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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高天之月    紫宸 ...

  •   紫宸殿中,一干君臣围着沙盘,就着茶水点心聊到了日落西山,聊到月上高天。

      这日是十一月廿二,月亮由盈渐亏,高悬于天,像合二为一的胖香蕉。

      方才殿中果然如贺景岚所想,只来得及商议这些璃月国带过来的皇室宗亲与旧老臣工如何处置,贺景岚的提出了速审速判,一法蔽之的八字方针。

      具体说来则是用大唐律对这些人进行审判,将璃月百姓视通大唐百姓,该判贪污的判贪污,该判杀人的判杀人,无罪的该释放的就释放。

      同时由礼部、工部、鸿胪寺和司农寺出人提供躬耕匠作及大唐语言礼仪的培训,指导这些旧贵族自食其力,将来也可作为典范。

      这项提议得到了殿中君臣的一致通过,然而只是商量细则便就到了这个时辰。

      宁永志看着贺景岚匆匆远去,本想再同她说说长安及周近璃月旧民的情况,现在也只能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哑然失笑。

      贺景岚当然看出了他想同自己说话,但这就更不能停,要是不小心说出口是赶着去见你家姑娘,贺景岚怕自己当场被拍死在这。

      逢名在宫门外望眼欲穿,看到一边疾步走着一边揉着眼的贺景岚连忙迎了上去,给贺景岚递上了一块米花糖,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怎的留到这个时辰,都给少爷饿晕了。”

      贺景岚哭笑不得:“浑说什么,是有只飞虫进眼睛里了。”

      “啊?那小的给您吹吹。”

      “滚滚滚。”,贺景岚往右侧挪了一步,揪着眼皮晃了晃脑袋,把米花糖往嘴里一塞,“好了好了。”

      “您不能因为咱是男的就嫌弃咱,太伤心了。”

      贺景岚踩上脚踏,白眼一翻:“有没有可能你是女的我也嫌弃。”

      逢名嘴上花花,做事却还算牢靠,驾车更是四平八稳,贺景岚在车里头换了套素净的常服,听着逢名说白日里的见闻,偶尔搭两句腔。

      碰头的地点放在福禄茶楼,是宁清禾选的地方。

      福禄茶楼的斜眼张是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有他在,福禄茶楼向来是座无虚席。

      宁清禾使了点银子找了个二楼的好位置,要了壶好茶,几碟干果点心,她戴着面纱,也不吃,就摆那放着。

      “土阆城,璃月第一雄城,城楼由巨石堆砌而成,高十二丈七尺,刀劈不进,水泼不入。城外护城河挖得极深,远远看去,黑暗有如深渊,仿佛能把一切吞噬。城楼上的璃月武士披坚执锐,俯视着那头星罗满布的我军营帐。”

      “城内据说有二十万守军,贺将军虽派兵截断了粮道,可璃月援军五日可达,围城断不可行。然这城坚兵锐,如何攻城?贺将军站在土坡上,遥望土阆城,手往腰间一摸,往日思索对敌良策之时贺将军总爱嚼两口肉干,肉干尽则良策定,这日却怎么都摸不到。”

      “正心烦意乱之时,贺将军猛然想起,发兵之前,圣上给了他两张神民符,同他说民心所向,凡人之力亦可登神。贺将军只当是在劝告他当严明军纪,扶危济困,此刻鬼使神差将神民符取出,竟见其上符文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贺将军刀划指尖,以血祭之,只见神民符霎时升空,遮天蔽日,所谓得道多助,得民心者天道助之,顷刻间,地动山摇,不多时,土阆城樯倾楫摧,砖石有如齑粉簌簌落地……”

      一道镂空雕花木屏风外,两声笑后,是少年人欢快的语调:“这些说书先生真奇怪,不说贺将军如何英勇,倒喜欢弄些鬼神之说。”

      茶桌后的少年淡淡一笑:“贺将军身后有高人呐。”

      说话的正是万年县令王卓魁和他的长随潮阔。

      “高人?”潮阔不解的歪头眨眼。

      “世间绝大多事都能在任意一朝史书中找到答案。”王卓魁说。

      “小的看不得书,多看一会儿就头疼。”

      “街头巷闻之事,便是活的史书。”

      潮阔给站在王卓魁身后给他捏着肩,好奇的问:“这便是三郎喜欢来茶馆听书的缘由?”

      “那倒不是,人活一世,总该有些乐趣。马球蹴鞠太闹,写字作画又太静,喝喝茶看看戏听听书则刚刚好。”

      宁清禾笑笑,心道这王明府也算是有趣。

      早上听父亲说圣上让他去紫宸殿议事,大抵同璃月有关。宁清禾一想,估摸着贺景岚也在列。此时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宁清禾仍在这耐心侯着,怕贺景岚跑空。

      “娘子,要给您换壶热茶吗?”

      宁清禾摇了摇头,掏出一块碎银同小二哥吩咐道:“替我赏他。”

      “诶,小的替斜眼张多谢娘子。”小二哥抱拳拱手,退步离去。

      另一侧屏风后来了一男一女,人未到声先至。

      “去去去,给爷让个座。”

      声音熟悉得很,宁清禾侧目瞟了一眼,是那才来过自己家的永裕伯府上的曾祥跃。

      他穿着一身阔气又庸俗的花袄子,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娘子,可怜那小娘子这大冷天还只穿着件单衣,曾祥跃的手就放在她的腰上,手指也不老实的时常动着。

      在家见到他时便觉得他虚伪又做作,这时见到他的本来面目倒是觉得自然了许多,但是又更可恶了。

      屏风后的邻桌坐着的是三个中年男人,见他这血亏肾虚的模样也不杵他,反问道:“哪来的野小子,你爹娘有没有教过你规矩。”

      曾祥跃抓来路过的店小二,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同他们说,爷是谁。”

      店小二刚到不久,哪认识这位,陪笑半天说不出来话。

      曾祥跃抬腿便踢:“去你娘的,老子都不认识,”

      店里的老伙计听到动静连忙凑过来,把方才的小二哥护到身后:“曾爷息怒,阿悦是新来的,头脑蠢钝,还记不清人。”,又向原来桌上几位抱拳,“几位爷,这位爷是永裕伯府的大公子。”

      “听清了吧,还不给爷让座。”曾祥跃又抬脚踢了方才说话那人的凳子。

      几人虽不知永裕伯是什么伯,但也知道是个爵位,敢怒不敢言,嘴角抽抽着起身离开。

      “一个破落门庭,老子都没听过的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下了楼,方才被踢了凳子的男人嘟嘟囔囔的骂道。

      “二郎莫气,有这般的子孙倒霉是早晚的事。”一旁的男人附和道。

      话虽这么说,到底人是官他们是民,也只能嘴上骂两句。

      王卓魁拳头攥了又松,犹豫了会儿还是作罢了。

      他倒不怕什么永裕伯府,只是方才想这里是长安县的地界,他来插手长安县的县务不太合适。

      而后还是后悔的,只好安慰自己没出什么大事,只是这茶是没兴致喝了,结了钱走人。

      “还是婉娘可心,那丫头装些什么,老子还看不上她呢。”曾祥跃搂着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又亲又摸,他自己也觉得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重了些,但如今永裕伯府早已不复旧时荣光,他也只出得起这点钱。

      甚至带女人来福禄茶楼也是因为这里价格亲民。

      宁清禾猜他大概是在说自己,倒也浑不在意,无他,这些话曾祥跃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一个字,而只敢在背后说的坏话毫无杀伤力。

      曾祥跃怀中的小娘子听他的话心不在焉,听楼下说书先生的话倒是听得起劲。

      “今夜是爷包的你,你的眼中便只能有爷一人。”,曾祥跃发觉后,气得往小娘子腰上掐了一把,听到小娘子一声忍痛的低吟才解了些气,仍是不忿,“贺景岚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有个好老子,不然哪轮得到他来当主将。”

      宁清禾眉心微蹙,睫毛好似挂着的两把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他都这个年纪了,房里还没个女人,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呢。”,曾祥跃拉着小娘子的手,“还是让爷来好好疼你。”

      这样的货色竟敢来家里求亲,宁清禾恶心得几欲作呕,恨不得起身过去打他一顿。

      “行了,你到东市吃饭去吧,天冷了,刚好可以吃德源居的羊肉锅子,挂我的账。”贺景岚被逢名送到西市口,还没等他搬下脚踏便直接跳下了车。

      “谢少爷,那小的几时来接您?”

      “不用来接,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那您记得吃点东西。”

      贺景岚挑眉,什么时候连这小子都敢把自己当小孩管了。

      “成。”不过即将见到宁清禾,贺景岚心情好得很,不同他争论,转身右手高举,朝西市走去。

      福禄茶楼在西市怪有分量,贺景岚没怎么进去过,却也知道怎么走。

      高高的门楼高高的牌匾,福禄茶楼四个字潇洒气派,人有个字如其人的说法,店看起来也不例外。

      “这位爷,喝茶吃饭吗,咱这的斜眼张在讲征服璃月的新故事,您一定感兴趣。”

      贺景岚掏出几枚铜钱递到出来招呼的小二哥的手上,眯眯眼笑道:“茶便先不喝了,同我给锦娘子说一声,景郎君在外头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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