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破裂 ...
-
林霜玉再回到重华殿时,天已擦黑,弦月高挂,洁白明亮。零星的灯火,点缀在小径两边。晚风吹来,稍带着几分凉意。
不知怎的,许是今日见着姑奶奶太开心了,林霜玉突然起了赏月的兴致。于是散了一干人等,与苏音一同在旁边的回廊亭中小憩。
“夜里风凉,姑娘不若早点回去,兴许有人等着呢。”
林霜玉自是明白苏音的话里的期待,可是经历的前世的种种,她到底是对太子存了芥蒂,哪里还能泰然地与之共枕而眠。
她没接苏音的话,刚想抬头赏月,忽而前面拐角花丛传出的动静,惹人注意,林霜玉示意噤声,与苏音悄声靠近。
渐入眼眸的是一男一女。女子眉眼清秀,面容俏皮艳丽,虽身着宫女服,却姿色难掩。
“日前东宫大婚,若不是亲眼瞧见,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什么小侍卫,根本骗人的谎话!原是我愚蠢,今日才会被太子殿下您如此戏耍。受此大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女子的眼眶微红,似落日粉霞,一双噙满泪水的杏眸如雨打春花,叫人生怜。
听此暗处的主仆二人皆是心中一惊,不敢高声。听着女子的声音,很是耳熟,林霜玉细手轻拨开眼前遮挡着的枝桠,翘首探去。
见太子李温身着侍卫常服,正与女子紧抱在一起,眼底微凉。
“芸娘,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名分,日后不叫你受半分委屈。”李温深情地看着女子,信誓旦旦。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过是奉旨成婚,并无丝毫情意。我的心,现在只在你一人身上。若我负你,定……”
白芸娘急忙打断他的话,眼里波光流转,脸上满是不忍。
“太子殿下心里有我就好,我心里只愿能与殿下长相厮守。”
佳人细语,直击心房,李温欣喜地抱住她,如获珍宝。
太子这般情深,白芸娘心里自是雀跃万分,娇羞地依偎在李温怀中。
苏音听着这话暗骂一声狐狸精,正要出头,却被林霜玉制止。听着两人的浓情蜜语,苏音愈发心疼自家姑娘,真是恨不得将二人烈火烹了。
可她却不知这一幕幕,落在林霜玉眼里,只觉讽刺万分。海誓山盟哪里抵过岁月漫长……
白芸娘,是李温纳的第一个妃子,深受李温宠爱。而此人却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借着太子的宠爱,平日里对她这个太子妃是冷嘲热讽,明里暗里让她吃了不少亏。
初嫁入宫时,林霜玉只以为是自己惹太子生厌,他才会纳了个宫女来羞辱她。现在看来,这两人怕是在自己成为太子妃之前便已暗中苟合了。
两人的甜言蜜语只叫林霜玉听得心里生厌,想起前世受到的羞辱,林霜玉心中募地生出一计。既然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要好好利用!
林霜玉带着苏音静静地没入夜色中,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今日的夜,格外的静,太子还是没有回重华宫。
侍女们还在屋外犹豫着要不要伺候太子妃就寝,苏音却明镜似的,直接进去细心服侍着就寝,全然不理会旁人议论。
晨光初醒,初露微白,凉意渐起。东宫重华殿前,众宫仆皆惴惴而立。
“这太子妃一早派人来叫我们聚在这里,真是不知道有什么吩咐?”一婢女十分不解地问身边的人。
“太子妃昨天好像又受了冷落……”
此话一出,人群的议论声也开始沸腾起来。直至苏音扶着林霜玉款款而来,众人的议论才得片刻停歇。
林霜玉一身鹅黄宫服,团髻金簪,桃眸冷淡,威势十足,叫人不禁俯首。她淡淡地环视一眼这些宫仆,目光飘落在一个头戴杜若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面容秀丽,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苏音随其目光望去,眼下一沉,此人竟正是昨夜与太子私会的白芸娘!没等她缓过神来,林霜玉这边便开始了一番颇具威严的训话。
“本宫是圣上钦定的太子妃,掌东宫事宜。在东宫做事,若不把心思放在事上,耽误了事情,也别怪本宫按宫规处置。”
一干人等皆俯首应声,恭敬聆听。
“皇宫最忌讳的便是捕风捉影、搬弄是非,若管不好自己的口舌,本宫也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听此,众人皆俯首以拜,莫敢不尊崇。在人群中一双星眸悄声向上飘去,白芸娘仰望那威势十足、尊荣华贵的太子妃模样,心驰神往。
上天庇佑,让她生得貌美,机缘巧合下又与太子情谊颇深,日后苦心经营,必有风光之日。
这般想着,却不小心与林霜玉的桃眸撞上,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等她平复心绪,苏音却已是快速到她身前厉声斥道。
“你是那个宫的,竟敢冲撞太子妃!”
白芸娘低头,轻声回答:“奴婢是新调来东宫服侍,负责整理书册的,太子妃贤良淑德,请您饶恕!”
苏音面上有些难看:昨日刚与太子相会,今日便将人调来放在眼前,看来现在太子对她还真是情谊颇深啊。
林霜玉居高临下看着她,心里了然。纵然人是卑躬屈膝,可这心里只怕是万般念头。
“照你的话,本宫要是怪罪,便是不贤良淑德了?”林霜玉挑眉,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缓缓说着。
“太子妃饶命,奴婢实在无意冒犯,请太子妃饶命!”白芸娘被盯得背脊发凉,头埋得更低。
“既然知错,本宫也不是狠厉之人,只是你这样的,东宫是留不得你了。苏音,将她打发出去,叫金玉嬷嬷重新给她安排份差事便是了。”
听此,白芸娘立马慌了神,连忙磕头求饶。这金玉嬷嬷可是负责管理宫中粗活杂役的,自己到了她手里,能有什么好差事。
林霜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叫人将其拖走。这一番杀鸡儆猴下来,东宫再无敢议论是非之人。
坤宁宫内,赵云曦一边逗着白羽鹦鹉,一边听着心腹秋槿说着东宫的事。
“昨日,本宫见她只觉的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如今看来,是个能料理事的,倒也不妄太后一番用心。”
“能得您的青睐,是太子妃的福气。只是,太子那……”
赵云曦放下鸟食,微微叹气。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也是清楚。早年皇帝初登宝座,根基不稳,夫妇二人忙着处理宫内外的事,以致忽略了儿子,对他多有亏欠,才让他变成这般肆意妄为。
“他到底是一国太子,该清楚自己的责任。吩咐小厨房做些太子爱吃的菜样,晚点叫太子一起用晚膳来。”秋槿应声退下,马上着人仔细准备着。
秋来凉意浓,夜里竟下起了细雨,叫人不禁寒战。重华殿内,刚用完晚膳,林霜玉闲坐窗边,募地想起父母家人,情绪恹恹。
想起中元将至,便叫苏音拿来笔墨,誊抄起佛经。窗外雨声渐大,拍击着檐瓦,发出噼啪的响声,屋内烛火通明,少女安静御书,毫不在意窗外喧嚣。
都说佛经清心,半卷抄下来,林霜玉也觉心静不少。转眼间宣纸将尽,正想叫苏音多拿些来,抬头却见太子李温带着怒气而来。
林霜玉忙向其见礼,李温像是没瞧见似的,径直坐下,瞥见桌上的誊抄的半卷佛经,面露不屑。
“太子妃真是好兴致,都说信佛之人心善仁慈。本太子却听闻,太子妃一早便在这东宫立威做派,发落宫女,真是好不威风!”
虽林霜玉早已预料到太子会来兴师问罪,却不知来得这般快,看来白芸娘也是哭诉了不少。
“自大婚以来,这宫中便流言四起,搬弄是非。妾身作为太子妃,严以御下、肃清宫闱乃本分,实在不知是何处招惹殿下生气了。”
这话说的圆满,李温挑不出半点差错,冷哼一声,更是气闷。
“太子妃果然生得一张好嘴,难怪连母后都来当你的说客。”
一世深宫攀斗,什么样的话语她没听过。李温的这番阴阳怪气,林霜玉听来不过是小孩斗气的话语。
“妾身何德何能,皇后娘娘一片慈心都是为了殿下罢了。”
林霜玉原是想与太子撇清关系,可这话不说便罢,一说倒是踩到了李温的痛处,瞬间脸都沉了下来。
自小,他便见着母后深受冷落,与这后宫之人斗来斗去。他虽早早受封太子,不过也只是皇后维持后宫权柄的棋子罢了。因而,他与皇后也是心有龃龉,关系并不甚亲近。
林霜玉的话,打中要害,李温自嘲一笑,随即霸道地往榻上一坐。
“既然母后苦口婆心,本太子便如她所愿。今晚就歇在太子妃这里了!”
见他一副不走模样,林霜玉身躯微震,又马上恢复如常。纵然心中不愿,她也不能直接拒绝,落人口实。
看着神色淡定的林霜玉,不知怎地李温心中甚是不悦。既然他不好过,也不能让林霜玉好受。
随即在屋内发作起来,不是嫌弃这个茶热,便是嫌弃那个案桌漆味重,嫌弃熏香难闻、火烛太亮……
李温故意刁难,林霜玉也不愿计较这些,随他的要求吩咐着一一换了便是。见林霜玉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倒是加重了李温折磨人的心思。只见他半躺在塌上,慢悠悠地说着。
“本太子今日也劳累了一天,腿也酸了。太子妃贤良淑德,不若帮本太子松快松快。”
听此,苏音满眼惊讶。虽说妻子伺候丈夫也没什么,可现在周遭还那么多宫女奴仆,这不就是变相折辱太子妃吗!
“太子殿下既有太子妃伺候着,那婢子等人便告退了!”
说着便要领一干人等退下,可李温哪里肯放人走。今天这个下马威,她林霜玉是吃定了。
“太子妃贤良淑德,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你们好好看着学习。若日后那个没用心的,连主子都不知道怎么伺候,那就别怪本太子无情了!”
众人停住脚步,皆是敛声屏气的,生怕惹恼了太子受罚。林霜玉看着李温这耍的一通威风,心里明白李温百般挑剔,为的就是下她脸面,叫人议论。
林霜玉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毕竟自己前世没少伺候过他,顺着他的意思便是。
只见林霜玉淡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脚盆,放置李温面前,伺候他脱靴,浴足。见她依旧泰然自若,李温心里更是气闷。
这宫里人都说太子妃贤良淑德、识得大体,连自己母后都为着她说话,可这些话他是从来不信的。
这林霜玉依仗家里的军功、太后的宠爱,逼着他娶亲,成了太子妃,如今又迷惑了他的母后,还想着掌控整个东宫。
他自是不能叫其如意,定要撕了那层面具,叫所有人看到她林霜玉的真面目。
在李温看来,林霜玉就是个自视尊贵、欺软怕恶之人。若不是当日太后逼婚,自己本应有一位温婉可心、对他真心真意的妻子,他会与妻子相濡以沫,携手白头。
而不是如今这般成了处处受人掣肘,无人在意的笑话。
林霜玉表现得越是淡定,李温就是越气恼。蓦地双脚用力一蹬,水花四溅,将林霜玉甩倒在一边,裙子湿了一片,脸上也挂上了一些许水珠,叫她不适。
林霜玉眉头微皱,抬眸间透出几分怒气,却见李温眼角带笑,有股得意地自上而下地看着狼狈的她。
“许是这水太烫了,一时间没注意,太子妃应该不会生气吧。”
林霜玉低头没有回复,袖子下的玉手紧握,周围好似冷了一度。尽管重活一世,她林霜玉都是骄傲的。
从前她喜欢李温,自是以地看天一般,盼其垂怜。可如今她已对李温无儿女之情,李温便什么也不是,今日之辱,他日定当报还!
“罢了,本太子可不似你这般空闲。书房还有些奏章,伺候本太子着履吧。”
随即又叫林霜玉帮他擦干脚,拿过鞋袜,一步步帮他穿好。自始自终林霜玉都没有说一句话,看林霜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李温心里也顺畅了许多,便走了。
太子走后,苏音立刻厉声嘱咐了众人禁止议论,散了众人后,又着人端来一盆玫瑰露水,伺候林霜玉盥洗。看着自家姑娘,一遍遍清洗,将自己的手都搓红了,苏音心疼极了。
从小到大,哪里见过姑娘受这般屈辱。何况这大婚才几天,太子便如此磋磨她家姑娘,这日后还指不定怎样难过。
林霜玉刚想擦手,便见苏音眼眶泛红,心里一暖,定了定神。
“你放心,如今寄人篱下,这点委屈,我受得住的。”
一开始李温的做法确实让她气愤。她从小受尽宠爱,何曾受过这般屈辱。换作是前世,她早就发作起来,跑去太后那里哭诉了。
可转过头来,她又想到她受的委屈越多,前朝后宫对她便越是怜惜,而她的地位便也会越稳,这样她才能保护好在意之人。
随即便心生一计,既然忍了下来,就不能白忍,总要有点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