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修） 1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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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绕路
新年的第一天，利卡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够。
凌晨四点半才回到勒沃库森基地宿舍。等他洗完澡、躺上床，窗外的天已经泛出一点灰白。宿舍楼里安静得过分，暖气管道偶尔响一声，像谁在墙里翻了个身。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原本想理一理今天的安排，结果脑子还没转完，人已经睡过去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昨天晚上在科隆吃顿饭，然后开车回维尔茨堡。陪家里人待一天，拿点东西，第二天直接回勒沃库森参加训练。
结果一顿饭吃成了跨年，跨年又变成了莱茵河边的烟花大会。
最后七个人挤在马克斯的面包车里回基地，连自己的车都没开回来。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有人把窗擦出一道缝，外面的烟花正好炸开，光一闪一闪地照进来。那时候大家还兴奋，觉得新年就该这样。等车停在基地门口，所有人又困又冷，只剩下一个共同的想法：昨晚那堆烟花确实贵得离谱。
不仅花钱，还耽误事。
好在其他人也得去科隆取车。
几个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重新挤上马克斯的面包车。白天的科隆比夜里安静得多，路边还留着昨晚烟花留下的纸屑和空壳，被风扫到墙角。一路上没人怎么说话。
基斯林靠着车窗打哈欠，哈欠一个接一个，最后索性把帽子扣在脸上。卡斯特罗戴着帽子，缩在座位上，帽檐压得很低。赖纳茨抱怨自己脖子睡得疼，说马克斯那辆车后排根本不是给人坐的。曼努埃尔一边看手机一边提醒大家别忘了车停在哪里，语气像在带一群不太清醒的小学生。
克罗斯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到了科隆，大家各自去找自己的车。停车场的冷风从柱子间穿过去，吹得人清醒了不少。利卡找到车，和大家道了别。
克罗斯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找车钥匙。
“托尼！”
克罗斯抬头。
“嗯？”
“我得走了！”
“回维尔茨堡？”
“对，晚上还得赶回来。”
克罗斯皱了皱眉。
“今天？”
“嗯。明天下午不是训练吗？”
“那你还来得及？”
“来得及。”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
“别开太快。”
利卡笑了。
“知道了！”
“困了就休息。”
“知道了，托尼。”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利卡笑着上了车。临走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克罗斯点头。
“明天见。”
克罗斯坐在车里低头看手机。
其实他原本确实打算一号才回勒沃库森。结果昨天听说那几个人都在科隆，事情又恰好提前处理完了。他干脆改了计划。反正他也不想再开几个小时的车回家。
尤其不想回去看费利克斯。
那个白痴弟弟。
他才离开家几天，费利克斯就趁假期吃了一堆糖，然后牙疼。疼得整天在家里嚎。一会儿问牙医什么时候上班，一会儿问为什么新年牙医也要放假。克罗斯想到这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觉得自己提前来的决定非常正确。
至少这里没人抱着脸无时无刻地问他牙医什么时候开门。
虽然这里有卡斯特罗。
某种程度上也差不多。
利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妈妈开门看见他，第一句话就问昨天为什么突然不回来了。利卡把昨天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从科隆吃饭，讲到大家买烟花，再讲到凌晨四点半才回勒沃库森。妈妈听完，盯着他看了几秒。
“所以你开车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昨晚在科隆花了一大笔钱买烟花？”
利卡笑得停不下来。
爸爸在客厅里听见，问了一句：“花了多少？”
利卡没回答。
妈妈立刻明白了。
“看来花了不少。”
晚饭的时候，莱娜也在。她问利卡昨天的跨年聚会怎么样。利卡把手机里的合照拿给她看。照片里七个人挤在一起，背景是莱茵河边的夜色，烟花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点发白。基斯林笑得最大声，卡斯特罗举着手机，克罗斯站在稍偏一点的位置，表情不算笑，但也没有平时那么冷。
莱娜看了几秒。
“托尼也去了？”
“嗯。”
“他好像老家很远的吧？”
“没，他在慕尼黑办事，干脆提前回来了。”
莱娜又看了一眼照片。
“他倒是挺喜欢你们这群人的。”
利卡笑了。
“昨天他还跟卡斯特罗吵了半天。”
“？”
“昨天比平时活跃多了。”
莱娜把手机还给他。
“看得出来。”
利卡没听出什么问题。莱娜没有继续问，只是把手机还给了他。不过爸爸正好问起球队冬训，他就转过去讲训练的事了。
晚上，妈妈开始收拾东西。
利卡原本只是回来拿些衣服和生活用品。结果妈妈给他准备了一袋吃的。香肠、面包、自制果酱，还有几盒装好的食物。
“妈妈。”
“嗯？”
“这些够我吃半个月了。”
“那正好。”
“我在俱乐部有食堂。”
“我知道。”
妈妈继续装。
“这个给基斯林。”
“好。”
“这个给曼努埃尔。”
“好。”
“卡斯特罗他们也有。”
利卡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小袋子。
“你给每个人都准备了？”
“也不是什么贵东西。”
妈妈把包装好的小礼物放到一边。
“你不是说他们平时挺照顾你的吗？”
利卡点点头。
“是。”
“那就带过去。”
她又拿出一个单独包装的、明显比其他小袋子大了一圈的小袋子。
“还有这个。”
利卡接过来。
“给谁的？”
“托尼。”
“？”
妈妈把小袋子的提绳整理好。
“这个记得给他。别弄混了。”
“知道了。”
利卡把它单独放进包里。
他把东西整理好，坐到床边，拿出手机。昨晚的照片还在。七个人的合照。还有那张他在车上偷拍的克罗斯。照片里克罗斯闭着眼睛，脑袋微微偏向一边，车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慢慢划过去。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克罗斯：“到了？”
利卡回：“到了。”
克罗斯：“哦。”
利卡看着那个“哦”，忍不住笑了。
“你回到宿舍了？”
“嗯。”
“基地怎么样？”
“冷。”
利卡看着这一串一个字的回复，忽然想起昨晚这个人在饭桌上和卡斯特罗吵架的样子。明明很会说话。现在又开始了。
利卡发：“你今天很开心？”
克罗斯没回。
过了一会儿，利卡又发了一条消息。
“？”
克罗斯：“不想理你。”
利卡笑出了声。
他正准备再回一句，手机又响了。
克罗斯：“几点出发？”
“晚饭后。回来估计凌晨了。”
“路上注意。”
“知道了。”
过了几秒。
克罗斯：“别忘了带球鞋。”
利卡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收好的行李。又笑了。
“带了，Boss。”
克罗斯：“滚。”
这次对话真的结束了。
利卡把手机放到一边。窗外很安静。马上就得回勒沃库森了。新年假期短得像是根本没开始。
晚饭吃得比平时早一些。
因为利卡还得赶回勒沃库森。妈妈原本想让他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走。但下午三点就要恢复训练。他不想把时间卡得太紧。爸爸帮他把东西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莱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这是回俱乐部，还是准备开杂货店？”
利卡笑了。
“妈妈让我给他们带东西。”
“每个人都有？”
“差不多。”
莱娜看见最后那个单独包装的小袋子（大）。
“这个呢？”
“给托尼的。”
“哦。”
她拉长了一点声音。
利卡正在关后备箱，没注意。
妈妈又叮嘱了几句。开车注意安全。困了休息。到了记得发消息。利卡一一答应。然后上车。赶回勒沃库森。
1月1日·归队
到达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宿舍楼里很安静。不少人还没有回来。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尽头那盏还闪了一下。利卡把妈妈准备的东西分了几趟搬回房间。香肠放进冰箱。面包收好。果酱放上架子。几份小礼物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几个人的小群里。
利卡：“我妈让我给你们带了点新年小礼物，都在我这儿。有空过来拿。”
卡斯特罗过了一会儿回复。
“有吃的吗？”
利卡：“有。”
卡斯特罗：“明天来。”
基斯林：“替我谢谢你妈妈！”
曼努埃尔：“辛苦了。你到得挺晚。”
利卡：“路上有点堵。”
赖纳茨：“我的能不能多给点？”
卡斯特罗：“你脸真大。”
赖纳茨：“新年第一天你能不能闭嘴？”
马克斯：“我后天去拿。”
利卡看着群里吵起来，笑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克罗斯的私信。
“到基地了？”
利卡：“刚到。你居然还没睡。”
“这么晚？”
“路上路况不太好，不敢开太快。”
“哦。”
利卡看着那个字，几乎能想象出克罗斯面无表情打字的样子。
“早点睡。明天三点训练。”
利卡笑着回：
“知道了，托尼。晚安。”
克罗斯：“晚安。”
利卡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看见桌上那个单独包装的小袋子。妈妈说是额外给托尼的。他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宿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敲门。
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克罗斯房间门口，把小袋子挂在门把手上。利卡确认了一下，然后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发消息。反正明天他就会看到了。
一段时间后。
走廊里传来开门声。
克罗斯原本只是想出去接点水。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袋子。他愣了一下，把袋子拿下来。里面是利卡妈妈准备的新年小礼物。包装得很仔细，还附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简单的新年祝福。
克罗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
没人。
不在一层楼有时候挺麻烦的。
他拿着袋子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几秒。最后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刚才那句——
“知道了，托尼。晚安。”
克罗斯想了想，没有再发消息。
1月2日·归队
下午三点。
勒沃库森训练基地。
海因克斯站在场边，看着陆续回来的球员。冬日的草皮有点硬，边线附近还残着没化干净的霜。大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又被风吹走。
“先生们，假期结束了。”
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明显吃得不错。海因克斯看了看他们。
“希望你们没有忘记自己是足球运动员。”
基斯林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基斯林。”
“是，教练。”
“看来你精神很好。”
基斯林立刻站直。笑声更大了。
训练开始。跑动、传接球、身体激活。冬歇期不长，但重新回到场上的第一天，每个人都得先找回身体的节奏。利卡站在队伍里，跟着完成训练。克罗斯就在不远处。他今天话不多，但传球还是很准。
一次小范围传接球里，利卡接到球，刚准备调整，克罗斯的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
“一脚。”
利卡立刻把球送出去。克罗斯接球，转身，又把球传了回来。
“对。”
就一个字。
利卡却笑了。新年才过了一天，这个人已经重新开始纠正他的技术动作了。
训练间隙，克罗斯走到利卡旁边。
“那个袋子你挂上去的？”
利卡转头。
“对，你看见了？”
“嗯。”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替我谢谢她。”
“好。”
“还有——”
利卡看着他。
克罗斯似乎犹豫了一下。
“你不用半夜挂门上。”
利卡笑了。
“怕吵醒你。”
“你可以今天给我。”
“那不是一样吗？”
克罗斯看着他。
“……”
克罗斯最后只说了一句：
“下次别那么晚睡。”
然后转身继续训练。
……？这人怎么又生气了？
训练结束后，海因克斯没有让所有人立刻离开。他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1月8日，客场对特温特的友谊赛。
1月10日，杜塞尔多夫冬季杯。
然后，就是1月16日对美因茨的联赛。
“我们现在是第一名。”
海因克斯看了一圈。
“但那只是半个赛季。”
训练场安静下来。
“从今天开始，一切重新计算。”
1月4日
1月4日，星期一。
上午训练。下午加练。晚上看录像。一整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至少利卡是这么认为的。
克罗斯今天满二十岁。
但利卡完全不知道。
上午训练的时候，有几个队友过去和克罗斯说了什么。基斯林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利卡当时正被曼努埃尔叫过去讨论防守站位，根本没注意。下午加练结束的时候，克罗斯收拾好球。利卡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
“有事？”
“嗯。”
“好吧。”
利卡没有多想。他今天还有一段比赛录像没看完。
晚上九点。
利卡躺在床上刷手机。手机忽然响了。
克罗斯：“在干嘛？”
利卡愣了一下。克罗斯很少在晚上九点突然问这种问题。
他回：“躺着。怎么了？”
克罗斯：“没怎么。”
利卡：“？”
克罗斯：“随便问问。”
利卡盯着屏幕。有点奇怪。
“那你呢？”
克罗斯：“也躺着。”
利卡：“哦。”
对话到此结束。
利卡放下手机，继续看了一会儿录像。然后睡觉。他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基地的另一边。
克罗斯坐在床上，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今天他收到了不少生日祝福。家人。朋友。队友。还有拜仁那边发来的消息。
偏偏有一个人，整整一天都没说过那四个字。
克罗斯把手机放到床头。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面无表情地关了屏幕。
算了。
这个白痴。
估计根本不知道。
假期后的第一次完整专项加练。
利卡到训练场的时候，克罗斯已经站在那儿了。脚边是一筐球。还有那个熟悉的记录本。
“新年第一次。”
克罗斯抬头。
“别太丢人。”
利卡笑了。
“你这是在鼓励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克罗斯指了指标志盘。
“开始。”
五十个球。
高空球。半高球。地滚球。身后球。不同角度，不同速度。利卡需要在尽可能不额外停球的情况下，把球送进指定区域。这是他们从去年十月就开始练习的东西。
最初，利卡连一半都做不到。后来慢慢找到感觉。从脚腕发力，到身体重心，再到借用来球本身的速度。那种小时候踢毽子的感觉，终于一点一点被带进足球场。
但感觉并不等于稳定。
第五十个球落地。
克罗斯低头看了一眼记录。
“百分之六十八。”
利卡喘着气。
“怎么样？”
“退步了。”
“才放假几天。”
“所以呢？”
利卡看着他。
“你放假练了吗？”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
“没有。”
利卡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
克罗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是中场。”
“所以？”
“你是后卫。”
利卡：“……”
克罗斯把记录本合上。
“后卫得比中场更稳。”
利卡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去收拾球。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连说教都这么欠揍。
克罗斯收完球，发现利卡还站在那里。
“怎么？”
“没什么。”
“那就走。”
利卡跟上去。走到场边的时候，克罗斯忽然问：
“你昨天晚上真的一直在看录像？”
“嗯。”
“没干别的？”
“还刷了会儿手机。”
“哦。”
又是那个熟悉的“哦”。
克罗斯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收拾东西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1月7日·二十多本书
利卡收到霍夫曼教授的邮件。
不是录取通知。也不是正式入学注册文件。邮件确认，他此前接受特殊候选人预备资格的回复已经登记。接下来，学校会逐步发送2010年需要完成的补充课程、实践记录和阶段性考核安排。所有要求都必须在这一年内完成。成绩需要达到2.0或更好。只有满足这些条件，他才有资格参加2011年春季的项目委员会面试。
至于面试之后能不能进入Sportphysiotherapie继续教育硕士项目——
现在还没人能保证。
利卡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附件。
第一份文件是课程准备说明。第二份是实践记录要求。第三份是一张参考书单。
二十多本。
他往下滑。解剖学。生理学。运动生物力学。运动损伤基础。康复训练原理。还有一些他连德语书名都需要多看两遍才能明白的东西。
利卡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截图。发送。
克罗斯回得很快。
“？”
利卡：“预习书单。”
克罗斯：“……这么多？”
“嗯。”
“都要看？”
“不是全部现在看，但后面都用得上。”
克罗斯：“你读得完？”
利卡：“不知道。”
过了几秒。
克罗斯：“你一天有几个小时？”
利卡：“二十四个。”
克罗斯：“废话。”
利卡笑了。又发过去一条。
“训练、加练、比赛、看录像、上课、考试。”
克罗斯：“还有睡觉。”
利卡：“对。”
克罗斯：“你最好记得。”
利卡又笑了。过了一会儿，克罗斯发来一条新消息。
“先看最基础的。”
利卡：“解剖学？”
“嗯。”
“你还懂这个？”
克罗斯：“我认识字。”
利卡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打开书单。二十多本书。看上去确实有点吓人。但至少已经知道第一本该从哪儿开始了。
1月8日·特温特
荷兰，恩斯赫德。
勒沃库森迎来了冬训的第一场友谊赛。对手是荷甲领头羊特温特。天气很冷。看台上依然来了不少观众，围巾和帽子把人群裹成一片模糊的颜色。海因克斯在赛前已经说明，这场比赛不仅是为了找回正式比赛的节奏，也是考察球员训练状态的机会。
利卡进入比赛名单。而且获得了上场时间。
上半场，基斯林为勒沃库森取得领先。下半场，德尔迪约克扩大比分。2:0。
利卡在下半场被叫到场边。海因克斯简单交代了几句。
“注意他们的前锋。”
利卡点头。随后跑进球场。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比赛。虽然只是友谊赛，但对一个还在争取联赛出场时间的年轻中卫来说，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特温特很快加强了前场逼抢。一次对方从边路把球送进禁区。利卡往后退了半步，卡住位置。球落下来。没有停。他的脚内侧轻轻一弹，把球送向右侧空当。皮球越过逼抢球员。克罗斯已经在那里。一脚接球。转移。
整个过程很快。快得没有人特别注意。
但克罗斯抬头看了利卡一眼。
比赛重新开始的时候，他经过利卡身边。
“刚才那个不错。”
利卡笑着看。
“真的？”
“别太得意。”
比赛最后阶段，特温特扳回一球。最终，勒沃库森2:1获胜。赛后海因克斯对比赛结果基本满意，但对球队最后阶段的防守并不完全满意。
回程路上，利卡收到克罗斯的短信。
“那个球。”
利卡：“哪个？”
“下半场右边。”
“哦。”
“没停球。”
“嗯。”
克罗斯：“做的不错。”
利卡看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来了一条。
“力量可以再小一点。”
利卡笑了。
“知道了，教练。”
克罗斯：“周二继续。”
1月10日·冬季杯
星期日。杜塞尔多夫。
2010年冬季杯。今天有四支球队参加。杜塞尔多夫。门兴格拉德巴赫。沃尔夫斯堡。还有勒沃库森。比赛采用短赛制。每场四十五分钟。先踢两场半决赛，胜者进入决赛，负者争夺第三名。
海因克斯带来了不少球员，其中也包括一些需要更多比赛时间的替补。利卡今天有机会参加两场比赛。
第一场，对杜塞尔多夫。
勒沃库森踢得很糟。对方逼抢积极，身体对抗也很凶。球队的传接球节奏一直没有真正建立起来。利卡在场上处理了几次传中。一次争顶成功。一次把球解围到边线。还有一次想把球直接送给中场，但力度偏大，球出了界。
克罗斯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利卡移开视线，不敢看克罗斯。他也知道那脚球不好。
比赛最后，勒沃库森0:1输了。
休息的时候，海因克斯没有发火。但表情不太好。
“我们今天不是来散步的。”
他看着球员们。
“下一场，至少让我看到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下来是对沃尔夫斯堡的季军争夺战。对手是上赛季的德甲冠军。
这一次，勒沃库森的表现明显好了不少。比赛刚开始，克罗斯就在中前场拿到球。观察。传球。基斯林插上。射门。进了。1:0。克罗斯助攻。基斯林进球。场边的海因克斯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
之后，沃尔夫斯堡开始反扑。利卡在防线上不断调整位置。有一次，对方前锋从中路冲过来。利卡没有急着上抢。他往侧面退了一步，把对方往边路引。等对方准备起脚时，才伸脚把球挡出去。球弹向中场。克罗斯刚好回撤接应。他拿球转身，第一时间往前送。
最终，勒沃库森1:0战胜沃尔夫斯堡，拿到冬季杯第三名。
两场比赛，一负一胜。海因克斯没有特别在意名次。比起奖杯，他更关心球员能不能在下周恢复联赛节奏。
回更衣室的路上，基斯林拍了拍利卡的肩膀。
“今天比第一场好多了。”
利卡笑了。
“你那球进得真快。”
“托尼传得好。”
克罗斯走在旁边。
“当然。”
基斯林转过头。
“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克罗斯面无表情。
“为什么？”
后面几个人笑了。利卡也跟着笑。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第一场那个出界球？”
利卡：“……”
卡斯特罗在旁边听见，笑得更大声了。
下午回到基地之后，利卡原本还想再练一会儿。结果克罗斯直接把他的球拿走了。
“今天不练。”
“啊？为什么？”
“你两场比赛都上了。”
“每场才四十五分钟。”
“我知道，所以休息。”
利卡看着他。克罗斯把球放回筐里。
“周二再练。”
说完转身就走。
利卡站在场边，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
1月11日·二十岁
午饭的时候，利卡听见卡斯特罗提起生日。
“对了，托尼，你上周生日收到什么好东西没有？”
克罗斯正低头吃饭。
“没有。”
“二十岁了啊。”
“嗯。”
利卡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岁？
上周？
他慢慢转过头。
“托尼。”
克罗斯抬眼。
“干嘛？”
“你生日是几号？”
“四号。”
利卡愣住了。
一月四号。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遍。那天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加练。晚上还发了短信。克罗斯甚至主动问了他在干嘛。
而他回了一个——
哦。
卡斯特罗看了看利卡，又看了看克罗斯。
“你不知道？”
利卡没回答。克罗斯低头继续吃饭。
“现在知道了。”
卡斯特罗立刻笑出了声。
“你居然不知道托尼生日？”
克罗斯把叉子放下。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卡斯特罗笑得更厉害了，“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克罗斯没有理他。
下午训练结束。利卡在更衣室门口找到克罗斯。
“托尼。”
“嗯？”
“生日快乐。”
克罗斯停了一下。
“已经过了七天。”
“我知道，但还是需要补上迟到的生日快乐。”
“哦。”
利卡看着他。
“你那天晚上突然问我在干嘛，是不是——”
“不是。”
回答得非常快。
利卡还没问完。
“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别说。”
克罗斯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谢谢。”
利卡抬头。克罗斯没有看他。
“虽然晚了七天。”
说完就走。
利卡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手机响了。
克罗斯：“明年记得。”
利卡看着那四个字，笑得更厉害了。
“知道了。”
克罗斯：“你最好是。”
1月12日·加练
下午训练结束后，两人的专项加练重新开始。
还是那个训练场。还是一筐球。还是克罗斯的记录本。但今天，克罗斯把标志盘的位置换了。
利卡看了一眼。
“怎么变了？”
“因为比赛里没人会按你喜欢的位置站。”
“有道理。”
“开始。”
前二十个球，利卡做得很顺利。第二十一个，失误。第二十二个，成功。第二十三个，球弹高了。克罗斯低头记了一笔。
“角度太大。”
利卡调整了一下。下一球。成功。再下一球。成功。
克罗斯没有立刻说话。等一整组结束，他才看了看记录。
“七十一。”
利卡抬头。
“百分之七十一？”
“嗯。”
“超过七十了！”
克罗斯看着他。
“今天。”
“今天也是超过了。”
“还不稳定。”
“但超过了。”
克罗斯沉默两秒。
“行。”
利卡笑了。
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场边喝水。
克罗斯没有看他。拿着记录本，继续翻记录。过了一会儿，他说：
“以后可以练比赛里的落点。”
“什么意思？”
“不是只把球弹出去。”
克罗斯拿起一个球，在地上滚了滚。
“要知道我在哪里。”
利卡看着他。克罗斯继续说：
“我也得知道你准备往哪里弹。”
他说完，抬起头。
“否则再好也没用。”
利卡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他们从十月练到现在，才真正开始接近它。
1月14日·准备材料
1月14日晚上。
利卡坐在电脑前。桌上放着霍夫曼教授发来的课程准备材料。过去几天，他已经把邮件来回看了好几遍。今天收到的是进一步的行政说明。学校确认了预备资格登记。接下来，他需要按要求建立补充课程档案，记录实践经历，并在指定时间提交成绩证明。
2010年是考核年。
不是正式硕士在读的第一年。
他没有录取通知书。没有正式硕士学籍。也没有一张可以保证明年春天面试成功的入场券。
他只有一份预备资格，以及一整年的任务。
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文件。个人资料。课程登记表。实践记录模板。成绩要求。还有那张二十多本书的书单。
利卡把最后一份需要确认的材料提交出去。屏幕上显示：
材料已接收。
随后，一封自动确认邮件进入邮箱。
利卡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截图。发给克罗斯。
克罗斯回得很快。
“？”
利卡：“材料交完了。”
克罗斯：“哪部分？”
“第一批。”
“后面还有？”
“有。”
“多少？”
“很多。”
克罗斯：“……”
利卡笑了。
过了一会儿，克罗斯发来一条。
“明天训练完有时间？”
利卡：“怎么了？”
“你不是要看教材吗？”
“嗯。”
“带书。”
利卡愣了一下。
“你要陪我看书？”
克罗斯：“谁说我要看？”
“那你让我带书？”
克罗斯：“你看。”
“那你呢？”
“我看录像。”
利卡盯着屏幕。随后笑了。
“好。”
窗外已经很黑了。明天就是1月15日。后天，勒沃库森就要迎来冬歇期后的第一场联赛。
对美因茨。
半程冠军要重新开始。利卡也要重新开始。
足球。训练。加练。课程。实践。考试。还有一大堆他现在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参考书。
手机又响了一声。
克罗斯：“早点睡。”
利卡回：“知道了。”
几秒后。
克罗斯：“明天别迟到。”
利卡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
“晚安，托尼。”
这次，克罗斯没有让他等太久。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