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共赏唐时月》云阙山河生

126、《九州共赏唐时月（一百二十六）五宗束刃向羌塘》 李姣念完，

　　李姣念完，抬头看向李宏杰，笑容中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笃定：“叔父，这五个人，个个都是一派宗师，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在江湖上横着走。这次我们下了血本，志在必得。”
　　李宏杰的目光在帛书上缓缓扫过，看到每一个名字时，他的眼神都会微微闪烁一下。唐门、峨眉拳修派、苗蛊门、賨人武技门、浣花剑派——这五个势力在江湖上的名头如雷贯耳，他们的掌门亲自出手，那股力量足以撼动一座小城。他终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军队那边，安守义负责调集十五万人马，以秋防练兵为名，向那曲方向佯动。暗杀小队由唐嘉燕统领，你亲自居中调度。”
　　李姣拱手道：“叔父放心。一个月之内，我要让杰桑芒和贡德汉赞的人头，摆在叔父的案头。”
　　安守义也抱拳道：“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
　　李宏杰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成都府的万家灯火，沉默良久。夜风从窗外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朝廷那边的人也该陆续返回属地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李姣和安守义应声退出，后堂中再次恢复了寂静。李宏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朗松赤扎，”他低声自语，“你欠我这一回，将来得连本带利地还。”
　　而在成都府城外的一处隐秘别院中，唐嘉燕正对着烛火擦拭手中的暗器囊。她的身边，五名身穿各色劲装的身影沉默地坐着，每个人的气息都沉凝如渊。
　　宋修远闭目养神，十指微微舒展又握紧，指节间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苗九娘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小口啜饮，碗中散发出的气味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樊阿蛮将那根齐眉棍横放在膝上，棍身通体乌黑，泛着岁月打磨出的油润光泽。薛青萍则低头擦拭着一柄细长的青锋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寒气逼人。
　　唐嘉燕放下暗器囊，目光扫过四人，声音不高不低：“今晚好好歇着。明日一早，启程北上。目标——那曲。”
　　五人同时抬起头，眼中各有一道寒芒闪过。夜风掠过别院的屋檐，吹动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如同远方的预言，又像是送行的挽歌。一场笼罩在暗处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那曲的方向，杰桑芒和贡德汉赞还在筹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次铺天盖地而来的，除了十五万大军的浩荡兵锋，还有五名江湖顶尖宗师的无声杀机。
　　八月底的成都，夜色沉沉如墨，越王府后堂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李姣和安守义离开后，李宏杰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形图。图上标注着那曲周围的山川河流、隘口牧场、城池堡垒，密密麻麻的标记如同一张蛛网，将那曲围在中央。
　　李宏杰已经很久没有亲自看地图了。他习惯把军务丢给安守义去办，自己只在大方向上拍板定夺。但今夜不同。朗松赤扎那封谦卑到骨子里的信，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得不亲自审视每一步棋的落点。他看得很仔细，一根手指顺着陇右道与那曲之间的山径缓缓移动，停在了杰桑芒大本营的位置。那曲城不算大，但地势险要，背靠念青唐古拉山，前临羌塘草原，城墙虽然比不上中原的雄关巨镇，但作为吐蕃部落的核心据点来说，已经足够坚固。更关键的是，那曲周围散落着十几个中小部落，都是没庐氏家族的附庸，一旦杰桑芒发出烽火信号，这些部落能在三天之内集结起不下五万的兵马，硬攻那曲，得不偿失。
　　但围城佯动，暗杀深入，却是一条可行之路。只要制造出十五万大军压境、随时可能攻城的态势，杰桑芒的注意力就会全部被吸引到正面战场，他就很难再分心去防范一支由顶尖高手组成的渗透小队。
　　李宏杰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曲城西侧一处名为“羊卓沟”的狭长山谷处停下了。这里是从羌塘草原通往那曲城的一条隐蔽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三四人并行的窄道。如果暗杀小队从这里绕到那曲城后方，完全可以避开正面大军的耳目，在杰桑芒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发难。
　　“羊卓沟……”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抓起案头的狼毫笔，在羊卓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入”。放下笔，李宏杰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军队佯动、暗杀渗透、赵迦安抚、朝廷各道回防时间窗口……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最坏的变数，但即便如此，他心中那根刺依然没有拔掉。
　　朝廷那边，凤天翔虽然回了陇右，邓仕贤回了山南西道，菲尼克斯、张寿昌、卢博文、彭竹生、邓朴灿也都各自率军返回了属地。但这些人都是百战老将，一旦发现剑南道有异动，以他们的反应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能重新集结起来。半个月的时间，够不够暗杀小队得手？
　　李宏杰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右下角那行工整的小字上——那是他亲手写下的“时限”：暗杀小队从成都出发到抵达羊卓沟，最快需要十二天。加上到达后的侦查、部署和行动时间，至少要三天。也就是说，从今天算起，他需要十五天的时间窗口。
　　十五天。凤天翔的陇右军在凉州，快马到那曲只需五天。如果杰桑芒发出求援信，凤天翔的援军五天内就能到。也就是说，暗杀小队必须在杰桑芒意识到危险并发出求援之前动手，或者动手之后在唐军赶到之前完成撤退。
　　“五天。”李宏杰低声自语，“只有五天的窗口期。”
　　他提起笔，在羊卓沟的标记旁又加了一行字：“速战速决，不可恋战。得手即撤，不必全功。”写完，他搁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天后天就亮了。新的风暴，将在黎明时分正式开启。与此同时，成都府城西的隐秘别院中，唐嘉燕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这间别院不大，前后三进，但每一进都布置得极为讲究。前院种着密密的青竹，中院是练功场，后院是歇息之处。唐嘉燕坐在中院的石凳上，身前摆着一盏油灯，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她清秀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她今年三十有七，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一张瓜子脸，柳眉凤目，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若是换了寻常衣裙走在街上，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温婉的贵妇人。但她此刻穿着的那身玄色劲装，紧贴身体的线条勾勒出利落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腰间挂着的暗器囊中，每一枚飞针都淬着足以让一头牦牛在数息之内毙命的剧毒。
　　她是唐门女掌门。唐门在江湖上立了数百年，以暗器、机关、毒术三绝闻名天下。门中规矩极严，历代掌门多由嫡系子弟出任。唐嘉燕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出身，更是实实在在的本事。她的“漫天花雨”手法能在眨眼间射出七十二枚毒针，每一枚都能精准地命中三丈外的一枚铜钱；她的“鬼影步”快如魅影，能在瞬息之间绕到对手身后；她的毒术更是青出于蓝，调制出的“凝血散”无色无味，只需沾上皮肤，便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血脉凝固而亡。
　　但她此刻没有在研究暗器。她面前摊开的，是一幅更小的地图——羊卓沟的详细地形图。图上标注了每一处可供潜伏的岩缝、每一个适合设伏的拐角、每一条可供撤退的小径。她已经在上面圈定了三个最佳伏击点，每一个点都经过反复推演，确保无论杰桑芒的队伍从哪个方向出现，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截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唐嘉燕没有回头，淡淡道：“都准备好了？”
　　宋修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沉稳而有力：“我这边没问题。通臂拳最后一重功我已经练透，一拳下去连牦牛都扛不住。只要让我近了身，就算是铁甲也挡不住。”
　　苗九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妾身这边也没问题。药已经调好了，五色毒掌齐备，赤掌攻心、青掌攻肝、白掌攻肺、黑掌攻肾、黄掌攻脾。五掌齐出，神仙也救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