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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怜悯 吃白食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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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今晚是初十四,圆又大的月亮升到夜空最高点,月光皎洁如灯光,开启了照明,将地面照得亮堂。
饭局结束后,潘瑞信已醉到走路不稳,要靠海乐架着才能行走。
那些被张巧叫来的按摩女们陆续离开退场,林舒笑想要趁乱偷摸离开,可张巧早就盯上了林舒笑,看出林舒笑想逃,张巧迅速走去林舒笑身边,说道:“我找人查清楚了,知道你是明亮罐头厂的员工,也知道你住在厂区住宿,你今晚如果完不成我交代的事,你今晚能逃脱,那你都看不到明晚的月亮。”
吃白食的后果就是招惹到游城最大的地痞流氓。
林舒笑为自己的贪吃而感到懊悔,她惧怕如张巧这样的势力,这世道太乱,她才十八岁,还是来游城打工的外乡人。
“拿好了,我把药已经加进了矿泉水。”张巧往林舒笑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用眼神示意走在前方的潘瑞信和海乐,让林舒笑跟上去。
林舒笑拿着矿泉水的手都在发抖,她不敢上前。
张巧黑着脸骂了她一句没用的东西。
海乐回头看向他们,张巧立刻变得和颜悦色,笑着走上前,并肩与醉酒的潘瑞信前行,说道:“信爷,时候不早了,你醉酒身体不适,赶回家休息太奔波了,我在对面旅馆订了一间房,你就近歇下,我让那土妞照顾你。”
土妞指的正是林舒笑。
潘瑞信停下,虚弱靠在海乐身侧,说道:“她愿意吗?”
张巧:“怎么不愿意,她愿意,能照顾信爷,那是她的荣幸!”
“我不信。”潘瑞信回头去看踟蹰不上前的林舒笑。
见潘瑞信向自己看来,林舒笑抓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紧张到指甲抠起了矿泉水瓶的塑料膜。
“还不快过来。”张巧将别扭的林舒笑拉至潘瑞信面前,用略带恐吓的语气说道,“快说,你愿意和信爷去旅馆开一间房。”
林舒笑说不上来。
张巧恨她不争气,被她那温吞的模样折磨到呲牙,如果不是当着潘瑞信的面,张巧真想戳着林舒笑的脑门,说她死定了。
潘瑞信看出林舒笑不愿意,对张巧这个始作俑者说道:“张老板,你是一个正经生意人,怎么干起了逼良为娼这种龌龊事。”
“是,信爷,我的错。”张巧一边向潘瑞信赔笑道歉,一边用狠毒的目光剜向林舒笑。
潘瑞信对林舒笑说了句快回家休息后,他就和海乐转身下了楼。
那些在一楼吃饭喝酒的潘瑞信员工们早就离开了,海乐架着潘瑞信,等候从此经过的出租车,张巧站在潘瑞信身边,试图还在说服潘瑞信去旅馆。
“那土妞不识情趣,我另外叫两个妞来陪信爷,保准把信爷你伺候舒坦,她们的按摩技术,那在游城是数一数二…… ”
潘瑞信晃晃手拒绝张巧,对海乐说道:“这里都没有出租车,你去前面路口拦出租车。”
“那哥你站好了。”海乐松开潘瑞信,确认潘瑞信能独自站在原地不倒后,走去潘瑞信说的路口找出租车。
左耳是张巧聒噪的声音,右耳传来林舒笑走下楼梯的声音。
林舒笑靠近潘瑞信,怯懦道:“可、可不可以去旅馆…… ”
聒噪的张巧一下安静,看向林舒笑这呆子,露出了欣慰笑容,这土妞终于是想通了。
潘瑞信将信将疑看向林舒笑。
“你别误会,就、就是 …… ”林舒笑抓着那瓶矿泉水,站在潘瑞信面前,低眸盯着自己的鞋尖道,“厂区宿舍没水没电,还有小偷,就我一个人住宿舍,昨晚还有小偷进宿舍了,我躲床底没让他发现,我害怕那个小偷今晚又来,今晚呆在旅馆,我可以避开那个可能二次上门的小偷,我也能洗个热水澡…… ”
“信爷,她同意了,走走走。”张巧打断林舒笑罗里吧嗦的废话,扶过潘瑞信就往斜对面的旅馆走去。
海乐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出租车,在把车拦下后,他回头就看见张巧扶着走路不稳的潘瑞信,身后还跟了一个慢吞吞走着的林舒笑,三人一起走向那间挂着红色灯牌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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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旅馆。
旅馆外花花绿绿,房间内部也不太素净,墙壁贴着蓝色大海的墙纸,室内有桌有单人圆沙发,还有卫生间,双人床上是席梦思床垫,看上去就软和,林舒笑用手压了一下那床垫,有弹性,手感也如眼睛看到的那样软。
林舒笑没住过这样的好旅馆,没见过这样的好床垫,这在她眼里都是稀奇货。
她东摸摸,西瞧瞧,打开卫生间门,看见里面贴着白色瓷砖,陶瓷的蹲坑明亮干净,比厂区宿舍能看见蛆的旱厕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好,我知道了。”门外的潘瑞信与海乐说着话,推门就要进来。
林舒笑立刻紧张,情急下,她躲进卫生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潘瑞信进屋后,没见到林舒笑,纳闷她去了哪儿时,转眼看见紧闭的卫生间,他明白过来,轻敲了一下卫生间门,说道:“今天时间太晚,旅馆公共澡堂都关门了,过会儿旅馆老板娘把热水烧好,灌两个热水瓶提上楼,你将就在卫生间洗澡。”
“好 。”林舒笑低声答道。
在潘瑞信眼里,她还是那只胆小的小土猫,躲着不见人,连声音都小得可怜。
旅馆老板娘送水的等待时间里,林舒笑呆在卫生间里始终不出来。
潘瑞信陷入单人沙发里坐着,手时不时抚摸毛绒把手,找话问起了躲在卫生间里的林舒笑,“昨晚真有小偷进你的宿舍了吗?”
“嗯。”
这一件事,林舒笑没有撒谎,一聊起来,鸡皮疙瘩就往身下掉,“我藏在床底,他坐在我的床上,正巧外面的菜园子里,有人在挖什么,他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动静消失,他就开门离开了。”
这应该不是简单想要盗窃钱财的小偷,潘瑞信揉着发胀的脑袋,心里浮现出一个怀疑人选,即那天在婚宴遇到的段筹远。
说不定段筹远看上了她,趁着夜间潜入室内想要侵犯她,毕竟段筹远是有前科的,见了中意的女人,哪儿肯这么容易放弃,只是她运气好,没落入段筹远的魔爪中。
今夜林舒笑来旅馆住着也好,起码这里安全,没人会打她的主意。
潘瑞信同意和林舒笑来旅馆,不是冲着想和林舒笑发生什么而来,他就听她说想洗个热水澡,加上她一个人住厂区宿舍不安全,怜悯她而已。
如果那天在婚宴遇见的是另一个女人,潘瑞信想着自己都不太可能施舍出自己那无用的怜悯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完全一样的两个女人,又在刚好的时间里,聚齐林舒笑身上那些让潘瑞信值得可怜又佩服的点。
一个人,在经济窘迫走投无路时,还能坚守底线当一个好人,这让潘瑞信眼前一亮。
先前潘瑞信离席去上厕所,当他回来,他是看见张巧摔了林舒笑的碗那一幕,可他没有上前戳穿,也没有维护林舒笑,而是退回到墙后,当做没看见这件事。
林舒笑把钱扔给张巧,面对张巧威逼不愿做出害人的事。
潘瑞信都替林舒笑捏一把汗,担心张巧的巴掌随时会落在林舒笑脸上,才咳嗽着从墙后走出。
对于地上摔碎的碗,张巧解释是林舒笑这个没见识的土妞手滑没拿住碗,张巧立刻让服务员再给林舒笑拿了一套碗。
林舒笑能来旅馆,潘瑞信不相信林舒笑是被张巧胁迫成功了,林舒笑说了,那是她想洗热水澡,想躲小偷,才把旅馆当成一个安全避风港。
在这个避风港里,潘瑞信不是保护公主的骑士,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观众,只需要观察看着林舒笑就足够了。
林舒笑从卫生间洗完澡走出。
厂区宿舍洗澡不方便,这是林舒笑这么久以来洗的第一个热水澡,她还把热水节约下来,洗了头发。
毛巾包裹着她的湿发,她还是穿着那一套旧衣,在潘瑞信的注视中,她神情浮现尴尬。
潘瑞信:“现在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林舒笑。”
林舒笑在床上坐下。
潘瑞信追问,“怎么写?”
这里没有筷子和酒,林舒笑无法像潘瑞信那样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出名字,这里也没有纸和笔,林舒笑找不到地方写自己的名字。
林舒笑东张西望想找个物品写出自己的名字时,回头就看见原本坐在单人圆沙发的潘瑞信走来,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床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为此都往下陷了。
“写这里。”潘瑞信摊开他的右手掌心。
他的掌心为纸,林舒笑的手指为笔。
林舒笑在潘瑞信的掌心每写出一个字,潘瑞信就念出一个字,一笔一划,从掌心,隔着血液与脉络,深入潘瑞信的心。
“林。”
“舒。”
“笑。”
三个字写完,潘瑞信摊着掌心,似乎上面真的被林舒笑写出了字,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林舒笑。
她洗过的脸被水雾蒙上一层水润,更显得她的纯真质朴。
潘瑞信说道:“名字真好听。”
从潘瑞信坐在林舒笑身边起,到在潘瑞信的掌间写下名字,林舒笑紧张的心脏就没有放松。
此时潘瑞信看着她的眼睛,说她的名字好听,她呼吸一滞,跳动热烈的心脏像卡了壳,陷入了几秒的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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