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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君子有诺    一番 ...

  •   一番父子对答让贺景岚既明白又糊涂,想不通这队是该站还是不站。想着便也无心考虑棋局的事,随意落了一子,这一落便漏了个大破绽,于是大大方方的投子认输,然而心绪却豁然开朗了。

      贺焱举起棋盘,黑白棋子簌簌落地:“棋盘之上纵横排阖,经纬天地,实则只是天地间最微不足道的一隅。”

      贺景岚看着桌上地上的棋子,心道于打扫的仆役倒是忙碌的一天。

      贺焱摇铃唤来仆役收拾,又让人烹了茶。

      贺景岚品不懂茶,但知道这是浮云客,因为茶叶罐子上写了,说是一位落榜考生归乡野居亲种亲炒,这两年莫名受读书人的追捧,常常千金难求。

      茶确实是好茶,贺景岚虽不懂茶,但是好是坏入口便知。方才话说得有些多了,正是口渴的时候,贺景岚自己拎了壶再添一盅,便听贺焱问道。

      “景岚觉得迟微如何?”

      贺景岚一怔,想了想:“此番她随我出征,经风沐雨,往来战火之间救死扶伤,不惧困苦,任劳任怨,将士们对她评价很高。行军途中几次险起瘟疫,也是靠她平息,若非她是女子,封官受爵必也有她一份。”

      贺焱见她说得认真,也不打断,自顾自喝了杯茶,待她话音落地,才笑着说道:“爹是问你迟微可还品貌端方,与你添香佐酒你可愿意?”

      贺景岚想要拒绝,又听贺焱说:“你也该到了成家的年纪,这满朝文武,多少家都等着钓你这个金龟。爹是想,迟微知根知底,也清楚你的底细,总归更方便些。”

      贺景岚问:“她愿意吗?”

      贺焱点头:“她应下了。”

      贺景岚说:“她是知恩图报的人,您问她她自然不会拒绝,但却未必是愿意。”

      贺焱起身,负手凭栏,瞭望长安,贺景岚走到父亲身边,双手抓扶在白石栏杆上,静静听训。

      “做我的孩子,苦了你了。”

      “锦衣华服,冕带风流,多少人羡慕不来。”

      “彼时你娘怀你时,我还得披甲上阵,生死未卜,若我回不来,你又不是男儿,族中人未必能接纳你娘。”

      “爹,孩儿未曾怨过。”,贺景岚笑道,“我的亲事不急,我同人有过承诺,她成亲之前我不娶妻。至于我的身份,莫说孩儿藏得很好,便是他们知晓了恐怕会更想为我遮掩,否则他们何颜称丈夫。”

      贺焱点头,又忍不住问:“是哪家混小子逼你做这种承诺?”

      “孩儿自愿的,且也不是小子。”,贺景岚怕亲爹多问,转移话题道,“我在璃月之东登高台,再向东望,大海苍苍茫茫,无际无涯。我问当地渔民,曾有好奇者船出百里,仍是大海浩瀚无垠。人说大唐地大物博,那么到底是大唐大还是大海大?”

      恍惚间,贺焱想起了那个下午,还没桌子高的贺景岚问自己若是天圆地方,天是半圆还是整圆,若是半圆,太阳东升西落,既然已经西落,又何以在次日又瞬移到东方。若是整圆,则太阳绕地一周,那地的背面是什么,那的树是不是倒着长,人是不是倒着走。

      还没等贺焱想出个所以然,贺景岚又问国君为天子,可天下不止有一个国,那么诸国国君是兄弟姐妹吗,那又为何互相残杀,还是说世上有很多个天……贺焱真怕她下一句就说出天子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还被戴了绿帽子,连忙带她去放风筝了。

      想着想着脸上便生起了融融笑意,再看身旁贺景岚那嬉皮笑脸,当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睁圆眼瞪她:“都不如你胆子大。”

      “爹,咱家可有什么产业?”贺景岚又问。

      “有些田庄铺面吧,怎么关心起这个了?”,贺焱说,“咱家的钱都是你娘在管,想知道你去问问她。”

      “只是随口一问。”贺景岚说,总不能说是想看看自己的家底有没有宁清禾厚吧。

      “对了,你要给你娘送的是什么礼物?”贺焱眉眼淡渺,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你我之间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吧,想要直接同我说,儿当然会也给您备一份。”

      贺焱被戳破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背着手迈着老头步走下台阶,贺景岚跟在后面追着问道:“爹,别走啊,圣上邀我明日进宫陪他用晚膳,我该穿朝服还是常服。”

      贺景岚在当火锅汤里的涮肉片时,宁清禾还未醒。织夏在宁清禾房外徘徊许久,左手捏着右手,急得面带愁容。

      宁清禾从不贪睡,按说半个时辰前就该起了。

      她不敢擅闯小姐的房间,又担心小姐身体有恙,但抬手敲门的话又怕扰了小姐清梦。

      明鸢伺候了宁清禾一整日,今天可以起得晚些,想着来同小姐请安,看看她今日有什么吩咐,远远就看见织夏在这滴溜溜的转,好奇刚起,织夏便朝她奔了过来。

      “明鸢姐,小姐还未起。”未尽之意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尽数说明。

      明鸢了然颔首以示宽慰,说道:“我去看看。”

      说罢走到门前抬手轻敲了两声,便直接将门推开了一道小缝,侧着身子将自己挤了进去,再将门掩上。

      绕至床前,锦被之下,宁清禾睡容安婉,唯有一抹朱色落在锦被之外,明鸢一惊,那分明是男子的外袍,能这般登堂入室的也唯有一人。

      “无事,小姐只是累了,让她多歇歇吧。”

      她睡醒的时候,贺景岚已同贺焱下完了一盘棋。

      窗在贺景岚走后已经被她关上,只从透过窗纸的光宁清禾便知道时辰有些晚了,明月楼的香气还淡淡可闻,想起自己抱着她的外袍睡了一夜,宁清禾羞意大盛,三两下将那衣服揉成一团。

      而后又心有不忍,将其摊开抚平,小心交叠,又扯了张凳子,将它束之高阁。

      明鸢听到动静,让织夏先在门外候着,自己敲门唤了声小姐便进了门。

      “明鸢,给我寻把锁来。”

      “小姐是要金锁,银锁,还是……”,明鸢强忍嘴角笑意,整个人都绷得轻颤,“同心锁?”

      宁清禾乜了她一眼,让她唤织夏来为自己打水净手净脸。

      织夏端进来一个厚朴的铜盆,盆地被打磨得如镜般光润,清可鉴人。

      宁清禾只取了织夏捧着递上的手巾,自己洗了把脸。

      明鸢替宁清禾叠被,摸到一颗珍珠,见织夏还在,揣进了襟内。待她们主仆二人寒暄完,让织夏去传膳,明鸢才蹬步上去把门一掩。

      “怎么一副做贼的样子。”宁清禾好笑道。

      “到底谁做贼呢。”,明鸢不依,将珍珠掏出来,“是贺少爷吧。”

      宁清禾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见到珠子才恍然大悟,不慌不忙的将它放到匣子里,又收进屉中上了锁。

      “这么大个少爷,这般小气,也不舍得送颗大一些的。”明鸢见小姐宝贝到不行的样子,愤愤不平的嘀咕着。

      织夏端了食盒进来,一碗鳝丝清粥,木耳、冬笋、河虾仁三碟精致的小菜,一颗剥好的水煮蛋便算是宁清禾的早膳。

      “小姐今日有何打算?”,织夏问,“需要奴婢准备些什么?”

      “你同辛五去看看各家书肆有什么讲博物志怪的书买回来充实一下抱冰阁的藏书,城中这两日热闹,你们可以晚些回来。”

      “那我呢?”明鸢问。

      “去知守亭备些茶点,阳光正好,陪我去看看书。”

      织夏一喜,这就相当于给她直接放了假,高高兴兴的服侍小姐用完了早膳。

      知守亭中假山流水,自得清静。很久之前宁永志喜欢在这同她弈棋,后来宁永志下不过她了便也少了这个爱好,这里便成了她的自在地。

      杏仁酥,茯苓饼,芡实糕,配上一壶八宝茶,明鸢一边有滋有味的吃着,一边酸溜溜的说:“小姐真偏心,放织夏出去玩,让我在这陪您埋首故纸堆。”

      宁清禾手执一卷书,支起一只脚,懒散的倚在亭柱上,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说话也带着几分散慢:“你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明鸢憋了一肚子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了,思来想去,别的都可以不问,这件事总该问一问的:“小姐,贺少爷什么时候来提亲啊?”

      眼皮缓缓从纸上抬起,宁清禾罕见的有些颓然,只片刻,又向明鸢挑眉说道:“不若你帮我问问她?”

      明鸢连忙投降:“我哪敢呐。”

      宁清禾笑笑,继续一目十行的翻着书,比秋风吹扫落叶还要快一些,明鸢只觉得自家小姐一定是个奇人,自己听她的翻书的擦擦声都是头疼得紧了。

      一连看了几卷书,宁清禾略有疲态,站起来伸手伸脚舒展着身子,只见辛六打着哈欠走来,快到宁清禾跟前才抖了抖脖子,双手恭敬的递出一张帖子。

      吴雨嵘?宁清禾好奇的打开,嘴角不知不觉上扬起来。让自己帮忙品鉴给贺景岚送的礼物?姑娘,你还记得我们是情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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