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揣崽跑啦》九月米糊

1、被绑 客厅的沙发

　　夜幕刚降临，天空浮上一层浅蓝，巷口竖着一个蓝底的牌子，写着柳明巷，只容两人同时通行的巷子此刻却已经昏暗得看不清路。

　　沈书言双手插兜拖沓着步子走在坑洼的路面上，头垂得极低，后颈的隆椎已经完全凸起。

　　他走路不看前方只看路面，却依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沈书言不爽地用力把那东西踹到一边去，往前走了两步后却又折了回去，弯腰把前一秒被他踢走的纸箱捡起来。

　　逼仄的巷子尽头，有一片低矮破烂的房屋，这里便是这个繁华城市中最大的一片城中村，人称窝坑。

　　沈书言刚走出巷口，右腿就被缠上了，一双手抓着他的裤子往下拽，一双脚勾住他的小腿盘起来。

　　沈书言赶紧抓住正在往下滑的裤头，抬起右腿一边晃一边骂道：“起开，裤子都要被你拽下来了。”

　　“言哥，你去哪儿啦，我找了一天都没找着你！”

　　阿福非但没下来，说完还拿鼻子凑过去，给沈书言的裤子蹭上一道鼻涕。说话不管用，沈书言便揪住阿福的后领口，把人直接从自己的腿上撕了下来。

　　“烦着呢，一边玩儿去。”

　　说罢，从兜里掏出一颗在管理局做第二性别登记时顺的薄荷糖扔给阿福，又把一直拎着的破纸箱塞到小孩的手里：“拿去给你阿公。”

　　阿福得了吃的，大声应了句好勒，抱着那个破纸箱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沈书言又往前走了大概百来米，最后停在一扇底部已经破烂到腐朽发黑的木门前，铁链穿过门的把手同旁边土墙上的铁圈锁在一起。

　　沈书言用钥匙打开锁链，进屋后灯也没开，直接把自己摔进那张嘎吱作响的铁床上。他没给门落栓，木门便往回关上又弹开，最后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缝隙，透了一束月光进来。

　　沈书言仰躺在床上，正对屋顶上一块透明的亚克力板，盯着已经变成墨蓝色的天空发呆。

　　这块地方是去年塌的，破了一个大洞，沈书言跑垃圾场里翻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块合适的板子给封上。之后他便像一个住在井底的青蛙，总是透过这块透明的板子看被框起来的天。

　　沈书言看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右手摸向左侧颈后。那里现在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凸起，比体温稍热，柔软，像覆了一层膜，按压下去身体会忍不住发麻，那是Omega的腺体。

　　分化成Omega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一个住在城中村刚成年的孤儿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隔离贴，抑制剂，哪一个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现在的沈书言，连吃饱肚子都是一件难事。

　　怎么就分化成Omega了呢？沈书言实在想不明白，这窝坑里全是beta，怎么偏生他就成了特殊的那一个？

　　关于年幼的记忆，沈书言其实已经非常模糊，只记得很久以前总是有双手牵着他，但好似一场病之后，那个人就不见了。他浑浑噩噩地，等到再记事些的时候，就只想得起来一个人睡在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里的恐惧了。

　　起初福阿公可怜他，偶尔晚上会陪着沈书言睡着了再走，后来阿公家里只剩他和阿福两人的时候，也曾提议沈书言过去同他们一起住，但沈书言已然习惯独居，便拒绝了，也或许他当时还存了些等那人回来的心思，不过到了如今，这种想法也早没了。

　　沈书言也曾就父母的事问过福阿公，但每每问起，阿公的脸色总是不好，讳莫如深的模样，次数说了，也就不问了。再大些的时候，便开始能从周围人的不善里依稀辨出父母不是什么善茬，更加没了深究的念头。

　　沈书言按了一会儿腺体把自个按麻了，又坐起来捞过床头的铁盒，一张张一枚枚地数里边的钱，越数心越凉，要买抑制剂，就得做好准备饿上大半个月。

　　饿个屁，没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

　　他啪地把铁盒用力盖上，肚子不能饿，发情期也不能不管，那这个月只能先去药店“借”了。

　　沈书言抹一把脸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阿福端着一个小碟子站在门口，见着沈书言便费劲巴拉地举着双手递到他跟前，一边吸鼻涕一边说：“阿公让我给你的。”

　　碟子里装了几个艾草团子，沈书言拿了一个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剩下的拿回去。”

　　阿福便收回手，把碟子抱在胸前，小跑着跟在沈书言身后追着喊：“言哥，你又要出去吗？去做什么？带上我呗！”

　　沈书言回头，食指抵住阿福的眉心，把小孩定在原地，操着一口江湖气息地调调道：“定！看不见我才能动，然后回去写作业。”

　　阿福非常配合地站着不动了：“哦……”

　　语气不是很开心，沈书言摸一把他的小脑袋，承诺回来给他带好吃的，转身又踏进那条黑黝黝的巷子，不一会儿就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出了巷口往右转50米不到就有一间药店，沈书言推门进去的时候带响了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收银台后的人闻声抬头，刚要出口的欢迎光临见着是沈书言后，硬生生断了半截转而变成询问。

　　“又打架了？”

　　“没。”沈书言抬手挠一下鼻子，才道，“来帮别人买药，彤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便窜进了药店里边，孙彤看他那样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准是又要手脚不干净了。不过她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核对库存了。

　　沈书言来她这偷鸡摸狗不是第一回了，起初她发现库存对不上，每天都摩拳擦掌地要把小偷抓住，最后小偷确实让她抓着了，抓到的却是他偷偷摸摸往收银台塞钱。

　　之后孙彤又观察过几次，快的话隔几天，慢的话过个把月，塞的钱和库存缺失的药品价格完全匹配。偷的药什么品类都有，对应的疾病都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小屁孩会患的，倒是巷子后那些老人常需。

　　横竖都会还上，孙彤便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了沈书言的行为。

　　沈书言穿过两条货架，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了Omega用的隔离贴和抑制剂，他驾轻就熟地抽了一盒隔离贴还有一条抑制剂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往药店门口走。

　　孙彤见他出来了，便逗他：“药找着了？”

　　“……没。”沈书言冲孙彤摆手，脚下步子加快，边走边道，“彤姐我先走了，再去别的药店看看。”

　　孙彤看他活像个耗子，一下就窜出去没影了，无声地笑了一下，拿着库存单去对沈书言这次又偷的什么药。

　　“235块，235块，235块……”

　　沈书言出了药店，转头便扎进小巷，一边快走一边碎碎念，他记忆力不咋滴，特别是数字，五秒就能忘，这药钱得赶紧回家记到小本子上。

　　他走得急，脑子又在记别的，直到被弹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才反应过来撞了人。沈书言揉着摔麻的屁股站起来，冲着面前的黑影气得嚷嚷：“你特么不长眼啊！”

　　一束光从黑影身后亮起直冲沈书言的脸面而来，沈书言被刺得眼睛闭上，脸也偏向一边，低声咒骂了一句。

　　“是他吗？”

　　“有点像。”

　　怎么回事，难道是彤姐知道他偷东西，找人来抓他了？不应该啊，方才离开药店的时候彤姐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沈书言胡思乱想着转身就要跑，只是身子刚转过去，就被一只手揪住了后领子，接着就被提了起来。

　　沈书言只有脚尖着地，被迫耸着肩膀左右扭动身体，开始大叫：“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再叫，就打晕你。”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个人把开着手电筒的手机举到沈书言的脸边，认真观摩了十来秒，确定了：“是他。”

　　实话说，沈书言现在有点腿软，借着手电筒的光，他分辨得出眼前这两个男人的身型都比自己大上不仅一号，一个都打不过，别说两个了，他就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鸡仔，再怎么使劲扑腾也翻不起一点水花。

　　沈书言不叫了，搓着手好声好气地说：“两位大哥，我觉得你们认错人了。”

　　大哥也不和他多废话，把手机屏幕怼到沈书言面前：“你是沈书言吧？”

　　沈书言想说不是，但大哥手机里自己的大头照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地亮着，他说不是都没人信。

　　“走吧。”揪着沈书言衣领的那个大哥抬脚就走，沈书言被他拖着，在后面手脚并用地乱扑腾。

　　眼见出了巷口就要被塞上一辆黑车，沈书言冷汗都滴下来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脚抵在车门上：“你们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两位大哥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抬手就给沈书言的脖子劈了一记手刀，沈书言瞬间瘫软下来，被塞进后座。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不知在路上行驶了多久。

　　“啧，下手真狠。”沈书言揉着脖子爬起来坐着，缓了一会儿后趴到车窗边看外面的情况，除了道路两侧的反光标志，完全一片漆黑。

　　“想跳车？”副驾的大哥问。

　　“……”沈书言干笑两声，“哪能啊，我没这个胆儿。”

　　“最好没有。”大哥也笑，“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胆儿可是最大的。”

　　沈书言在黑暗中撇撇嘴，没再吭声，车内重新陷入安静。

　　半分钟后，正在开车的大哥突然出声：“别担心，我们老板只是请你见一面，没有危险。”

　　沈书言默默收回已经蹭到车门上的手，顺着大哥的话问道：“你们老板是谁？见我做什么？”

　　他一个城中村的孤儿，怎么会和大老板扯上关系？

　　沈书言：“难道我是你们老板流落在外的儿子？”

　　“……”

　　两位大哥不说话了，沈书言还欲再猜：“难道……”

　　副驾的大哥：“你就别瞎猜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书言哦了声，把自己砸到椅背上闭了嘴。

　　车子又开了二十来分钟，最后拐上半山腰，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大门前。坐副驾的大哥率先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沈书言从车上下来后，别墅的铁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到45度角后停下。

　　“进去吧。”

　　沈书言食指指向自己：“我一个人进去？”

　　两个大哥同时点头。

　　行吧，都到这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一条贱命，丢了算他倒霉，沈书言抬脚气宇轩昂地进去了。

　　他穿过庭院拾级而上停在木门前，抬手想要叩门，手碰上去后门却已经缓缓打开，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