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母亲与怪物 “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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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叛徒！”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你是谁？”刚学会走路的人类幼崽跌跌撞撞走到栏杆面前，“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没哭，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这只金色的瞳孔。
“柳密。”
人类幼崽显然听不懂人话，幼崽只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伸出肥嘟嘟的双臂想要抱抱，却被一个女人急匆匆地抱走。
“别来沾染我家孩子。”女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晦气！”
人类幼崽自然听不出女人口中的厌恶之情，幼崽软塌塌地趴在女人的背上，支着一张嘴对着他傻乐。
幼崽通常乐于释放自己的善意。
柳密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他将手从栏杆上挪开，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这些言语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日常。
他回到熟悉的井边，从井口往下望去，平静无波的井水倒映出他的面容。
柳密伸手，将左眼蒙着的纱布揭开，那日的伤疤已经开始结痂，让他这张脸显得更加可憎。
那一日……
那一日……
柳密记得那一日，他只是与往常一样偷跑出门，跟随赶集的人流寻觅外面的世界，却被人流推搡着来到了那个祭坛。
祭坛上发生的事情对于柳密而言已经模糊，他只记得，那一日，象征着神明的蜡烛被雷生生劈断。
混乱中，有人看到了他的眼睛。
回忆对于柳密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还是太痛苦了，所以遗忘竖起一道高墙，将这段记忆与他生生隔断。
很难说失去这段记忆是福是祸，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就来到了这里。
再次睁开的只有一只眼睛。
遗忘能够铸成高墙抵御痛苦的记忆，但纵使是高墙，也难以阻挡斜风细雨的侵蚀。
总有风雨让他拼凑出真相。
“可怜的孩子哦……”
“这孩子的爹妈才是真的可怜吧，都被这个灾星克死了。”
“大祭司怎么不把他的另外一只眼睛也抓瞎呢，留着这个颜色的眼睛难道不会亵渎神明吗？”
“都是他，大祭司说神烛断了，神明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我们呢！”
“我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钥匙丢了，一定是他害的！让神明降下天罚了！！！”
柳密凝视着井中的自己，金色的瞳孔与阳光照在井水表层的波光在一瞬间重合，井壁上青苔蔓延，看起来深不见底。
有一个瞬间，柳密想跳进井里，与身边的流言来一次彻底的告别。
坠落时那一瞬的痛苦，换得长久的安眠。
“古井啊古井，我是怪物吗？”
古井不会回应，只有风会拂过他的面颊。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我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吗？”柳密坐在井口，只需要一个后仰，他就能与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为什么我要被抛弃呢？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幼崽，他那么小，那么弱，却有人心甘情愿保护他。”柳密喃喃道，不知道是井倾诉，还是对风诉说，“没有人喜欢我，就算是这里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可以交换快乐的人，但他们都不愿意跟我交换快乐。”
“教导我们的修女说，每个人诞生的日子都会有一个小蛋糕，那一天还可以和朋友出门玩，但是我没有朋友，我也没有小蛋糕。”
“我七岁了。”
“我没有小蛋糕，他们拿走了我的一只眼睛，也不愿意把小蛋糕交换给我。”
“大人们不是说交换吗？为什么我付出了一只眼睛，还是没有得到那只小蛋糕呢？”
小小的柳密坐在井边，遥望着即将坠落的斜阳，望着远去的白鸟。
“古井啊古井，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喜欢我吗？”
白鸟突然停止了飞翔，停滞在空中，风声也凭空停下，这个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柳密歪了歪脑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后看去。
井水在瞬间喷涌而出，将他环绕，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与书本上描述的并不相同，水是温热的，是温暖的，像一个拥抱，像一个抚摸，将他温柔地托起。
柳密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身下，确实是井口，但自己并没有掉在井里，而是被井水牢牢地托住了。
万事万物像卡壳的电影，只有水是温热的，流动的。
是幻觉吗？
他伸出手，尝试着触碰井水，指尖传来的光滑的触感，却没有被染湿。
就好像，他触摸到的，是一个人的皮肤。
在触碰水的那个瞬间，柳密头皮发麻，心脏的跳动在此时显得格外强烈，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真的只是幻觉吗？
柳密还想伸手，却被水流盖住了视线。
再次睁眼的时候，鸟鸣声重新回到了他的耳边，不远处的紫藤萝也开始微微晃动，好像一切都只是幻觉。
柳密审视自己的身体，没有一点水迹，古井也依旧是那口古井，那口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应的古井。
万物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转，仿佛他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柳密回味着那道水的触感，滑滑的，戳一戳还会小幅度弹一弹，摸起来很舒服。
柳密从井边站起，深深地看了这口古井，头也不回地离开。
古井成为了柳密常来的地方。
柳密对着井水讲述着自己遭遇的一切，被修女骂了，饭菜咸了，有人在找他，诸如此类零散的琐事。
古井不会给出回应，古井只会重复他的声音。
没有人喜欢他，柳密也不再需要他们的喜欢，他有了一个充满了秘密的朋友。
柳密以为日子会平淡地流逝，他甚至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在垂垂老矣的那一刻，进入井中的世界，与古井一起长眠。
在这之前，他还不能死，因为曾经有一口古老的将他托起，告诉他：
他不是被世界抛弃的怪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祂的降临。
祂是在黄昏的时候降临的，那一日的黄昏与过往并没有任何不同，晚霞依旧明艳，只有过往的白鸟似乎意识到了不同，仰天长啸，枯井旁的紫藤萝也随之颤颤。
“神明来惩罚我们了——”
“世界要毁灭了！”
“妈——我还不想死——”
圣母院的孩子自然是没有母亲的，乐善好施的修女们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在乎孩子们的死活，柳密站在墙角，看着两名慌乱中逃窜的同伴被触手袭卷到天边，再自高空中坠落，从脑浆里迸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让柳密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背过身，朝着熟悉的小路走去。
“没什么可惜的。”他对自己说，“背后给人使绊子的人，死了也好。”
即便如此，黏在衣服上的血也让他频频作呕，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处理这些血迹的时候。
祂追上来了——
柳密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再一次来到了枯井身边。
这一次，枯井上多了一个陌生人。
准确地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雕塑，纯白的石头让祂显得格外圣洁，柳密望着这尊雕像，环绕的双臂让他看不清祂的脸，身后的低语在此时逐渐清晰……
没时间了！
柳密不再犹豫，沿着雕像往上爬去，地上的触手盘旋在枯井边上，古神的低语逐渐清晰，触手试图抓住他的小腿，却被柳密先一步够到了雕像的掌心。
柳密躺在雕像双手交叠的怀抱里，低头看着恼羞成怒的触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雕像上沾了他攀爬时蹭上的血迹，红色的血给圣洁的雕像增添了一分若有若无的邪性，柳密盯着血迹，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坏。
想让祂的身上……填满自己的痕迹。
柳密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从何而起，他也懒得追究自己的心灵轨迹，他躺在祂的手臂上，想起了那个抱着人类幼崽的女人，想起了修女们哄睡孩子时温柔的姿势……他感到自己处在一个不会动的怀抱里，古神的低语仿佛被屏蔽在世界之外，远处疯掉的死掉的咆哮的倒塌的一切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他睡着了。
柳密已经记不清那是一个怎样的梦境了，但那应该是一个美梦，因为他醒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他看到雕像的掌心多了一个宝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这是给我的。柳密脑中划过这个念头。
他将宝箱放在膝间，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然后他打开了宝箱。
里面是一把折叠刀。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多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恭喜玩家柳密，获得异能[？]】
*
柳密将空荡荡的箱子合上，放回雕像的掌心。
即使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个宝箱也没有生锈，岁月在它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个世界总是如此奇妙，那日在雕像上蹭掉的血迹也在柳密从雕像下来的时候消失，没有任何事物能在这座雕像上留下痕迹，世界上最圣洁的天使，大抵就是如此吧。
柳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借着触手，他再一次向上爬去，站在雕像的鼻尖，与雕像对视。
“是你啊。”柳密突然笑了，笑得极为放肆，与世界上最癫狂的疯子别无二致。
他俯下身，轻轻抚摸雕像的眼睛，这尊雕像通体是白色的，但是在柳密的眼中，这双眼睛是黑色的，还带着一双死板的圆框眼睛。
他俯下身，双唇在即将触碰到雕像眼睛时戛然而止，只是蜻蜓点水般飞速掠过。
“你在这里啊。”
*
没有厉元亮的神奇操作，柳白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朦朦胧胧醒来，一双手顺势往床边一伸，没有抓到熟悉的眼镜，反而抓到了一只冰凉的手臂。
柳白：！
他迅速翻身，与柳密对视。
柳白！！！
他再次翻了个身，企图装死。
柳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后的动作就显得格外明显，他听见一些细碎的动静，应该是柳密在挪动，他还感到有重量轻轻压在自己的身上。
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母亲与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