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挽残光》木山野

29、对峙 一夜过

　　一夜过去，顾离醒来时，脑子里还残留着许知瑶昨晚压抑的咳嗽声。
　　她是学医的，对这类细微的身体反应格外敏感，总觉得那几声轻咳背后，不只是简单受凉。可转念一想，两人不过是认识几天的点头之交，过分关心反倒突兀。

　　今天周日没课，她绕去学校中药房，按温和润喉的方子，让老师帮忙包成一小袋。回到宿舍，她看着桌上那包药，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纸边缘，才后知后觉犹豫起来。
　　她们才认识几天。
　　贸然送药，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她多管闲事？
　　纠结了半晌，她还是给许知瑶发了条消息，语气尽量平淡、客气，刻意拉开距离：
　　［昨天看你有点咳嗽，我刚好在药房拿了点润喉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
　　没有多余的关心铺垫，没有强调自己的用心，只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没过两分钟，许知瑶的消息弹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礼貌的疏离：
　　［没事的，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备着药呢。］
　　后面跟了个兔子的微笑表情包。
　　顾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她快速回复：［好，那你多注意保暖。］
　　发完便把手机丢在一边，将那包药随手收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算了，本就不算熟悉，不必过多介入别人的生活。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医者的下意识关怀，不是什么不该有的在意。

　　下午六七点左右，顾离的手机轻轻震动，是陆沉野。她看到名字的那一刻，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发来消息：［暮色酒馆，老朋友聚聚，过来坐会儿？］
　　顾离本想拒绝，可对方又补了一句：［多久没见了？再不来，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有些事，确实需要一个正式的了结。
　　她拿起外套匆匆出门，室友小夏抬头随口问：“离离，去哪儿呀？”
　　“出去一趟，见个朋友。”顾离声音平静。
　　“好，早点回来呀。”小夏笑得软乎乎。

　　暮色酒馆灯光昏暖，音乐轻缓。
　　顾离推门而入，很快便看到了坐在吧台旁的陆沉野。
　　他看见她，抬手招了招，神色温和，没有半分逼迫。
　　“来了。”
　　“嗯。”顾离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两人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只是平静地聊着近况。
　　陆沉野端起酒杯，轻声道：“我以为你要抛弃前尘往事，不会来见我了呢。”
　　顾离垂眸，指尖轻轻蜷缩：“都过去了。”
　　陆沉野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给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怎么，现在要改邪归正了？”
　　“我不想继续了。”顾离低着眼眸。
　　“哈哈哈哈，不想继续，那你就喝完我给你点的这一杯，我在考虑要不要继续。”陆沉野给人一种上位者的感觉，把顾离拿捏的手里。
　　“我想我也是可以拒绝的吧。”顾离平静下来。“你情我愿的事，我不想继续了你还要揪着不放吗？”
　　“我喜欢你啊，离离。你还看不出来吗？”陆沉野变了个脸色。
　　“我不喜欢你。”顾离没看他。“我们到此结束吧，我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
　　“离离，真的不想吗，还是说不想和我过。”陆沉野拿捏着顾离，像是确定顾离离不开以前的生活。顾离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酒吧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目光，早已将她的身影牢牢锁住。

　　许知瑶就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暗纹衬衫，衬得身形纤细，却又气质冷冽。
　　以许知瑶的年纪，坐在这成年人云集的喧嚣里，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她本不是来玩的，却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临时改变了行程，静静坐在这里，像一个旁观者。
　　看着顾离和另一个男生相对而坐，语气平和，姿态熟稔。
　　看着他们之间那无需言说的过往。
　　许知瑶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目光落在顾离身上时，仿佛在看一件寻常物。

　　就在顾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长岛冰茶时，陆沉野自然地伸手，想帮她理一下垂落的碎发。这个动作很轻，带着旧识的熟稔，并无冒犯。
　　顾离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眸。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许知瑶眼中。
　　她缓缓起身，步伐平稳地朝两人走去。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顾离的心尖上。
　　顾离猛地抬头，在看见许知瑶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是她？
　　怎么偏偏在这里遇见她？

　　许知瑶停在两人桌旁，目光淡淡扫过陆沉野，最后落在顾离脸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清冷：
　　“这么巧，顾离学姐？”
　　这一声“学姐”，叫得顾离心头一乱。
　　陆沉野愣了一下，看向眼前这个看起来比顾离还小几岁的女孩，有些惊讶：“你是？”
　　许知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顾离，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和朋友聊天？”
　　顾离喉咙发紧，下意识点头：“……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明明在其他人看来只是正常的朋友告别，可在许知瑶的目光下，她竟有些慌乱。
　　许知瑶“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陆沉野想收回的手上，淡淡开口：
　　“朋友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点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过往。
　　陆沉野脸色微变，却没多说什么。
　　他能看出，许知瑶不简单，更能看出，她对顾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
　　许知瑶没再看他，转而对顾离道：“时间不早了，不回学校吗？。”
　　质问的语气，让顾离不得不顺从一样。
　　顾离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陆沉野。
　　陆沉野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回去吧，注意安全。我们的事，你想算就算了。”
　　顾离点头站起身。
　　许知瑶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替她隔开人群，动作克制却周全，像一种无声的保护。
　　走在身边的这个少女，身形纤细，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晚风微凉。
　　顾离心里乱得厉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成年，不该来这种地方。”
　　许知瑶侧头看她，路灯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声音轻得像风：
　　“巧合。”
　　简单两个字，顾离却不信。
　　哪有这么多巧合。
　　且不说这间酒馆管的不严。许知瑶看起来也不会像是来这种地方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