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井水与泪 “你是我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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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白色的雕像在瞬间倒塌，砸在井口，碎成零散的小块，像破碎的拼图，只是凹凸的表面再不可能复原。
柳密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片，碎片上的“平安”二字还在，只是脚镯的环扣自中间断开，碎成了两截。
柳密面色如常，将碎块轻轻放回原处，掀开井盖。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画面彻底重合，井水的水位都没有上升或者下降分毫，井口处的幽绿色苔藓也安静地待在它原先的位置。
柳密上前一步，刚想俯身细细察看，却像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紫藤萝瀑布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纷飞的花瓣悬浮在空中，井口的蚂蚁停在原地，被风吹乱的碎发也突然垂下。
一切都与那日如此相像。
柳密没有回头看井，但暗金色的发尾却已经被浸湿。
他伸出手，指尖在跃出井口的水流中滑过，传来阵阵冰凉。
下一秒，柳密连人带刀被卷入井底。
*
井底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柳密感到自己被水流托起，盘腿坐在水流之上。
这就是井里的世界吗？
冰冷，空洞，刺骨的寒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倏忽间，他呛到了一口井水。
托举他的水流骤然消失，柳密重心一时不稳，向下坠去——
周遭在此刻安静到诡异，明明是在井里，但呼吸却依然顺畅，更让柳密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井水，是咸的。
*
“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不就是一间房间吗？给你哥怎么了，他比你大。”
“柳白，听话。”
“那是我的房间……”
“柳白，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那是你妈。”
“她不是我妈，我妈不在这里。”
“那你就滚出去——”
凳子被踹翻，声音仍未停止，“找你妈去，别回来！和你妈死一块去！”
关闭的大门，隔壁家烤螃蟹的香气，小区内孩童的玩闹声，楼梯口匆匆走过的路人，楼下奶奶发出的一声叹息。
柳白又一次踏上了前往墓地的路。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右拐，直行，再右拐，这条路，柳白非常熟悉。
这次是没有把房间让给厉清，上次是不小心摔碎了一只瓷碗，再上一次……
街边的路灯晃得人眼晕，在黑色的瞳孔中化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圈，随着他的步伐或大或小地变化着。
柳白揉了揉眼睛，朝着前方跑去。
只要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公墓了！
只要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妈妈了！
柳白跑过街角，一个转弯后，新的景色出现在他的眼前。
楼梯口，回家的大门。
“呼……”柳白猛然从床上坐起。
“是梦啊……”
“幸好，都过去了……”柳白靠在床边，长舒一口气。
还是小时候的自己爱哭啊，他都快忘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
多少年前的往事，居然也会出现在梦里吗？
柳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望向书桌上放着的电脑——那是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自上次谈话之后，柳白就谨慎了许多，房间内的触手也被两个人装扮过一次，套上了红色的圣诞帽来充当家用。
触手一愣一愣地朝他招手，看起来像一只蠢萌蠢萌的小挂件，柳白不由得一笑。
他翻身下床，再次看向电脑上的文档。
【任务：[眼泪]已完成，第四道封印已解锁。】
*
咸咸的井水灌进口腔，却没有带来溺水的失措感，柳密周身冰冷，只有口袋里的蛋尽职尽责地发挥着暖手宝的作用。
柳密眼前一片漆黑，这口井似乎没有尽头，与其说是井，倒不如说是一个无底深渊。
不知道过了过久，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柳密自空中坠落，编织的触手之网让他的落地姿势得以保持镇定。
他迅速起身，将触手快速收回到影子里，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
黄昏的墓园，第一排墓主人的名字和记忆中的重合。
柳密沿着脑中的回忆向上走，来到那个墓的面前，却在此时看到一名正在哭泣的小男孩。
男孩的手臂上有被拧过的青紫色淤青，环着自己的腿，低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染湿他周围的这片土地，将这个世界浸泡在水里。
柳密走上前，伸手戳了戳男孩的胳膊。
然后他看着男孩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一顿乱动作之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发出异彩的光芒。
“妈妈。”男孩抱住了柳密的大腿，仰起头，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柳密歪了歪脑袋，影子下的触手在此时从发出诡异的低语，伸出触手尖尖就想要抱住小男孩，却被柳密踩在脚下，只能无奈地挥挥手，展示自己微弱的存在感。
“我不是你的妈妈。”柳密低头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腰部的小男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拽着自己的手，死活不肯松开，“你叫柳白，我叫……”
“我知道，你叫柳密。”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疏离，“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妈妈。”
“你是我的母亲。”
“你是我的妈妈。”男孩在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执着，“你姓柳，我也姓柳，你知道我的名字，只有妈妈才会知道孩子的名字，所以你就是我的妈妈。”
还没等柳密说话，小柳白先一步晃了晃他的手臂，“妈妈，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小柳白的眼睛比柳白的眼睛更大，跟人对视时更懵懂无辜，也更黏人。
柳密蹲下身，注视着小柳白的脸，然后揉乱了他的头发。
“你得先允许我叫你母亲。”
“如果我不允许呢？你就不保护我了吗？”孩子的声音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懵懂。
“我也会保护你。”柳密将小柳白打理好的头发再次揉了一把，嘴角含笑，“只是我就拿不到奖励了。”
“那我允许你。”小柳白伸出一只手，“拉钩。”
“天地为鉴，柳白和柳密在这里承诺，柳白允许柳密叫他母亲，柳密要保护柳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小指相勾，说完后，小柳白还在柳密的大拇指上重重地按了一下：“这样契约就达成啦。”
说话间，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小柳白左脚上的脚镯，碎了。
*
“奇怪，怎么就断了呢？”柳白拿起两段脚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看起来还挺牢固的啊。”
“……”
他再次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却在此时摸到了一具熟悉的躯体。
柳白：！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密先一步按住他，凑到他的耳边：
“好久不见，母亲。”
“这句称呼经过了您的允许。”
“我没有……”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让我触碰您的唇？”
柳白的回答被通红的脸淹没。
*
柳白今天上了一整天的课。
柳白不知道今天上了什么课。
柳密那一句“母亲”像生日时循环播放的生日快乐歌一样盘旋在他的耳边，踩都踩不烂的那种。
柳白决定，他要跟柳密谈判！
把这个称呼封杀在萌芽中！
只是还没等他回家，出租屋的门口就多了三个人。
三个老熟人。
“小柳，听话，把那套房子交出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率先开口的还是梅丽丽，许久不见，她身上的香水味更刺鼻了，柳白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看你过得也没那么穷。”厉元亮环顾四周，“自己还在外面租房子住呢，也没那么缺钱。”
他话锋一转：“小柳，我们这都是为了锻炼你的能力，你看，你现在一个人不也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不像网上那些巨婴……”
“让开。”柳白面无表情掏出手机，“不然我报警了。”
厉清躲在角落，拽了拽梅丽丽的袖子，几个人对视一眼。
“小柳，这是妈给你的礼物。”梅丽丽从包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脸上带着盈盈泪花，“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相遇就是缘分，更何况我们曾经在一起生活过，这份礼物你就收下吧，也算是我们相遇一场的见证。”
“拿回去。”柳白冷声道。
梅丽丽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拿着礼盒朝他走了一步。
“柳白，你别给脸不要脸！”厉元亮怒道，却被厉清拽了拽胳膊。
“我不要。”柳白摇头，“请回吧，再纠缠下去，我就报警了。”
“收下吧，收下吧……”梅丽丽的嗓音徘徊在柳白的耳侧，柳白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摇摇晃晃地伸出手，就要打开那个盒子。
“对，没错，就是这样……”梅丽丽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
“吱嘎——”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三个人□□脆利落地劈晕，倒在门前。
柳白被触手卷进屋里。
柳密斜靠在门板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柳白目光涣散，这个状态没有陷入疯狂，但肯定也算不上正常。
柳密拍了拍他的脸蛋，企图将他唤醒。
好像没有用。
柳白看起来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
柳密想了想，含住他的唇，轻轻撬开了他的牙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井水与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