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16、大比 那件事

　　那件事过后，冷暮雪又躺了一个月，还被罚了两个月月俸。等她重新回到灵田时，执事将她与那三名弟子分开，各自打理不同的灵田。

　　自打那次的事传遍外门后，再没人敢支使她做任何额外的事。旁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危险人物。而楚云熙注意到，冷暮雪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这天在小屋里，楚云熙终于没忍住，问：“你喜欢别人怕你？”

　　“嗯，”冷暮雪答得坦然，“这样别人才不会轻看我。”

　　楚云熙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过几日，宗门出了公告：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大比将在一个月后举行，前十名可入内门。

　　消息一传开，整个外门弟子区都炸了锅。

　　“内门！进了内门就能学高阶功法了！”

　　“前十名？哪那么容易。”

　　屋舍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弟子开始练剑。有的独自比划，有的两两对练，剑刃相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楚云熙和冷暮雪也在屋前对练。

　　冷暮雪走到空地中央，抽出长剑，手腕轻转，挽了个剑花。

　　“师姐，准备好了吗？”楚云熙站在对面，长剑斜指地面，笑眯眯地问。

　　冷暮雪点了点头，握紧剑柄。

　　楚云熙脚下轻轻一点，剑尖直刺而来。冷暮雪挥剑挡开，楚云熙的剑随即一收，又点向她握剑的手腕。动作衔接流畅，中间没有一丝停顿。同一套剑法，楚云熙使出来总是更标准，收放自如。

　　冷暮雪手臂一转，长剑斜劈而下，带着风声。

　　楚云熙横剑格挡。

　　“铛——！”一声脆响。

　　楚云熙退后半步，剑尖连点三下，一下比一下快，分别指向冷暮雪的肩、肘、腰。冷暮雪挡住前两下，第三下没防住，楚云熙的剑尖抵在她腰侧。

　　冷暮雪低头看了看被点中的位置。

　　又输了。

　　楚云熙收了剑，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作声，各自退开几步，重新摆好架势。

　　又对练了几轮。冷暮雪的灵力不及楚云熙浑厚，体力也差了一截，后半程呼吸渐重，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最后一轮结束，楚云熙收了剑，走到台阶上坐下。冷暮雪跟着过去，挨着她坐下。

　　两人并肩望着天上的星星，夜风从山间吹来，将方才对练的燥热一点点吹散。

　　楚云熙仰起头，望着满天星斗，脑海里翻涌着那些久远的记忆。

　　之前，她也见过外门大比。那时她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挤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往高台上张望。

　　这一次，她一定要进入前十名。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

　　大比的地点在外门广场，上面搭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几把座椅一字排开。宗主端坐正中，身着长袍，神情淡漠。左右两侧，各峰长老依次落座，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

　　场外围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外门弟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冷暮雪和楚云熙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楚云熙仰头向前张望，冷暮雪则安静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诸位！”

　　一位长老站起身来，声音以灵力灌注，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场边的嘈杂声瞬间压了下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台。

　　“比试分为两轮。第一轮淘汰赛，抽签对决。第二轮排名赛，晋级的弟子轮流交手，按胜场排定名次。”

　　长老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抽签！”

　　一名内门弟子捧着木箱走到场中央。箱中装着刻有数字的竹签。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

　　冷暮雪排在队伍中间，伸手进木箱摸了一根出来，低头一看，二十一。

　　楚云熙在她前面，抽了十六。

　　往回走的时候，楚云熙忍不住问：“师姐，你几号？”

　　“二十一。你呢？”

　　“十六。”楚云熙皱了下眉，“希望咱们别太早碰上。”

　　“碰上就打。”冷暮雪语气平淡，“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楚云熙失笑：“你可真想得开。”

　　第一场比试很快开始。冷暮雪看着场中挥剑的身影，心里默默估量每个人的实力。练气期的弟子占了多数，比试虽然热闹，但灵力稀薄，招式也算不上精妙，对她而言毫无威胁。真正需要留意的是那些筑基期的弟子。

　　“十六号对三十八号！”

　　楚云熙走上场。

　　三十八号是个练气九层的男弟子。他显然清楚修为差距，一上来便抢攻，想搏个先手。

　　楚云熙侧身避开第一剑，手腕一转，剑尖斜斜挑中对方剑身，随即一翻。那人只觉一股力道传来，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场边一阵哗然。一招，只用了一招。

　　那男弟子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弯腰捡起剑，灰溜溜地下了场。

　　接下来的几场，楚云熙都顺利击败了对手。第四场，楚云熙的对手轮到了魏俞。

　　魏俞走上场时，下巴依旧微微抬着，但眼神与以往不同了。从前他看谁都是斜着眼，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如今看向楚云熙时，目光里多了一丝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筑基后期。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舌尖发苦。

　　自从冷暮雪和楚云熙仅仅完成一趟押运任务便双双突破后，他心里又震惊又忌恨。

　　他走到场中，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魏家买来的灵剑，剑柄镶嵌着一颗宝石。

　　执事举起手：“开始！”

　　魏俞第一剑便直奔她左肩刺去。

　　楚云熙挥剑挑开。

　　魏俞手腕一翻，剑刃横着朝她颈部扫来。

　　楚云熙长剑一横。

　　“叮——”

　　两柄剑磕在一起，火星四溅。

　　魏俞的剑顺着楚云熙的剑身往下滑，朝她握剑的手指削去。这一招很是阴毒，若是削中，定要少几根手指。

　　楚云熙手腕轻转，剑身一偏避开这一削，同时剑尖上扬，朝魏俞下颌点去。

　　魏俞猛地后仰，堪堪躲过。他脚下连退两步，拉开距离。

　　场边一阵低呼。

　　“好险！”

　　“林元溪这一手真漂亮……”

　　两人从交手到现在，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已过了四五招。魏俞招招狠辣，楚云熙却始终从容不迫。

　　魏俞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越打越急，呼吸也乱了。

　　又过了十几招，魏俞的攻势明显慢了下来。

　　楚云熙看准机会，剑尖朝魏俞当胸点去。

　　魏俞仓促横剑格挡。

　　“铛——”

　　他挡住了这一剑，但楚云熙没有停顿，剑身一翻，第二剑已到。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直点在他右肩上，剑尖刺破衣衫。

　　魏俞僵住了。

　　执事看了看他，又看向楚云熙：“林元溪胜。”

　　魏俞收剑下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了。

　　第一天淘汰赛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冷暮雪一共打了四场，四场全胜。最后一场下台时，楚云熙在场边等她。冷暮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鬓角的碎发全湿了。

　　“你的手怎么了？”楚云熙眼尖，一把抓过她的手翻过来看。冷暮雪右手虎口上磨破了一块皮，已经裂开了，渗着血丝。

　　“没事，磨了一下。”冷暮雪抽回手，不以为意。

　　“什么叫没事？”楚云熙瞪她一眼，“明天还要打，伤口裂开会很疼的。回去我给你上点药。”

　　回到屋里。楚云熙翻出一个小瓶，倒了点药粉在冷暮雪的虎口上。冷暮雪的手指微微一缩，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楚云熙低头用指腹轻轻抹开药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明天决赛你一定要小心，别受伤了。”

　　冷暮雪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轻应了一声：“嗯。”

　　抹完药，楚云熙翻过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掌。拇指轻轻划过冷暮雪的掌心，上面横着一道清晰的纹路，将整个手掌一分为二。

　　“师姐，你有断掌纹唉。”楚云熙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拇指又沿着那道纹路描了一遍。

　　冷暮雪偏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嗯，怎么了？”

　　“没什么。”楚云熙松开她的手，笑了一下，收回手去塞药瓶的塞子，“我听人说过，断掌的人很执着呢。”

　　“你说我执着？”冷暮雪挑了挑眉。

　　“我可没这么说，是师姐自己说的。”楚云熙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冷暮雪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纹路：“我确实很执着。”

　　第二日，外门广场。昨天被淘汰的弟子大多成了看客，三三两两聚在广场外围。通过淘汰赛的弟子仅剩二十人，今天要从这二十人中决出前十名。

　　排名赛规则简单：二十人中，前一天交过手的不必再比，没交过手的都要打一场，按胜场排定名次。执事将赛程贴在高台一侧的木板上，弟子们呼啦啦围了上去。冷暮雪站在人群外面，等到人散了些才凑过去。她扫了一眼自己的对阵顺序，目光在“魏俞”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楚云熙从人堆里挤出来，凑过来看了看：“第三场就对魏俞？小心点。”

　　“嗯。”冷暮雪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指。右手的虎口处隐隐发紧，昨晚抹过药的伤口表面结了层薄痂，但只要用力握剑，还是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