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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长安初雪    若非 ...

  •   若非一转头就看到了窗外丫鬟吟香那张鬼鬼祟祟的脸,贺景岚都要以为方才那些杂乱的动静是她的错觉。

      “少爷您头疼吗?奴婢叫迟姐姐来给您看看?”

      方才吟香看着自家少爷一下一下的把头往桌沿上砸心里突突的,却又不敢打扰,等贺景岚看向她了才敢出声。

      听说有种病叫头风症,发作时头疼难耐,会让病人疼得想撞墙,依方才少爷的举动,没准就是这个病症。

      不然就是少爷中邪了,得找个神婆看看。

      被人撞破自己的窘态,贺景岚有些尴尬,端起架子来,做出一副清冷公子的模样,沉声问道:“我没事,你有何事?”

      吟香没注意到她莫名的小心思,听她这一问,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语气雀跃:“少爷,下雪啦,今年长安城第一场雪呢。”

      贺景岚这才往远处望了望,天空确实往下洒着细细碎碎的白点子。

      “知道了。”,贺景岚说,“你玩去吧。”

      信笺墨迹已干,只有墨香残留。贺景岚将它折好,塞进信封里,刷上浆糊密封好,又取出自己的火漆章盖在封口处。

      再翻回信封正面,写下“锦娘子亲启贺景岚”字样,又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该起个什么化名,比如景郎君?

      “景郎君,锦娘子……倒是有趣。”贺景岚喃喃自语道,不过她那个锦应当是山河锦绣的锦,同自己大抵没什么关系。

      窗边脚步声走过,然后响起几声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严晓儿抱着件袄子走了进来。

      “落雪了,今后这阵会越来越冷,您该换上冬衣了。”,严晓儿走到贺景岚身边,“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吗?”

      贺景岚看着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舍得脱。

      严晓儿顺着贺景岚的视线看去,想上手摸一摸这件袍子,被贺景岚抬手打掉,整个手背瞬间麻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作为少爷的贴身丫鬟,这么多年来,何时见她对一件衣服这么宝贝过。

      “您这衣服上哪裁的,要是穿着舒服便多做几件呗,总逮着一件穿那不臭了。”严晓儿试探着问。

      独一无二,仅此一家,贺景岚哪敢让她多做几件。可严晓儿说得也对,衣服是要换洗的,总不能一直穿着。

      “你还真是无法无天,都敢管起我来了。”贺景岚自觉理亏,只好摆出身份来压她。

      “奴婢可不敢,是夫人让奴婢叮嘱您要穿衣的。”,严晓儿理直气壮的说,又暧昧不明的嘀咕道,“您若早些往院子里迎个女主子回来也轮不着奴婢来管了。”

      听到是韩叶飞让她来的,贺景岚彻底没了脾气,边脱着衣服边说:“你若是喜欢我给你多弄几个回来,只怕你到时伺候不过来。”

      “行啊,府上本就空房多,多些人住也好。”

      “算了,吵得很。”,贺景岚从严晓儿手上接过袄子,又把脱下来的圆领袍放到严晓儿手中,仔细吩咐道,“拿去让人洗了,小心些,别弄坏了。”

      “是。”严晓儿应着,心里却好奇到了极点,到底是什么衣服让她这般上心,便是御赐的也没见她这么珍惜过。

      正要走,又听贺景岚叫住了她,严晓儿茫然回头问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贺景岚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信封:“帮我递给玉鼎斋的掌柜。”

      严晓儿接过信封,看着信封上的字,愈发狐疑起来。

      这竟然是洒金墨写的。

      洒金墨是将松烟墨同金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写出的字金辉流转,夺目生彩。价格也是惊人,除却原材料价值高外,更要紧的是比例,金粉多一分则流于媚俗,少一分则又神采不足。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何曾见过少爷用洒金墨给人写信,还是给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女子?

      该不会院里真要有一个女主子了吧。

      贺景岚也不管她,朝门外走去,严晓儿不敢独自在房中逗留,连忙跟在贺景岚身后。

      一门之外,天地开阔,丫鬟们或抬首望天,或三三俩俩闲聊着,见贺景岚出来连忙福身行礼。

      手上没活的时候贺景岚从不管她们,只颔首回应。

      细雪纷扬,比盐粒粗许多,又远不及鹅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如漫天流萤。

      逢名在院中舞着剑,引得丫鬟们纷纷叫好。恭允静身立在不远处,时不时咳上两声。

      见贺景岚出来,逢名连忙收了剑,不好意思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提着步子小跑了过来,抱拳行礼。

      恭允跟在他身后,身形稳健,却也不慢一步。

      “少爷。”

      “嗯。”,贺景岚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恭允的肩,“去让迟微给你弄点枇杷露吃。”

      “多谢少爷。”

      “嗯。”

      雪落在贺景岚肩头,铺上一层细细的银灰。

      迟微坐在廊下,捧着一卷书,身边的丫鬟花尾嘴巴不停的动着,迟微时不时回应她两句,配以温和的笑。

      贺景岚朝她走去,到跟前时,两人已经起身,福身行礼。

      让花尾一边玩去,贺景岚坐到迟微身边,问道:“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迟微含唇,摇了摇头:“比之前好一些,却也不太好。她这到底是心病,光用药效果总是差一些。”

      “便非得用心药?”贺景岚问,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若是药石可解,御医什么药能搞不到。

      “心情郁结,百病难舒。心思畅达,百病易消。”

      迟微看着贺景岚肩头上的雪,抬手轻拂,一边说道:“如同我娘的病,大夫都判断她的余寿不足两月,可心念宽然寄情花草多活了五年。”

      听她提起娘亲,想起她少时落寞的身影,贺景岚思考着说些什么话来宽慰她,又听她说道:“所以少爷,若是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说出来,总憋在心里不好。”

      贺景岚一怔,而后唇角一弯,眉眼间露出融融笑意:“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迟微撞上她清亮的眼眸,低了低头,拿着书的手攥紧了些,加速的心跳却更明显了。

      “便是不方便同妾说,您也可以同锦娘子说说。”,迟微淡然说道,说完却又泛起一丝酸楚,强行吞下,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您同锦娘子是旧识吧。”

      贺景岚对她的敏锐只有一瞬的惊讶,很快便承认了:“是,我同她相识已久。”

      “难怪那日您非要进店。”,迟微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笑,低了低头,又说道,“您要是喜欢她,不若将她迎过府来,您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

      “迟姐姐,我是……”

      “天底下的男儿在妾眼中,没有任何一个比得上您。”

      她的面貌恬静温柔,目光却无比坚定,贺景岚被她这肆无忌惮的夸奖惹得有些脸红,又无奈的摇头说道:“我只同你一人说,她是宁寺卿家的小姐。”

      迟微一愣,原来是宁家小姐宁清禾吗,难怪觉得如此熟悉。

      “原是宁小姐。”,迟微笑道,“早该想到您不会同别的男子一般负心薄幸。”

      贺景岚连忙说道:“不是,姐姐误会了,她早知我的身份,同我应当是姐妹情谊,不是你想的那般。”

      迟微静静打量着她,她说话时捏着拳,拇指指腹不断在食指侧面摩擦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便颤动两下,头也不自觉低了低,声音虽然清朗,却又杂着苦闷。

      “那您呢,您想娶她吗?”

      贺景岚伸手接着飞雪,看着它们被掌心的温度化开,薄薄的水色中似乎照见自己不太好的神情,仍是大方坦诚:“朝思暮想。”

      迟微不曾探究贺景岚的交游,但因为住得近,还是知道贺景岚自幼便同宁清禾交情匪浅,听她大方承认,比起失落,更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您便是因为这个郁结难消?”

      那日在玉鼎斋瞥见她们相处,虽不敢断定宁家小姐也同少爷一般的心思,但她对少爷肯定是在意的,或许少爷只是当局者迷,自寻烦恼呢。

      却见贺景岚又摇了摇头:“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会有失落,烦恼却不至于。”

      这话听着像在嘴硬,可贺景岚说得又实在坦然,迟微摸不准她的心思,一时半会不知怎么接话,良久才说:“妾不知宁家小姐如何想,但既然您心悦她,总该争取一下才是。”

      贺景岚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不过也不打算同迟微争辩,起身整理了一番仪容,日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

      “突然想起许久未同我娘好好坐下来说过话了,你可要同去?”

      迟微摇了摇头:“公主的脉案妾想再整理一番,看看药方还能不能调整。”

      “嗯。”,贺景岚抬手按住迟微的肩头,体贴的劝慰道,“你也不要负担太重,尽力而为便好,凡事要劳逸结合,先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

      迟微听了,无奈的笑笑,道理她明明都明白,可真有什么事的时候,身先士卒的也都是她,不过嘴上还是不拂她的好意:“妾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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