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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吴家小姐 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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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这场雪来得突然,只是刮了阵风,就将漫天的云吹落,让人始料未及。
宁清禾早起洗漱完,吃了碗薏米粥,挑了一条黛青色的百褶裙,在娘亲的要求下,外披了一件银灰色的短袄,头上仍簪着贺景岚给她选的栀子花钗。
连明鸢心里都泛着嘀咕,这簪子好看是好看,可自家小姐别的饰品也是雅致不俗,怎么独独偏爱这一支。
若说喜新厌旧的话,不该再买新的吗。
“听说那宁永昼现在还下不了床呢,王明府也太厉害了。”明鸢收好宁清禾要给吴雨嵘带的礼物,一边闲聊着。
官府打板子向来有门道,能打完便让你行动如常,也能打完让你三个月下不来床。
宁清禾知道王卓魁还是收着了,到底宁永昼还是爹的亲弟弟,人通常认为亲兄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今天刀剑相向,没准明天又同一张桌上喝酒了呢。
王卓魁这年纪便能做万年县令,除却祖荫有余,更多的自然还是真本事,不至于连这点世故都想不明白,给自己留下当丑角的隐患。
除非宁家亲自要求对他下狠手。
父亲应该是没有提点他,不然他一定能被打昏过去,而不是像那天还能在公堂上嗷嗷叫。
宁清禾也注意到他的板子都泡了盐水,所以会特别的疼,比起对宁家示好,更像是少年人的嫉恶如仇吧。
父亲是出了名的铁腕使者,但在官场中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任何人交恶,对部门的年轻人也颇为照顾,官声极好。
能对这样的人动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那王明府十五明经,历任两县,政绩极佳,如今拔擢万年县令也才不过二十三岁,未有妻室,就是长相一般了些,你若是喜欢本小姐便想法子让你们接触一番?”
“别,奴婢可不敢高攀。”
明鸢幽怨的看宁清禾一眼,那日同春融说话本里的韩公子温润如玉,仙姿玉骨,又专一又体贴,若是能嫁给他便是吃三个月素也愿意,不幸被宁清禾听到,被打趣到现在。
何况韩公子只是话本中的男子,现实里的男人什么样又不是没见过,早就没这种幻想了。
“奴婢就一直陪着您,便是您嫁到贺家,奴婢也当陪嫁丫鬟跟着您。”明鸢说道,只是没想到这样忠心耿耿的话也惹得自家小姐红了脸,随后腰间就探来一只黑手,挠着她的痒痒。
“要死啦,敢打趣本小姐。”
“您敢说您不想嫁吗。”
“你还说!”
两人一躲一追,闹了好长一阵才停下来。
明鸢无奈,好脾气的为自家小姐整理着装束,一边在心里偷偷数落着贺景岚。
兵部尚书吴府,吴雨嵘一袭红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山青色绸带高高束起,干净又利落。
她站在府内梅林后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平静的内湖,有些焦躁。
吴雨嵘的哥哥吴捷长一身白衣坐在湖边的小马扎上,手中握着鱼竿,眼波微漾。
“小姐,宁大娘子到了。”丫鬟福了福身,对吴雨嵘说道。
“快请。”,吴雨嵘边说自己边往外迎,“你去看看庖厨的杏仁饼和千层酥做好了吗。”
“是,小姐。”
丫鬟领着宁清禾和明鸢往梅林方向走,恰巧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吴雨嵘。
“小姐。”
“见过吴小姐。”
“免礼。”,吴雨嵘上前亲昵的挽住宁清禾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少女天真浪漫的笑,“怎的来这么晚,我还你为你不来了呢。”
其实日头刚过正午,吴雨嵘递来的帖子也只说了约在这天,没说什么时辰,说起来怎么也不算晚。
只是小姑娘这又期待又委屈的语气还是让宁清禾心头一软,从明鸢手上拿过送吴雨嵘的礼物,对她笑道:“是我来晚了,给雨嵘妹妹赔罪如何。”
沉香木雕花的锦盒中软绸布上卧着一支桃花流苏簪子,艳而不俗,生动明媚,花瓣晶莹剔透,花蕊娇嫩欲滴。
吴雨嵘不太懂首饰,但认识锦盒内玉鼎斋的字样,顿时又是惊喜又是慌张:“这也太破费了。”
“还好,与你正相配。”宁清禾说,被她挽到梅林后的石桌处坐下,此时梅花未开,树下黄草稀稀蔓到湖边,颇带萧索。
侍女捧着茶壶茶盏点心干果依次在石桌上摆放好,如鲜花吐蕊,物趣盎然,倒是让人舍不得动手。
“不是说让我看看要给贺清远送的礼物。”,宁清禾挑眉,“在何处?”
“姐姐急什么。”,吴雨嵘嗔道,“你不是爱吃明伯伯的千层酥,这是刚做出来的。”
吴捷长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鱼竿,走到了吴雨嵘身后。
宁清禾起身招呼道:“吴公子。”
吴捷长喉头一紧,把那句“清禾妹妹”咽了下去,回礼道:“宁小姐。”,而后厚着脸皮也在石桌旁坐下。
人们常把面若好女或者形似病骨称作文人贵相,这本来是调侃,却由张改之、吴定用、周学谦等名臣坐实了,如今哪怕放到科举上也多有以貌取人的,当然取的是前者。
长得像女子总是好看些的。
只可惜吴捷长是后者,如同一根纤瘦的竹枝,脸色白到像涂了厚厚的珍珠粉。
“哥,我们女儿家说话,你来凑什么热闹。”
被妹妹这么不客气的拆台,吴捷长脸上才露出些红色来。
“诶,天宽地阔,哪来那么多男女之分。”,宁清禾给吴捷长倒了杯茶,“吴公子,润润嗓子。”
吴捷长风寒刚好,喉咙还有些燥,仅仅是打了声招呼宁清禾便察觉出来,只能赞她心细如发。
“多谢。”吴捷长并指轻扣桌面致意。
宁清禾都发话了,吴雨嵘也不好再赶他走。一边作为妹妹心疼哥哥这段暗恋必然无疾而终,一边都感叹男人真是厚脸皮逮着机会就想上来纠缠。
一个亲人,一个友人,吴雨嵘不想多掺和这事,将桃花簪往宁清禾手上一递:“姐姐帮我戴上?”
“嗯。”宁清禾接过,扶住吴雨嵘的肩膀,看着吴雨嵘低垂的眸子,想到那日贺景岚给自己簪钗的模样,那时靠得还更近一些,脸又热了起来。
桃花簪给英气的少女添了两分娇俏,连说话似乎都粘稠了些。
“姐姐怎么脸这么红,莫不是在为我心动?”
宁清禾知道她只是在调笑,两个女子之间说这种话再寻常不过,若不是她心里有人,都能同其他闺友一样玩相公娘子的游戏。
可又因为她的心上人实际上就是女子,这种玩笑让她又是尴尬又是心虚,那讷言讷语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煞有介事。
吴雨嵘见她这般,自己也有些心虚,连忙岔开了话题:“听说你二叔把宁伯父给打了是怎么回事?”
宁永昼到底没敢把自己的龌龊揣测在公堂上说出来,只是简单的说因为家事争吵然后就动起了手来,王卓魁也不敢在公堂上问。
至于宁永昼曾雇人绑架过她的旧事更是没什么人知晓,吴雨嵘这么一问,吴捷长压抑着的好奇也被提了起来。
“想吃我家绝户,被家父拒绝,气急败坏打了家父一拳,家父疏于拳脚吃了点亏罢了。”宁清禾隐去诸多细节,语气淡到仿佛像在说别家的事。
反倒是吴雨嵘气上头来,抬掌便往石桌上一拍,桌上的官瓷器具哪经得住将军小姐这般动静,叮叮铛铛的响了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吴雨嵘看着吴捷长,有所迁怒,“你们男子怎的都这般不要脸?”
吴捷长淡眉一凛,默不作声。
“姐姐放心,雨嵘但活一日,定不叫任何儿郎将你算计了去。”
上一个会这般为她抱不平的还是贺景岚,宁清禾看着吴雨嵘天真浪漫的脸上炙热又坚毅的神情也不免一暖,笑道:“那便多谢妹妹了。”
吴雨嵘抬起食指点了点头上的发簪,晶莹剔透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收了姐姐保护费的嘛,自然要尽心尽力保护姐姐。”
宁清禾被她逗乐,颔首笑道:“这样便不够了,算作定金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会儿,又吃了些点心。
吴捷长插不进话,只低头看着茶汤,时不时抿一口,安安静静的听着,宁清禾怕冷落了他,偶尔也问他两句闲话。
清亮的茶汤里突然浮了一个白点,然后变透明,再彻底与茶汤同色。
吴捷长抬头,看着满天零落的碎雪,心里一喜,想着应当吟两句诗,便听吴雨嵘欢快的声音:“下雪了诶。”
再顺着声音看去,吴雨嵘两手并拢,只接了浅浅一层雪水。
人间辞色尽,难解天地宽。吴捷长也不再纠结赋诗的事,同宁清禾道别,去叫仆役丫鬟们集雪去了。
兄长这么一走,吴雨嵘神色一松,宁清禾看着好笑,问道:“怎么,同你兄长吵架了?”
“才不是呢!”,雪落在她的头顶,留下一些斑白,“我哥他啊对你有非分之想,才不想他总在你身边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