《九州共赏唐时月》云阙山河生

67、《九州共赏唐时月（六十七）飞芒骤雨战蕃军》 午时一刻，

　　午时一刻，扁都口北端，尚普结的中军大帐后方，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吐蕃战鼓。那鼓声如同祁连山的雪崩，由远及近，由轻及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心脏上。紧接着，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撼天动地，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尚普结正瘫坐在帅案后，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听到这鼓声，他猛地跳了起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冲出营帐。他踉跄着爬上一处高坡，向南望去，只见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的八万大军，正如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地从后方涌出，朝着唐军的侧翼猛扑过去。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旌旗如林，弯刀如雪，战马嘶鸣，铁蹄如雷。这支养精蓄锐、未曾参战的吐蕃精锐，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尚普结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猛地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吐蕃的儿郎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回去！”
　　他的残军听到援军的战鼓声，士气顿时如野火燎原般燃烧起来。那些原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他们捡起丢弃的弯刀和盾牌，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向着唐军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反冲锋。
　　“杀——！”尚普结的残军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与后方援军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声浪，战场上的局势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唐军原本三路合击、势如破竹，此刻却陷入了吐蕃全线反攻的困境。上官芷的凤家弓骑军正在左翼压制尚普结的残军，突然发现侧翼涌出了漫山遍野的吐蕃援军。那些吐蕃士兵的装束与尚普结的人马截然不同——他们甲胄齐备，铁盔铁甲，盾牌上蒙着牛皮，弯刀闪着寒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骄横和自信，仿佛在说“老子天下第一”。
　　“全军转向！迎敌！”上官芷娇喝一声，弓骑军的令旗迅速挥动，一万骑在两翼展开，向吐蕃援军射出箭雨。
　　但八万大军的阵型太过厚重，箭雨如同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微小的涟漪。前排的吐蕃盾牌手将盾牌举过头顶，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多被弹开。少数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钻入，射中了后面的士兵，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阵型丝毫不乱。
　　没庐·穷桑策马冲在最前方，弯刀高举，声如雷霆：“吐蕃的儿郎们！让这些唐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吐蕃勇士！冲！”
　　“吼！吼！吼！”
　　八万大军齐声怒吼，如同成千上万头猛兽同时咆哮，震得祁连山的雪峰都在颤抖。他们加速冲锋，铁蹄踏在大地上，卷起漫天的尘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扑向唐军。
　　戴力澜正在正面指挥步甲军强攻尚普结的阵地，忽然听到侧翼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转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漫山遍野的吐蕃援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与凤家弓骑军的左翼接战了。
　　“御——！”戴力澜竭力大喝，声音如同炸雷在战场上炸开。
　　凤家步甲军的将士们听到主帅的命令，迅速从进攻姿态转为防御姿态。前列的盾甲步兵双手稳住铁盾，身体微微前倾，用肩膀顶住盾牌内侧，双脚深深扎入泥土中，形成一道钢铁壁垒。身后的长枪兵纷纷将长枪透过盾牌的缝隙刺出，枪尖指向冲锋而来的吐蕃骑兵。再后方的刀盾手拔出唐刀，屏息凝神，准备接敌。
　　“嚯——！”全军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吐蕃骑兵的冲锋如同巨浪拍岸，狠狠地撞上了凤家步甲军的盾墙。铁器碰撞的声音、战马的嘶鸣声、骨骼碎裂的声音、人的惨叫声在瞬间同时爆发，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交响。冲在最前面的吐蕃骑兵连人带马撞在盾牌上，铁盾被撞得变形凹陷，盾牌手被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但后面的盾牌手立刻补上，死死顶住。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贯穿了战马的胸膛和骑兵的腹部，鲜血喷涌如泉。
　　双方的前排士兵在接触线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刀枪挥舞，血肉横飞。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以命换命。唐军的盾阵在吐蕃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不断变形、裂开、又合拢，如同一道被巨浪反复拍打的堤坝，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崩溃。
　　戴力澜挥舞双手唐刀，冲到了最前线。他的刀法刚猛无俦，每一刀劈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势。一名吐蕃千夫长挥刀向他砍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将对方连人带刀劈成两半。另一名吐蕃骑兵从侧面冲来，长矛直刺他的胸口，他用刀身格挡，顺势一刀斩断了马腿，骑兵从马上摔下，被后面的唐军长枪手刺穿了胸膛。
　　但他的身上也添了新的伤口。吐蕃的弯刀淬过毒，虽然戴力澜内力深厚，暂时压制住了毒素，但伤口的疼痛和麻木感让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他的战袍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上官芷的弓骑军在侧翼连续发动了三次突击。她亲率第一阵五千骑，从侧翼猛冲吐蕃援军的阵线，试图撕开一个缺口。鹤翼阵的箭雨倾泻而下，吐蕃军的侧翼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上官芷趁机率领骑兵冲入阵中，马刀挥舞，左冲右突。
　　但吐蕃援军的阵型太过厚重，骑兵冲入不到三十步便被层层叠叠的盾牌和长枪挡住了去路。战马被长□□穿，骑兵被拖下马乱刀砍死。三次突击，弓骑军伤亡近千人，却未能撼动吐蕃援军的阵线分毫。
　　“上官大人！不能再冲了！”戴力澜派来的传令兵冲到上官芷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戴将军说，凤节帅有令——勿要孤军深入！请您且战且退，向后方收缩！”
　　上官芷银白色的轻甲上沾满了鲜血，她的短刀已经卷刃，换了一把。她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她的弓骑军在历次战斗中所向披靡，从未遇到过如此难啃的骨头。但她也清楚，再这样冲下去，一万弓骑军很快就要拼光了。
　　“传令！且战且退！向忠义军方向靠拢！”上官芷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弓骑军一边放箭掩护，一边向后撤退。吐蕃军见唐军骑兵后退，士气大振，两阵东岱约两万人脱离主力，狂追不舍。
　　上官芷率军且战且退，退过一道山坳时，看到了前方山道两侧的旌旗——那是忠义军的旗帜，唐雨柔和唐凌霜率领的两万忠义军，已经在此埋伏多时。
　　上官芷策马冲到唐雨柔面前，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抱拳道：“唐经略使，吐蕃追兵约两万，就在后面两里处。我的弓骑军伤亡太大，需要休整。请你们……”
　　唐雨柔抬手打断了她，目光沉静如水：“放心。交给我们。”
　　上官芷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率弓骑军继续后撤，绕到忠义军阵地的后方休整。
　　唐雨柔转身看向唐凌霜，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忠义军——准备！”唐雨柔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天空。
　　两万忠义军将士屏息凝神，刀出鞘，箭上弦。两侧山坡上的灌木丛中，五百江湖豪杰和一百唐家堡弟子已经各就各位，手中的暗器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追击的吐蕃两阵东岱越来越近，他们看到前方山道两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以为唐军已经溃逃，便毫无顾忌地冲入了山道。
　　“放——！”
　　唐雨柔的长剑猛地劈下，刹那间，两侧山坡上，无数道寒光同时炸开。
　　唐门绝学“暴雨梨花针”悍然发动。唐雨柔双手一扬，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袖中激射而出，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只听到“嗤嗤嗤”的破空声。银针射入吐蕃军的队列中，穿透皮甲钉入士兵的身体，被射中的士兵只觉一阵刺痛，随即浑身麻痹，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针上淬有唐门秘制的剧毒。
　　唐凌霜同时出手，她的暗器是“流星赶月”——一种旋转飞出的十字镖，边缘锋利如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割开吐蕃士兵的喉咙和手腕。
　　一百名唐家堡师兄弟纷纷施展各自擅长的暗器绝学。有的用“铁蒺藜”，撒出去能覆盖一大片区域，铁蒺藜扎进脚底，痛彻心扉；有的用“飞蝗石”，力道极大，能击碎盾牌和头盔；有的用“袖箭”，无声无息，防不胜防；还有的用“毒砂”，扬出去能迷瞎眼睛、腐蚀皮肤，直至毒发身亡。
　　五百江湖豪杰也各显神通。有擅长弓箭的，一箭双雕；有擅长飞刀的，百发百中；有擅长软鞭的，能隔着数丈远将人缠住拖倒；还有擅长轻功的，从树梢上跃下，长剑直取吐蕃军官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