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修） 200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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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31日·科隆
晚上七点。
科隆某餐厅。
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按理说这时候不该有这么多人凑在一起。
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基斯林原本就在科隆附近见朋友，曼努埃尔去探望亲戚，卡斯特罗说自己只是“顺路”，赖纳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人请饭，马克斯本来就没打算回去太久，利卡则刚好回来处理科隆那边的材料后续。
于是七点不到，他们就陆陆续续到了科隆。
至于临时加入的克罗斯，他从慕尼黑开过来说是回家顺路。
卡斯特罗听完以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顺路？”
克罗斯面无表情地喝水。
“确实。”
包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利卡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基斯林和曼努埃尔正在争论谁才是队里最被低估的人。
基斯林说是自己。
曼努埃尔说海皮亚。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卡斯特罗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偶尔插一句刀，让战局更加混乱。
赖纳茨和马克斯为最后一根薯条差点打起来。薯条在空中飞来飞去，落在桌上、地上，最后掉进了曼努埃尔的啤酒杯里。
曼努埃尔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马克斯立刻指向赖纳茨：“他干的。”
赖纳茨瞪大眼：“你扔的！”
基斯林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
利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
“关门。”曼努埃尔说。
利卡这才反应过来，把包间门带上。
“你们已经开始了？”
“我们已经吵了二十分钟。”卡斯特罗头也不抬，“目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基斯林指着他：“你少装，你刚才说我被低估是因为我自己低估自己。”
“我说的是你高估了自己被低估的程度。”
基斯林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克罗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水。
见利卡来了，克罗斯举杯示意。
卡斯特罗刚才还把手机递给他看什么，基斯林隔着半张桌子喊他，让他评判这场争论。
“托尼，你说。”基斯林问，“我是不是队里最被低估的人？”
克罗斯低头喝了一口水。
“不是。”
基斯林：“我还没说完。”
“不需要。”
包间里又笑起来。
利卡站在门口，听见克罗斯这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笑完才发现，自己刚进门，第一个找的就是克罗斯的位置。
很自然。
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克罗斯抬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你迟到了。”
利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很准时的。”
克罗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零三。”
“德国人真可怕。”
“你也算德国人。”
“我今天选择性失忆。”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利卡指了指他面前那杯水。
“你不喝酒？”
“明天跑步。”
“跨年也不喝？”
克罗斯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也要管？”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还是克罗斯第一次直接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那种欠揍的、带刺的，但又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语气。
“管不了。”利卡举起双手，“你喝你的水。”
克罗斯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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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来。
烤猪肘、香肠、土豆泥、酸菜。
典型的德国菜。
量大。
管饱。
赖纳茨终于放弃了薯条争夺战，开始向烤猪肘发起进攻。
基斯林和曼努埃尔的争论还在继续，已经从“谁最被低估”上升到“谁最该进国家队”。
卡斯特罗收起手机，终于加入战局。
他两边煽风点火。
煽得非常自然。
马克斯端着酒杯凑到利卡旁边。
“诶，你那个科隆，有消息了吗？”
利卡摇头：“还没。”
“什么时候出结果？”
“不算结果。”利卡说，“现在只是等初审。过了也不是录取。”
马克斯皱眉：“什么叫过了也不是录取？”
利卡想了想。
“他们在考虑什么时候杀我最好。”
马克斯沉默两秒。
“祝你好运。”
“谢谢。”
克罗斯坐在旁边，听见这句，抬眼看了他一下。
“补充材料交完了？”
“交完了。”
“早上？”
“嗯。”
“个人陈述？”
“也交了。”
克罗斯点点头。
没再问。
马克斯看着他俩。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克罗斯低头喝水。
“他自己说的。”
马克斯一脸控诉地转头看利卡，表情变得很微妙。
利卡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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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
饭吃完了。
桌上的盘子被服务员收走，又上了一轮咖啡和甜点。
但没人提散场。
基斯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杯里的残酒。
曼努埃尔难得没有急着走，而是和卡斯特罗聊起了什么战术细节。
赖纳茨还在跟马克斯抢最后一块苹果卷。
利卡看着这一桌人，有点意外。
德国人吃饭，通常吃完就散。
很少会这样赖着不走。
马克斯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是我一个人打游戏，还不如在这儿听你们吹牛。”
赖纳茨叼着叉子，含糊不清地接话：“我房间像狗窝，回去干嘛？”
基斯林放下酒杯，看了他们一眼。
“行了，别在这儿干坐着了。去老地方喝第二轮。”
卡斯特罗慢悠悠地收起手机。
“走。”
曼努埃尔也站了起来。
赖纳茨第一个跳起来：“走！”
马克斯已经在穿外套。
利卡看向克罗斯。
“你呢？”
克罗斯放下杯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穿上外套。
“走吧。”他说，“反正他请客。”
基斯林回头：“谁请客？”
克罗斯看他。
“你。”
基斯林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克罗斯：“你最被低估。”
卡斯特罗第一个笑出声。
基斯林愣了两秒，最后也笑了。
“行。”他说，“今晚我请第一轮。剩下你们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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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科隆某Kneipe。
那家Kneipe离餐厅不远，走路十分钟。
店不大，灯光昏黄，木桌木椅，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正播着柏林勃兰登堡门的跨年直播。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
“老地方给你们留着！”
角落那张长桌是他们常坐的位置。
老板说，一群职业球员来他这儿喝酒，是他的荣幸。
卡斯特罗后来说是他们每次付账都很痛快。
赖纳茨第一个冲过去，刚要坐下，被卡斯特罗一把拽开。
“那是利卡的，你坐那边。”
“凭什么？”
“凭他一米九五。”
赖纳茨看了看利卡的身高，又看了看那个靠窗的位置。
座位确实窄。
利卡坐进去都得蜷着腿。
赖纳茨默默挪到长桌另一头，嘴里嘟囔：“身高霸权。”
克罗斯在利卡旁边坐下，点了一杯可乐。
“你来酒馆才喝可乐？”利卡看着他。
克罗斯低头看着那杯可乐。
“不行？”
“行。”利卡举起双手，“你想喝什么都行。”
基斯林端着啤酒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
“继续。”他说，“刚才那个问题还没结束。”
曼努埃尔看他一眼：“结束了。”
“没有。”
“你输了。”
“谁判的？”
克罗斯喝了一口可乐。
“我。”
基斯林：“你什么时候成裁判了？”
“刚才。”
曼努埃尔难得笑了一下。
卡斯特罗靠在椅背上：“托尼今晚状态不错。”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
“你也输了。”
“我又没参赛。”
“你煽风点火，也算参与。”
卡斯特罗放下杯子，开始笑。
利卡坐在旁边，看着克罗斯。
他以前也见过克罗斯和队友说话。
训练场上简洁的提醒。
平时普通的对话。
但今晚不一样。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一个个损回去。
就好像不藏了。
利卡低头喝了一口啤酒。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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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滑向十一点。
酒馆里的人越来越多。
电视里的跨年直播开始切到各个城市的画面。
汉堡。
慕尼黑。
柏林。
到处都是等待零点的人群。
赖纳茨喝了两杯，开始胡言乱语。
“我跟你们说，明年我肯定会更重要。”他举着酒杯，脸涨得通红，“到时候你们都得承认，我才是队里最被低估的人。”
基斯林立刻拍桌：“你要排队。”
克罗斯头也不抬。
“你们可以成立一个小组。”
赖纳茨：“什么小组？”
“被低估者协会。”
卡斯特罗接得很快：“会长基斯林，副会长赖纳茨。”
曼努埃尔看着杯子：“会议内容是互相高估。”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基斯林笑得拍桌。
“曼努，你也学坏了！”
曼努埃尔表情不变。
“我只是陈述事实。”
利卡笑得肩膀发抖。
克罗斯坐在旁边，低头喝可乐，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快。
但利卡看见了。
他总是先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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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
酒馆老板给每桌送来一小杯香槟。
免费的。
新年礼物。
基斯林举起酒杯。
“来，提前祝咱们明年——”
“等零点再祝。”克罗斯打断他。
基斯林噎住：“为什么？”
“现在祝了，零点说什么？”
曼努埃尔在旁边笑出了声。
卡斯特罗放下手机，认真观察克罗斯。
“哇哦。”
克罗斯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转开。
利卡在旁边笑得不行。
他忽然发现，克罗斯不是不会和人相处。
只是他和人熟起来以后，更欠揍。
---
十一点五十五分。
电视里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五分钟。
赖纳茨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去门口放烟花。
他说他包里偷偷塞了几根小的，来的路上买的。
“急什么？”克罗斯头也不抬，“外面零下五度，你出去冻着？”
赖纳茨蔫了。
利卡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科隆体育大学。
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邮件。
发件人不是招生办。
是霍夫曼教授。
标题很短。
Vorbereitender Leistungsnachweis — Ergebnis.
利卡盯着标题看了两秒，才点开。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 亲爱的比奇先生：
>
> 经项目筹备组审核，您提交的预备能力证明材料已通过初步审查。
>
> 您将被列入Sportphysiotherapie继续教育硕士项目特殊候选人预备名单。
>
> 2010年1月至12月期间，您需完成指定补充课程、实践记录及阶段性考核。
>
> 如所有课程成绩达到2.0或更好，您将获得2011年春季项目委员会面试资格。
>
> 请于1月15日前确认是否接受该预备路径。
>
> 新年快乐。
>
> 克劳斯·霍夫曼
他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马克斯凑过来。
“怎么了？”
利卡抬起头，声音有点飘。
“过审了。”
“什么？”
“科隆。”利卡说，“那个预备路径。他们让我继续。”
马克斯愣了一秒。
然后大喊：“卧槽！利卡没被科隆扔出去！”
所有人都看过来。
基斯林：“什么？”
马克斯指着利卡的手机：“学校那边让他继续了！”
基斯林伸手：“给我看看。”
利卡把手机递过去。
基斯林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利卡，表情复杂。
“利卡，”他说，“你知道吗，我二十八了，看到德语邮件还是头疼。你二十一，已经被大学允许继续进修了。”
曼努埃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但是不是录取。”
“我知道。”利卡说。
“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我知道。”
“2010年一整年。”
“我知道。”
曼努埃尔把手机还给他。
“很麻烦。”
利卡接过手机，笑了一下。
“嗯。”
卡斯特罗举起杯子。
“别管它怎么样。反正利卡成功了第一步。”
基斯林立刻举杯。
“没错！”
M·弗里德里希跟着举杯。
“为利卡未来一整年没有周末！”
赖纳茨举着酒杯：“为2.0！”
基斯林转头：“什么2.0，1.0！”
克罗斯坐在利卡旁边，终于开口。
“1.0怕不只是没周末了。”
“利卡可以的！”
“你在给他压力。”
基斯林愣了一下。
“我觉得你今晚针对我。”
克罗斯喝了一口可乐。
“我是这种人吗。”
大家又笑起来。
利卡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封邮件还亮着。
连正式开始都算不上。
可他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克罗斯侧头看了他一眼。
“接受吗？”
利卡看着屏幕。
“当然。”
“那就回邮件。”
“现在？”
“1月15日前。”
“那你急什么？”
克罗斯看着他。
“你会拖。”
利卡愣住。
马克斯在旁边笑出声。
“他说得对。”
利卡低头，现场回了邮件。
只有一行。
> I accept.
发送成功的时候，电视里的倒计时刚好开始。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酒馆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庆祝。
杯子撞在一起。
香槟、啤酒、可乐，乱七八糟地碰成一片。
窗外有烟花升起。
基斯林大声喊：“2010年，利卡要进球！要进德国队！要把这个什么预备名单念完！”
“是完成，不是念完。”曼努埃尔纠正。
“都一样！”
“不一样。”
克罗斯看向利卡。
“以后队里有人伤了，你治。”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治。”
曼努埃尔在旁边接了一句：“治得好吗？”
利卡看着他。
“你让我治，我就治得好。”
曼努埃尔点点头。
没再说话。
马克斯拍桌。
“这不得放烟花？”
赖纳茨立刻站起来：“我包里有！”
基斯林看他：“你那几根够干什么？”
赖纳茨：“够表达心意。”
利卡猛地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走。”
基斯林愣住：“去哪儿？”
“买烟花。”利卡已经开始穿外套，“把能买到的全买了。”
克罗斯放下可乐杯。
“现在？”
“现在。”
“你疯了。”
“今天值得。”
克罗斯看着他。
利卡的眼睛亮得吓人。
半程冠军。
新年。
他根本坐不住。
赖纳茨已经开始鼓掌。
“走走走！”
马克斯第一个跟上，接着是卡斯特罗。
基斯林看着曼努埃尔和克罗斯。
“咱们……也去？”
曼努埃尔站起来，难得地露出笑意。
“不去的话，假期结束后他们会在更衣室说我们老了。”
克罗斯叹了口气，站起来穿外套。
“走吧。”他说，“反正还在放假。”
利卡回头看他。
“你来吗？”
克罗斯把围巾绕好。
“来，不然你们可能会买到不能点的东西。”
“你还懂烟花？”
“不懂。”克罗斯说，“但我比你清醒。”
---
凌晨。
科隆街头。
七个人冲进冬夜。
新年第一天的凌晨，街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庆祝人群。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
近处路灯昏黄。
赖纳茨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那边！我看到有灯光！”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果然有一家小店还亮着灯。
门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
店主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数硬币，准备关门。货架上空了一大半，地上还散着几张被踩皱的烟花包装纸。
利卡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主抬头，看见七个大个子挤进来，愣住。
“我们要烟花。”利卡说。
店主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
“现在。”
店主沉默两秒，指了指角落。
“便宜的都没了。小的也没了。只剩那些。”
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堆着几盒彩色包装的大烟花，还有几套看起来像儿童画册一样花哨的组合装。盒子上印着夸张的金色字体。
银河之王。
午夜龙卷风。
火焰交响曲。
还有一盒画着一只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老鹰。
赖纳茨蹲下看了看价格，倒吸一口气。
“这东西是会炸出钱吗？”
店主耸耸肩。
“所以剩下了。”
基斯林走过去，拿起那盒银河之王。
“这个看起来不错。”
卡斯特罗看了一眼。
“这个看起来像骗游客的。”
马克斯拿起那盒老鹰，笑得不行。
“我要这个。这个够丑。”
曼努埃尔低头看价格。
“你们确定？”
利卡还站在货架前。
眼睛亮得吓人。
“全要。”
店里安静了一秒。
克罗斯站在最后面，终于开口。
“你疯了。”
“我乐意。”
基斯林看了利卡一眼，忽然笑了，把钱包掏出来。
“我出一部分。”
曼努埃尔叹了口气，也拿出钱包。
“半程冠军奖金不是这么花的。”
卡斯特罗慢悠悠地把卡递过去。
“现在是了。”
马克斯抱着那盒老鹰。
“这个算我的。”
赖纳茨小声说：“我工资没你们高。”
基斯林指了指他。
“你负责搬。”
克罗斯站在原地没动。
利卡回头看他。
“你不参与？”
克罗斯看着那堆包装夸张、价格离谱、质量可疑的烟花。
“你们明天会后悔。”
“那是明天的事。”
克罗斯沉默两秒，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钱包。
“我只出最丑的那盒。”
马克斯立刻抱紧老鹰。
“不行，这盒是我的。”
店主看着他们，把卷帘门重新拉上去一点，终于笑了。
“新年快乐。”他说，“既然你们全要，我给你们便宜一点。”
赖纳茨立刻回头：“托尼，砍价！”
克罗斯看他。
“什么？”
基斯林也点头：“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清醒吗？”
卡斯特罗补了一句：“清醒的人负责砍价。”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转向店主。
“这个不值这个价。”
店主立刻说：“值。德国货。”
克罗斯看了一眼包装。
“上面写的是捷克语。”
店主：“……”
基斯林拍了一下桌子。
“托尼，继续！”
最后他们以一个谁也不知道到底划不划算的价格，买下了所有剩下的烟花。
出门的时候，赖纳茨抱着两盒，基斯林抱着三盒，马克斯抱着那只丑老鹰，曼努埃尔一手一个袋子，卡斯特罗拎着最轻的喷泉，克罗斯拿着发票，一直看着发票。
利卡走在最前面。
笑得停不下来。
---
凌晨十二点半。
莱茵河边。
十几分钟后，他们抱着大袋小袋，跑到莱茵河边的一块空地上。
远处，科隆大教堂的尖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利卡拆开第一个烟花。
“来，点！”
马克斯抢过打火机。
“我来！”
第一个烟花冲向夜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还挺好看。
第二个也不错。
第三个有点歪，飞到半空只炸出一小团绿色火花。
赖纳茨愣住。
“这就完了？”
卡斯特罗看包装。
“午夜龙卷风。”
曼努埃尔说：“更像午夜咳嗽。”
大家笑成一团。
那盒老鹰最离谱。
马克斯满怀期待地点燃它。
它先喷了一阵火星，然后停住。
大家安静地等了三秒。
忽然，老鹰盒子里冲出三道歪歪扭扭的火光，一道往左，一道往右，还有一道垂直上天，最后炸成一团像坏掉的蒲公英一样的东西。
马克斯盯着天空。
“艺术。”
克罗斯说：“诈骗。”
基斯林笑到蹲下。
后面几盒有好看的。
也有丑的。
有一盒真的像银河一样铺开。
有一盒声音很大，颜色却少得可怜。
有一盒喷泉只喷了十秒。
还有一盒意外漂亮，银色火花落下来，像下雪。
莱茵河的夜空被他们买来的烟花染得乱七八糟。
好看的。
丑的。
贵的。
骗人的。
全都炸在一起。
赖纳茨手舞足蹈。
“太爽了！”
卡斯特罗难得笑得很开。
“比在酒馆看烟花爽多了。”
基斯林搂着利卡的肩。
“利卡，你这个主意很贵，但很棒。”
利卡看着天空，笑得像个傻子。
二十一岁。
德甲出场。
半程冠军。
科隆。
还有一群愿意陪你凌晨买光丑烟花的队友。
他对着夜空大喊：
“2010！老子来了！”
克罗斯站在旁边，看着他。
笑得更开心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在烟花的光芒里一闪而过。
利卡刚好回头。
看到了。
“你笑了？”
克罗斯转头。
“没有。”
“有。”
“没有。”
曼努埃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笑出了声。
基斯林也转过来：“谁笑了？”
利卡指着克罗斯：“他。”
克罗斯看向基斯林。
“他看错了。”
卡斯特罗说：“我也看到了。”
赖纳茨举手：“我没看到，但我相信。”
克罗斯：“你闭嘴。”
大家又笑起来。
克罗斯被他们笑得脸红转开了脸。
利卡还在看他。
看得有点久。
久到克罗斯终于转回来。
“看什么？”
利卡收回视线。
“没什么。”
他说完，低头去拆下一盒烟花。
但手指碰到包装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那个笑。
他想，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
一个小时后。
烟花快放完了。
七个人站在河边的栏杆旁，喘着气，笑着。
头发被夜风吹乱，脸被烟花映红。
曼努埃尔难得主动开口。
“拍张照吧。”
基斯林立刻响应：“对！拍照！留个纪念！”
卡斯特罗把手机拿出来。
“谁拍？”
赖纳茨举手：“我来！”
“你喝了两杯。”曼努埃尔说。
“我手很稳。”
“你刚才点烟花的时候把打火机掉进雪里。”
赖纳茨沉默。
最后还是卡斯特罗找了个路过的年轻人帮忙。
拍照的时候，基斯林和赖纳茨一左一右把克罗斯推到中间。
克罗斯皱眉。
“为什么？”
基斯林说：“因为你今天话最多。”
“没有。”
卡斯特罗站在旁边：“有。”
“没有。”
利卡低头看他。
“你站这儿挺好。”
克罗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动。
最后的站位有点挤。
利卡站在中间偏右，克罗斯就在他左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曼努埃尔站在另一侧。
基斯林和赖纳茨挤在后面，马克斯抱着那盒已经空掉的丑老鹰，非要让它也入镜。
卡斯特罗站在最边上，一脸“我为什么认识你们”。
“笑！”帮忙拍照的人喊。
咔嚓。
画面定格。
七个人。
头发被夜风吹乱。
脸被烟花映红。
笑得像七个傻子。
克罗斯看了照片一眼。
“我看起来像被绑架了。”
利卡说：“你就是被绑架了。”
克罗斯面无表情：“被谁？”
基斯林在后面接话：“被勒沃库森。”
卡斯特罗点头：“还有那只老鹰。”
马克斯抱着盒子：“尊重点，老鹰今天贡献很大。”
克罗斯看了一眼空盒。
“失望。”
大家又笑起来。
后来利卡再看这张照片，最先看的不是自己。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
基斯林笑得最大声。
赖纳茨举着还没放完的小烟花。
曼努埃尔难得没有板着脸。
卡斯特罗低头不知道在躲什么。
克罗斯站在他左边。
两人站在中间。
被他们挤着，肩膀贴着利卡的手臂，克罗斯脸上是一副“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表情。
利卡后来看了很久。
然后才发现，自己看的不是照片。
是托尼留在这里的样子。
---
凌晨一点半。
河边长椅。
七个人瘫坐在河边的长椅上。
基斯林看着河面。
“利卡，你知道吗，我踢了十年球，这是最疯的一个新年。”
利卡说：“才十年？我才开始。”
曼努埃尔靠在椅背上。
“你才开始，就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带疯了。”
克罗斯看着利卡。
“2010年你还有时间疯吗？”
所有人都看向利卡。
利卡想了想。
“训练比赛不会耽误。该防的还是要防，该加练还是要加练。”
基斯林立刻说：“该抱的托尼还是要抱。”
“最后那个可以省略。”克罗斯转头。
利卡摇头：“不能省略。那是保留节目。”
赖纳茨举手：“保留节目！”
克罗斯看着他。
“你闭嘴。”
大家又笑起来。
笑完之后，利卡认真了一点。
“我会安排好。”他说。
基斯林听得皱眉。
“听起来很累。”
“嗯。”
“那你还笑成这样？”
利卡看着河面。
“因为他们给了我机会。”
这句话说完，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曼努埃尔点点头。
“那就继续。”
卡斯特罗举起还剩一点的啤酒瓶。
“继续。”
马克斯也举起瓶子。
“继续。”
赖纳茨跟着举：“继续！”
克罗斯最后才抬手，用那瓶可乐碰了一下利卡的瓶子。
声音很轻。
“继续。”
利卡笑着看他。
---
凌晨两点半。
回程车上。
莱茵河畔的烟花放完了。
七个人挤在马克斯开过来的面包车里，往勒沃库森开，准备先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再回来把车开走。
确定一起倒计时新年的几个人转场的时候干脆提前向基地那边打了招呼。
宿舍楼冬歇期没有完全关闭，安保和值班人员都在，只要提前报备，就能住一晚。
意料之内的被骂了一顿，不提早通知，但还是让他们回宿舍住。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赖纳茨和卡斯特罗在后座已经睡着了。
马克斯靠在窗边打盹，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一点一点。
基斯林和曼努埃尔在前排小声聊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利卡坐在中间一排。
旁边是克罗斯。
克罗斯闭着眼睛，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平稳。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车窗外偶尔闪过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勾勒出侧脸的轮廓。
利卡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的睡着了？
他悄悄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慢慢举起来。
咔嚓。
他比了个V，和“睡着”的克罗斯合了个影。
画面里，他笑得像个傻子。
克罗斯闭着眼，头微微歪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拍完，利卡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删掉。”
利卡吓了一跳。
“你没睡？”
克罗斯依然闭着眼。
“睡了，被你吵醒了。”
“那你继续睡。”
克罗斯睁开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手机给我。”
“不给。”
“利卡。”
“托尼。”
克罗斯沉默两秒。
利卡憋着笑。
“这是纪念。以后你出名了，这张照片能卖钱。”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卖的钱分我一半。”
利卡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成交。”
克罗斯没再说话。
嘴角却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前排的基斯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和曼努埃尔聊天。
---
凌晨四点半。
宿舍。
面包车停在宿舍楼下。
几个人迷迷糊糊地爬下车，各自回房间。
利卡推开房门的时候，马克斯已经倒在沙发上，鞋都没脱。
利卡走过去，帮他把鞋踢掉。
马克斯翻了个身，含糊地说：“老鹰……艺术……”
利卡差点笑出声。
他回房间坐回自己的床边，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克罗斯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头微微歪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道是真的笑了。
还是光线问题。
利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
不能删。
手机里还躺着几条消息。
妈妈的新年祝福。
马克斯发来的乱码。
还有卡斯特罗传到群里的那张七个人合照。
利卡点开。
放大。
照片里，克罗斯站在他左边。
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了一点。
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在那张照片里，他不像刚来勒沃库森时那样站在人群边缘。
他就在他们中间。
被基斯林挤着。
被赖纳茨闹着。
被卡斯特罗调侃着。
被曼努埃尔默许着。
也被利卡看着。
利卡看了很久。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在看那张合照。
后来才发现，他总是先去找那个金发脑袋。
这很正常。
他想。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因为那天。
他只是早就开始先看他了。
利卡把那张合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今晚，他只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那扇没有关上的门。
记住莱茵河边那些贵得离谱、丑得很好笑的烟花。
也记住那个明明说自己像被绑架，却没有真的走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