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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女迟微 迟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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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微是贺景岚的娘韩叶飞在山上捡回来的,小小的迟微背着一个大大的破背篓,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药草和毒草。
虽然药和毒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但终归是两大门类,这样混着放的韩叶飞还真没见过。
当了贵妇人的韩叶飞已经不是那个自由自在济世救人的大夫了,官场凶险,她可不敢再给人开方子,吃出什么事的话说不清。
她救贺焱的时候是孤家寡人无所谓,但现在她还有个女儿,那就得万事慎重。
谨慎归谨慎,这时看到一个在采药的女孩,韩叶飞还是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
“孩子,你在采什么?”韩叶飞蹲到她旁边,裙摆缀地也毫不介意。
迟微看着这个好看的婶婶也觉得亲切,回答道:“金银花。”
韩叶飞面露难色:“孩子,你采的这是断肠草啊,这采回去你师父非打你手心不可。”
“我没有师傅。”迟微说。
“那是家里人生病了吗?”,韩叶飞迟疑了会儿,问道,“谁教你采这些的?”
“是村长爷爷。”,迟微说,“我娘病了,没钱买药了,我给村长爷爷看了最后一包药,他把里头有什么药材都告诉我了,我来山上自己采。”
“都是哪几味药?”
“金银花,茯苓,白芷,仲夏,甘草和当归。”
韩叶飞皱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我来教你怎么认金银花吧,你手上这是断肠草,剧毒的。”
“好啊,多谢婶婶。”
婢女侍从见自家夫人刨起了一株金银花,又接过小孩手中的断肠草,同她细细说着如何区分,便知夫人这悲天悯人的性子又发作了,果然,同小孩将山走了一遍后,又在山脚下转了道弯,走过几段曲折,绕到了村子里。
屋舍旧漏,或堪遮风挡雨,瓮中米色杂陈,或是村民接济,床上妇人脸色苍白,却衣着齐整,披散的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想来被小姑娘照顾得挺好。
“这位夫人您有何事?”妇人疑惑的看着来人,又看了看自家孩子。
韩叶飞走到床边,“路过的大夫,给你把个脉。”,说罢自顾自的翻了妇人的眼皮,又让她张嘴伸舌,然后才拿起她的手,掐上了她的手腕。
半晌,想叹气摇头,又怕吓着孩子,一言不发的咬着嘴唇。
妇人看她愁眉不展,反倒淡淡笑着安慰:“没事大夫,我早知我这病没药救的。”
迟微听了,别过头去,抱膝无声哭了起来。
城里的大夫也早就说了无能为力,迟微苦苦哀求,让他们多少开个方子试试,大夫无奈,勉为其难给她抓了两副药,说是吃下再不好就是真没办法了。
韩叶飞在听到迟微报出那几味药的时候,就听出这哪像是治病救人,分明像是用来安慰将死之人的,放心不下,便跟着迟微来到她家,一诊脉,果然如此。
门本就半开着,一个裤腿卷到膝盖的大婶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只老鼠,嗓门如破锣一般大:“小微,富贵逮了只老鼠,多少也是肉,给你娘补补身子,别嫌弃。”
迟微忙抹了眼泪,笑着把她引进了门:“谢谢周婶,周婶我给您捶捶背。”
“诶。”,周婶进了门才发现屋内还有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坐在迟微她娘的床榻上,好奇的问,“这位夫人是?”
迟微的娘回答道:“是位菩萨心肠的大夫。”
周婶点头,问道:“大夫,我这大妹子的病您可有办法?”
韩叶飞沉默,她便是真有菩萨心肠,也没有那化腐朽为神奇的灵丹妙药。
依然是迟微他娘开口解围:“周姐姐,我这病没药救的,早点投胎没准下辈子就不用这般苦了。”
迟微听这话听得多了,其实也快麻木了,只是方才在山上听韩叶飞讲起各种药草头头是道,心里断定她定是了不得的大夫,才又燃起了希望,希望破灭之时泪水便止不住,现在再听这话倒是还好。
周婶自己拉了张马扎坐下,迟微给她捶着背。她娘重病,她又是小孩子,母女俩的日子都靠村里接济,迟微无以为报,就给她们捶捶背捏捏腿。
“我这姐姐这辈子可真够苦的。”,周婶忍不住同韩叶飞说道,“嫁了个畜生玩意儿,给他生儿育女,生病了不舍得花钱给她治,说让她多喝点水多干点活发发汗自然就好了,拖成重病治不好了,又说我这姐姐有恶疾,把她给休了,连带着小微一起赶出了门。”
说罢歇了口气,又将迟微他娘的儿子和亲生父母家骂了一通,一个她生的,两个生她的,对她皆是不闻不问。骂完揉了揉迟微的头便转身走了。
迟微她娘看着周婶风风火火的背影,勉强勾了勾唇角,又忍不住同韩叶飞问:“大夫,您看我还能有多少时日?”
韩叶飞咽着唾沫,不忍说,又不好骗人,免得浪费病人最后的光景,半天才开口道:“若是细心调理,好好温养着,约摸还能有两年。”
此话一出,迟微当即跪地,连连磕头:“大夫,求您救救我娘。”至少的大夫都说她娘最多还有俩月寿数,现在这人说她娘还能有两年,当真是神仙下凡。
她娘却摇了摇头:“微儿,莫要为难大夫,咱这样的家庭,哪来的条件调理温养,大夫愿意陪你跑这一趟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迟微仍是连连磕着头。
韩叶飞心疼她们娘俩,又觉得同这孩子有缘,略加思索,说自己家中也有个孩子,比迟微小上一些,若是迟微愿意学些医术,当自家孩子的贴身医女,她便把她娘俩都带回长安将养起来。
迟微自然愿意,连连磕头道谢,她娘却是有些犹豫,说得好听是医女,说得不好听那便是没有名分的童养媳,可又觉得韩叶飞不是这样的人。于是将迟微骗出门,又细问了几句,再三确认只是当医女,再问门第,竟是声名远播的武安侯府,当即点头应下。
她这般的门第,即使要给儿子找侍妾也有人趋之若鹜的送上,何必找自己这样的人家。思及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是感激上多添了几分愧疚。
迟微第一次见这位她要伺候的女少爷,说了来历,就见贺景岚眉头一挑,说她被骗了,她就算不来府上干活自己娘亲也会救她娘的。
之后两人在府上倒是没太多交集,贺景岚同她自己的朋友玩,迟微守着本分钻研医术,过了两年,小有所成,能治些小伤小病,偶尔在贺景岚头疼脑热的时候照顾一下。
她娘不好意思在府上吃白饭,自请当了府上的园丁,打理府上的花花草草,她这点病韩叶飞也挂着心,宫里的御医还是江湖上的大夫都找了不少,终究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不过到底还是熬了五年,能看着她的微儿长成大姑娘。
临走前她娘同她说,老爷夫人少爷都是好人,将来要好好报答他们,也要将未来的少夫人照顾好,谨守本分。也要她日后自己好好过活,莫要像自己这般所托非人。
韩叶飞将她娘好好安葬,贺景岚头一回亲眼见到身边的人失去了娘亲,心中也是有些伤怀,将迟微揽在怀中同她承诺,日后自己就是她的亲人,然后真就改口管她叫了姐姐。
迟微记得母亲的话,被这般炽热的怀抱温暖也没迷了心智,仍旧叫她少爷。之后的日子便同往常那般过着,贺景岚体格不错,她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倒是给府中下人诊病的时候要多上许多。
真的熟络起来还是这次随贺景岚出征,这货是个不省心的,把自己当先锋将用,回回冲锋在前,纵使身法高妙勇不可当也带回了一身伤,都靠她入帐医治。后来众部将忍不住一同跪下求她主将不可以身犯险她才收敛了些。
但迟微想贺景岚也没办法,她一个京畿勋贵,无功无名的年轻人,却被点了主将,若不靠悍勇先立些功劳,如何服众。何况她还带着自己这么个女子出征,若非如此,旁人只会当她是个去镀金还要女人伺候的草包。
是以迟微也在诸帐游走,替他们疗伤,哪怕他们心中仍当她是贺景岚的侍妾,却也得服这手医术,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声大夫。
贺焱今日被同僚叫着去喝了许多酒,多是在赞贺景岚,说着虎父无犬子,说着英雄出少年,又说到贺景岚功业已立,当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再说起自家的待嫁女子。
回府时有些熏熏醉意,见到在房中陪韩叶飞说话的迟微,便也心直口快将早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微儿,景岚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你可愿嫁与她,做一对人前恩爱的夫妻?”贺焱问。
迟微睫毛微颤,耳尖泛红,温声说道:“承蒙老爷不弃,奴婢自是愿意的,只是少爷有自己的心思,不敢强求。”
贺焱满意的点头说道:“你愿意便好,景岚那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