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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偿还 不是蓄意为 ...

  •   三年后,1998年。

      冰城。

      动物园附近长年人流量居高不下,故此有许多流动摊贩前来摆摊做生意。林舒笑改造了一辆自行车,也在动物园门外摆摊卖起东西,那辆二手自行车的后座挂了两个冰桶,冰桶外面蒙上厚厚的棉絮保冷,一个冰桶里装着红豆冰棍和绿豆冰棍,另一个冰桶里装着削皮切块的哈密瓜。

      冰棍五毛钱一根,切块的哈密瓜一盒一块钱。

      早晨五点,林舒笑就要起床把头一天买来的哈密瓜削好切块,还要在当天天不亮时就去批发冰棍,差不多收拾结束是六点半,她往往都不吃早餐,但会煮一个鸡蛋给林长乐吃。

      每一天,风雨无阻,自行车骑行约个把小时,林舒笑载着不满三岁的林长乐一起去动物园卖冰棍和哈密瓜。

      两年多前,林舒笑带着还是小婴儿的林长乐来到冰城,林舒笑进过厂当工人,也去私企当过打杂的文员,但都因照顾林长乐的时间太少,无法时刻把林长乐带在身边,工作不长久。直到一次林舒笑外出上班,独留林长乐在出租房床上睡觉,等到回家后,看见林长乐滚下床,已哭得声音都哑了,林舒笑又一次辞职了。

      工作没问题,林舒笑觉得有问题的人是自己,单身带着一个小孩生活,小孩无人照顾独自在家,她上班上的不安心,不如辞了有稳定收入的工作,转而摆摊做个小买卖,把林长乐带在身边,既能赚钱,还能照顾小孩。

      林舒笑摆摊收入不稳定,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个千八百块钱,生意惨淡的时候,净利润只有五百来块,勉强能够林舒笑和林长乐在冰城的生活开销。

      林舒笑不后悔风吹日晒起早贪黑摆摊,因为在她辞职没多久,她邻居的邻居的小孩被偷了。那与林长乐年龄相差一个月的孩子,被孩子奶奶锁在家里,奶奶外出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孩子已经被人贩子撬锁溜进家偷走了。

      报了警都没把孩子找回,孩子母亲一夜白发,直接从二十岁,一下衰老变成了外表四十多岁的人。

      有了这个孩子被盗的前例在,林舒笑把林长乐看得很紧,生怕林长乐被人贩子偷了。

      白天在动物园外这种人多的地方摆摊,林舒笑会在自己的脚踝系一条绳子,绳子另一端系上林长乐的手腕,绳子不长,林长乐的活动范围被划定在林舒笑的一米之内,这样林舒笑假如忙起生意,一时顾及不了林长乐,林长乐被绳子拴着,也不会丢。

      到了晚上睡觉,做了一天生意的林舒笑往往疲倦不堪,她担心自己睡得太沉,察觉不了林长乐的动向,她还是用绳子捆住她和林长乐,绳子系在她和林长乐的腰间,这样假如有人进屋偷孩子,她能够察觉。

      枕下还被林舒笑放有剪刀,床底放了一把钢管,家里没男人,她们孤儿寡母住在这破旧廉价的出租房里,林舒笑只能备上这样的工具自保。

      之前林舒笑带着孩子在冰城的游乐园外卖气球,现在转移来动物园摆摊卖冰棍和哈密瓜,已有三个月的时间,生意不好不坏,最近林舒笑只要一闲下,她就对林长乐读幼儿园的事犯难。

      林长乐快三岁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林舒笑给林长乐存好了读幼儿园的学费,只是林长乐没有户口,难以就读冰城的任何一家幼儿园。林舒笑前一天都没来动物园摆摊,正是去了好几家幼儿园咨询入学的事,但无论是公立幼儿园,还是私立幼儿园,对方校长都拒绝了林长乐入学,哪怕林舒笑自称愿意多给钱,只要林长乐能进幼儿园读书,对方都没有同意。

      对方一口咬死林长乐是黑户,手续不全,无法入学。

      林舒笑站在自行车旁,思考着,要不要过两天带着林长乐回老家洙城一趟,问问当地村委会,看是否有解决林长乐户口的办法。

      “妈妈,你看。”林长乐一把抱上林舒笑的大腿,递出捉到的蟋蟀拿给林舒笑看。

      林舒笑从小就怕虫,她正集中精神思考林长乐户口的问题,林长乐把虫递到她跟前,她吓得吱哇大叫,别开头道:“快丢开啊小宝,脏。”

      林长乐没有丢开那只蟋蟀,她见林舒笑害怕,松开抱住林舒笑的大腿,蹲到一旁去玩那只蟋蟀了。

      “小宝,快丢了…… ”林舒笑正要走近林长乐,劝说林长乐丢掉虫。

      小摊来了客人。

      两个年轻男人,说要买哈密瓜。

      林舒笑只得去做生意了。

      那两个年轻男人要四盒哈密瓜,这时要接近中午的饭点了,林舒笑早上没吃早餐,她打算做完这一笔买卖,就带着林长乐收工回家做饭吃了,今天冰棍卖得快,装冰棍的冰桶里,还剩三支冰棍。

      林舒笑拿上四盒哈密瓜用袋子装好,劝说对方把冰桶里剩的三支冰棍全买了。

      “我让利,五毛一支的冰棍,我算四毛一支卖给你们。”

      对方摇头,“不成,我们一共来了四个人,三支冰棍不够我们分。”

      林舒笑出起了主意,“三支冰棍要四个人分,那还不简单,你们两个人就在这里把三支冰棍分来吃了,另外两人又不知道你们买了冰棍吃。”

      “那可不敢。”对方给了钱,提着林舒笑给的哈密瓜就往回走。

      只是走了几步,海乐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他对身旁的男人问道:“波儿,我怎么瞅着这个卖哈密瓜的女人这么眼熟。”

      波儿:“乐哥,该不会是你前女友?这也不像啊,又黑又瘦。”

      “不。”海乐认真说道,“这不是我前女友,我前女友正在坐月子,被她公婆养得白白胖胖,和这卖哈密瓜的,不是一个人。”

      波儿:“那是谁?”

      “这倒像是……”海乐视线放长,定格在人群里等待的潘瑞信身上。

      海乐回头看了好几眼林舒笑,他多看了几眼,从三成的把握,上升到八成把握,这卖哈密瓜的女人分明就是三年前骗了潘瑞信感情,还偷了潘瑞信钱的那个小土猫。

      海乐拎紧了装有哈密瓜的包装袋,兴奋地朝潘瑞信走去。

      -

      人来人往,没有人光顾林舒笑的摊位。

      看来那三个冰棍在今天上午是卖不出去了,索性拿回家,给家附近的小卖部老板说说好话,让小卖部老板收了冰棍,冻在他小卖部的冰棍柜里寄卖。

      林舒笑收拾摊位,准备回家做中午饭了,她拉了下绳子,对系在绳子另一端还在看蟋蟀的林长乐说道:“小宝,准备回家了哟。”

      说完这话,林舒笑一抬眸,就发现摊位前多了四个人。

      其中两个年轻男人是刚才来买哈密瓜的,另外一男一女估计就是他们的同伴了。

      林舒笑不知道他们又来摊位前是要照顾生意,还是来找茬,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习惯性朝他们笑一下。

      摆摊有一年多了,林舒笑遇到过城管暴力执法,遇到同行恶性竞争找她的麻烦,风风雨雨,她都经历了一些,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她,被迫在生活的重压下,独立成长为一颗能为林长乐遮风避雨的树。

      尽管这棵树可能还是不够茂盛,不够强大。

      “你们这是……”林舒笑笑着对他们说道,“觉得哈密瓜好吃,又要来一份吗?”

      潘瑞信戴着墨镜,那双墨镜后的眼看着林舒笑,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化成灰都认识的女人。

      “买冰棍。”潘瑞信说道,“四根。”

      林舒笑没有认出眼前的男人是潘瑞信,三年前的潘瑞信和三年后的潘瑞信,区别不是一般大。

      三年前的潘瑞信爱穿花衬衫,梳个大背油头,看上去花花绿绿,油腻如二流子。

      三年后的潘瑞信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头发放下来,额头有了刘海遮挡,露耳短发清爽利落,看上去是一个好人。

      林舒笑摆摊的这些日子以来,见多了外表和行为不一的客人,外表有些看上去凶狠的人,待人接物却是温和的,有些面相是善良的老实人,反倒多加刁难不客气。

      潘瑞信说要四根冰棍,林舒笑心道,今天该不会要遇到一个坏客人了吧。

      林舒笑刚才明明向他那买哈密瓜的两个同伴说,自己冰桶里只有三根冰棍。

      这一来就要四根冰棍,不是蓄意为难人,还能是什么。

      “不好意思啊,今天冰棍卖完了,这样吧,我送你们一盒哈密瓜,哈密瓜还有剩。”林舒笑只想顺利把他们送走,就算是免费搭上一盒哈密瓜。

      做生意,以和为贵。

      林舒笑带着一个小孩子摆摊,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用一盒哈密瓜就能平息的事,那就是最好了。

      潘瑞信说道:“还剩多少哈密瓜 ?把剩的哈密瓜全送给我。”

      林舒笑揭冰桶的手愣在了半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霸道无耻的人。

      站在潘瑞信身旁的高红圆眼神诧异,平时没见潘瑞信这么无礼,她用手碰了下潘瑞信,说道:“瑞信,你要吃哈密瓜,买就是了,干嘛让人家送给你?她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

      她不容易,潘瑞信想着自己又何尝是容易的。

      这个在三年前欺骗他的女人,他日思夜想,还以为她死了,结果在今天就凑巧碰上了。

      他有恨。

      这种恨来得汹涌。

      潘瑞信取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了全部五官,对林舒笑目不转睛道:“你欠我的,就是拿上一车哈密瓜偿还都不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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