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井 “这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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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
柳密被井水托举着离开井口，短暂地看了一眼井外的世界。
被打碎的雕像不知在什么时候恢复了原样，依旧是怀抱的姿势，只是相比于柳密的印象里缩水了不少，更接近柳白的实际身高，而宝箱和脚镯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视角的柳白不再需要仰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只是落在柳密的眼里，眉眼皆柔和了不少，少了自上而下的庇护感，更像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战友……吗？
柳密想起了脑海中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非不要绝不出门的那个身影，不由得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再次掉进了井里。
井里的世界千变万化，转眼间，那个小小的柳白就已经不在，柳密再次掉入一个新的世界。
“还没来得及跟他告别……”柳密喃喃道，环顾这个新的世界。
说是新的世界，其实就是他所在的克苏鲁世界，发疯的人群，横死的牲畜，荒芜的土地。
柳密低头，从泥土里扒拉出一条被踩踏的手臂，拆下手臂上的腕表。
“钟表还能动……应该在时间停滞之前……”柳密直起身，将腕表重新戴回对方的手臂上，却在此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面孔。
记忆的堡垒在此时打开一个微小的缺口，被损坏的磁带“兹拉兹拉”地播放着被埋藏的记忆。
柳密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柳白……是柳白……是柳白毁了这一切！”
柳白？
柳密压着太阳穴，面前的景象模糊成加强版的马赛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凭借声音勉强辨认对方的身影。
“白日将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好啊，死了妙啊，死了地狱相逢呱呱叫啊……”
“什么狗屁神明，什么妖魔鬼怪，一群蠢货！被人玩弄于鼓掌之心，蠢货！”
“早死早投胎，投胎轮回还来得及把柳白弄死……”
为什么？
为什么柳白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女人会知晓柳白的存在？
解不开的谜像从磁带里扯出来的线，混乱地塞进他的脑子，记忆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柳密的头痛也在瞬间消失。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高塔顶端的天台之上，女人站立的位置在高塔的最边缘，抱着孩子的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坠下高塔！
“别过来！”女人吼叫着，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柳密，想要记住他的面容，又像是回忆，“不准过来！”
她再次重复。
柳密记起来了。
记忆中的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举止癫狂的女人。
她变得不一样了，这是过去的柳密下的判断。
他记得，在这个时候，自己似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柳密伸手，将头上的汗珠抹去，却又给脸上多增添了一笔血迹。
是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也算不上正常。
“你叫……”女人的声音粘连在一块，听不太清楚，“你不是柳白……柳白……”
“放弃吧，没有人能救下这个世界。”女人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清明，锐利的眼睛像一道X光，她的双眼微眯，似乎能透过阳光看透他的内心，“这是一个被放弃的世界，你我皆是被放弃的产物。”
柳密记得，他那个时候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信息？”柳密一手插兜，折叠刀攥在掌心，一旦发现女人被祂感染，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刀，“柳白是谁？”
“觉得我疯了是吗？”女人再次笑了起来，只是在这个视角下，她的笑容显得那么癫狂，那么怪异，半张脸被腐烂的血肉侵蚀，嘴角扭曲的程度完全不像一个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
“这是一条死路。”她毫不掩饰自己轻蔑的笑，“你是个蠢货……等等……我见过你，你是柳密！”
她跌跌撞撞向前三两步，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柳密的面容，“如果是你的话……”
她突然转身，大步朝着天台的边缘走去。
柳密上前去追，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阳光在此时缓缓转向，女人脚下的阴影被耀眼的光占据，刺眼的日光下，女人将怀中的婴儿高高举起，越过栏杆。
怀中的幼崽大概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游戏，朝着柳密的方向咯咯地笑，丝毫不知道处境的危险——只要女人一松手，他就能与这个世界说byebye了。
怪异的事情就在此时发生：在阳光照到她的那个瞬间，她的身体开始融化，裸.露的血管源源不断地朝着人类幼崽的方向运输，幼崽在瞬间被血流吞噬。
柳密用尽全力拍打着透明的屏障，但不论触手如何攻击，都只是徒劳。
“找到传说中的秘宝，打开它，这是唯一的路。”女人突然转身，微笑地看着他，被融化的血肉像燃烧的蜡块缓缓滴在地上，裸露的尸骨和血管看起来触目惊心。
“打开它，这是你们杀死祂的关键。”这句话融化进风中。
尸骨落地的瞬间，空气屏障也消失不见。
柳密三两步上前，却只能看到一滩血肉与血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微微的鳞光。
幼崽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幼崽的哭闹声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地上只有一把银色的钥匙,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而女人所在的位置上，尸骨的缝隙间，有一抹闪闪的小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
柳密记得，上一次，他只看到了那枚钥匙，对于这一滩血迹没有再找过。
他将这一抹闪光捡起，拂去它身上腐烂的血肉，将其放在掌心。
这是一枚熊猫发卡。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明了，女人的面容与相框里含笑的眉眼重合，幼崽身上的那一抹熟悉感也在此刻明晰，柳密哑然，发卡上的熊猫还在吃竹子，钥匙上的“平安”二字也尚未模糊，幻境中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嘭——”
头顶的蓝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黑雾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柳密的脸色在瞬间冷下来。
纱布·尼古拉斯,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天被一点一点撕裂，柳密脚下的土地在此时发出剧烈地震动，源源不断的水自地底喷涌而出，将他托到井口。
黑雾仍在蔓延，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仿佛能听见“咩咩”的叫声，在这个寂寥的空间中显得格外诡异。
柳密发不出声音，耳边传来的风几乎能将他的耳朵刮下，他的全身都被水浸透，而地底的水还在接连将他托起。
井底的世界已经被黑雾彻底占领，高塔，钥匙，发卡……一切曾经出现过的看到过的景象都在此刻化为黑雾，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脚下的水甚至隐隐有被染黑的迹象。
在黑雾将井口占领之前，柳密先一步被送出了井外。
他来不及喘口气，身体下意识往雕像的方向扑去，堪堪闪过一只扑向身体的黑雾，耳朵却是擦着黑雾而过。
右耳彻底听不见了。
柳密一手握着折叠刀，迅速后撤寻找出路，却发现这个世界都要被黑雾包围。
柳密还记得纱布·尼古拉斯的能力，一旦身接触到黑雾，身体功能就会被收回，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他微微低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三两步侧身，藏在雕像的身后。
触手温顺地藏在他的影子里，但柳密知道，这个时候的触手，并没有那么可信。
他还记得，在来之前，自己的触手突然失去了控制，一口吃掉了那只红色的眼睛，他的眼前也随之天旋地转，然后就回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这一次行动，不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柳白，都是一场意外。
意外，就意味着……他没有活着离开的把握。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柳密活动关节，一手搭在雕塑的肩膀上，窥视纱布·尼古拉斯的身影。
祂没有看他，祂只是站在地上，一团又一团的黑影自祂的肚子里诞生，诞生……
祂的背上还有上次留下的划痕，现在又添了一刀。
祂不会生气，但被一只蝼蚁咬了一口的感觉让祂感到新奇，于是祂决定研究一下这只蚂蚁。
柳密的感官被彻底剥夺，他甚至判断不清自己位于何方，是否还在地面上，手里是否还握着那把折叠刀。
视觉，听觉，味觉，触觉……黑雾穿过他的身体后，一切感官消声觅迹。
他想张嘴，却连声带都无法控制，想移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
会死在这里吗？柳密的脑海中不禁产生这个念头。
他曾经听柳白说过，人死亡之前会经历一个叫走马灯的东西，那么连视觉都被剥夺的自己，也会经历这个时刻吗？
柳密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椅子上，对着文档发呆的脸。
还有他看向自己时，各种各样的神情。
难过，恐惧，悲伤，害羞……和柳白相处时，对方生动的表情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展现。
还想再见到他……
在柳密看不到的地方，口袋中的蛋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