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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九州共赏唐时月(一百一十三)六凶悉数落天罗》 “追!”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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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何文钦大喝一声,纵身跃出窗外。鱼镇紧随其后,达玛·论弓仁也跟了出去。
赤松赞虽然重伤,但轻功依然极佳。他在屋顶之间纵跃如飞,脚下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何文钦和鱼镇紧追不舍,三道身影在夜色中掠过山丹峡口城的屋顶,惊起一片飞鸟。
就在赤松赞即将冲到城头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披甲身影——凤天翔。
他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城头,手中握着那柄跟随他二十余年的“虎彻”唐刀,面色冰冷如山。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铁一般的坚毅。
“赤松赞,”凤天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刀,“你以为,你能逃出山丹峡口城吗?”
赤松赞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一柄备用的短刃,怒吼一声,朝凤天翔冲去。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凤天翔瞬间动了,腰击式拔刀术,天下最快的拔刀术。没有人看清凤天翔是怎么拔刀的,只看到一道白光从腰间迸出,如同月光凝结成的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赤松赞的短刃立即断成两截,赤松赞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平整如镜。鲜血喷涌而出,将他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一片暗红。赤松赞惨叫一声,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城头。
何文钦和鱼镇赶到,铁索缚身,点了数处穴道,确认他再无反抗之力。凤天翔缓缓收刀入鞘,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赤松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第五个暗卫,终于落网了。
“敬钰大人呢?”凤天翔忽然问道。
何文钦一惊,转身朝使团驻地的方向望去。他刚才只顾着追赤松赞,竟然把敬钰忘在了那条暗巷中!
“糟了!”何文钦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回跑。
暗巷中,敬钰正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那场激战他虽然没有参与,但隔着围墙听到里面的刀剑碰撞声、掌风呼啸声,以及柳瑶姬那熟悉又陌生的魅心之音,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此刻一切归于平静,他靠在墙上,浑身发软,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时,忽然感觉到身旁有人,他猛地转头,柳瑶姬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看着他,里面有太多太多的情绪。
“瑶……瑶姬?”敬钰的声音嘶哑。
柳瑶姬没有说话。她深深地看着敬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转过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敬钰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把夜风。
“瑶姬!!”他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暗巷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和祁连山吹来的、带着冰雪寒意的夜风。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赤松赞被拖入地牢时已经奄奄一息。凤天翔命军医为他止血疗伤,然后连夜提审。赤松赞虽然伤重,但意志极为坚韧,任凭何文钦用尽手段,始终不肯开口多言,只在被问及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时,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冷笑,说了半句话:“你们以为……只有我们五个?”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难道还有第六个?或者是第七个?细作的信中说的是三到五名,如今五人全部落网,按理说应该已经安全了。但赤松赞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敬钰回到书房后,彻夜未眠。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赤松赞被擒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那句“只有我们五个”中推断出更多的信息。那句话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
柳瑶姬的离去让他更加心神不宁。她第三次出手了——第一次在三道岭,第二次在论赤松的住所外,这一次又是她摄魂之音压制住了赤松赞,才让何文钦他们抓住了机会。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从不露面,却从未离开,敬钰摸了摸胸口那枚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天亮了,八月的山丹峡口城,清晨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敬钰从书房中走出来,看到凤小天和上官芷正在庭院中练武,凤小天的弓箭快如流星,上官芷的剑法轻盈灵动,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看到敬钰出来,凤小天收了弓,笑道:“敬大人,昨夜之事末将已经听说了。第五个暗卫落网,您该好好歇一歇了。”
敬钰勉强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他的视线落在庭院角落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使团仆从服饰的瘦小男子,手中端着一托盘的茶点,正低着头快步走过庭院,朝节度使府的后堂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很低——那是练过轻功的人才会有的体态。
敬钰的心猛地一跳,他压低声音对凤小天道:“凤将军,你看那个人。”
凤小天顺着敬钰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那是使团的仆从,末将见过他几次,好像是负责后堂茶水的。”
“他叫什么名字?”
凤小天想了想:“好像叫……阿旺。”
敬钰摇头:“不对。阿旺我见过,那个人的个头比阿旺高半个头,肩膀也更宽一些。而且阿旺走路时右脚微跛,这个人走路时双脚平稳,没有跛态。”
凤小天的脸色变了,他不动声色地向上官芷使了个眼色,上官芷会意,悄然绕向庭院另一侧,堵住了那人的退路。凤小天则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笑着招呼道:“阿旺,今天端的是什么好茶?给本将军也来一碗。”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脸上堆着卑微的笑容,声音尖细:“将军见笑了,小的今日沏的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将手中的托盘朝凤小天砸去,同时身形暴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身后包抄上来的上官芷!
上官芷早有防备,细剑出鞘,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与那人的匕首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两人的速度快得惊人,一连交手七八招,不分胜负。
凤小天已经甩开了砸来的托盘,长弓在手,一箭射出。那人在与上官芷缠斗中无处可躲,只能侧身避让,却被上官芷一剑划破了左臂,鲜血淋漓。
“来人!围住他!”凤小天大喝一声,庭院四周涌出十余名家将,将那人团团围住。
那人见逃脱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匕首反转,对准自己的心口就要刺下——他要自尽。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院墙外射来,那是一枚银针,精准地刺中了那人握匕首的手腕。手一松,匕首落地,鱼镇的身影从院墙外翻入,玄阴真气一掌拍出,将那人的武功废去大半。
“想死?”鱼镇冷冷道,“没那么容易。”
那人被生擒,拖下去审讯后交代——他确实是第六名暗卫,代号“蝎子”,身份最低,职责也最简单——在婚宴上当众引爆身上的火药,制造混乱。如果前五人都暴露了,他就是最后一道保险,六名暗卫,全部落网。
这个消息传遍整个节度使府时,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张老夫人连声念佛,魏莹莹也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凤天翔虽然表面平静,但敬钰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终于松弛了下来。
八月初五,婚期临近,城中的喜庆气氛终于盖过了之前的紧张和压抑。红绸挂满了街道,灯笼从城门一直挂到节度使府,婚宴的菜单已经确定,总共一百零八道菜,道道皆是珍馐。卓玛赞试穿了婚服,那件大红色的嫁衣上绣着金丝凤凰,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如同流淌的火焰,美得令人心醉。
魏莹莹牵着卓玛赞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丫头,你真好看。明天你就是大唐的新娘子了,风风光光地嫁过来,吐蕃那边的人看着也羡慕。”
卓玛赞面颊红润,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她羞涩地笑了笑,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谢谢魏夫人。”
张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那些战火纷飞却依然不放弃希望的岁月。
“好了好了,”张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笑道,“都去忙吧。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众人应声散去,敬钰走出后堂时,夜色已经降临。他抬头望向天空,八月初五的月亮已经快圆了,明亮地挂在祁连山脉的上空,清辉如霜,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了。
从长安出发到现在,二十余天的时间里,经历了三道岭的刺杀、野狼沟的对峙、五名暗卫的潜伏追踪、第六名暗卫的惊险落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都险象环生。但最终,他们挺过来了。明天,这场关乎大唐与吐蕃命运的赐婚,就要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