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修） 200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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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底·勒沃库森
冬歇期后的训练基地，笼罩在德国冬日惯有的灰色天幕下。
勒沃库森那年冬天并不算安静。联赛还在继续，训练、伤病名单和转会传闻像基地走廊里的冷风一样，隔几天就会钻进更衣室一次。
利卡·比奇对那个新来的租借球员，最初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刚定下来的，才压线办完，下个月正式跟队。”马克斯·弗里德里希在宿舍里叨叨过几次——他俩住同一个套间，消息来源永远比训练报告更快，“拜仁送了个‘小天才’来咱们这儿练级。托尼·克罗斯，十九岁。”
他说“小天才”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怪。
“听说脚下技术很厉害，传球准得吓人。但在拜仁那边，位置一直不算稳。名气是有，机会嘛……也就那样，这赛季秋天联赛才踢了7场。现在租过来，说是找比赛时间。”
利卡一边系鞋带一边敷衍地点头。
“所以他人怎么样？”
马克斯耸耸肩。
“不知道，没见过面，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知道了。你想啊，拜仁出来的，身上贴着天才标签，到了这边又只是租借。咱们的人也不会第一天就围上去喊欢迎回家吧？”
利卡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克斯说：“职业队就这样。你能帮球队赢球，大家自然会慢慢靠近。你只是路过，那就保持礼貌。”
利卡没再问。
二线队的训练场在一线队后面，隔着两道铁丝网和一片停车场。一线队来了谁、走了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克罗斯这种名字，听起来就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拜仁的天才，德国媒体盯了几年的甜菜。他年少成名17岁就一线队首秀，受伤康复后，位置不稳，于是被送到勒沃库森找比赛时间。而利卡呢？一个从门将转成后卫的二线队怪人，履历里还夹着七年美式橄榄球，怎么看都不像会和对方产生交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后来那几个月，利卡偶尔会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那个新来的棕金色头发的少年，他选了39号——隔着半个基地的距离，克罗斯总是一个人走向停车场，背影孤零零的，但脊背挺得很直。
利卡远远看着，心想：哇，看上去确实挺难接近的。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傲慢。
那是一个十九岁的球员在陌生更衣室里能给自己的最后一点自律。
但那时候，利卡还不懂。
他只是把这事抛到脑后。
二线队的训练很苦。他还要加练，还要和朋友们去食堂吃晚饭，没空操心一个据说不太爱说话的一线队租借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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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训练基地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
利卡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他刚回德国那年一模一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一线队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他刚坐下，准备低头吃饭，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儿有人吗？”
利卡抬头。
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棕金发少年站在对面，端着餐盘，脸上没什么表情。
托尼·克罗斯。
那个拜仁来的租借球员。
利卡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人。”
克罗斯坐下，开始吃饭。
他坐得很安静，动作也很规矩。餐盘摆在正前方，水杯靠右，刀叉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利卡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跟陌生人套近乎的人，更何况对方脸上也没写着“欢迎聊天”。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克罗斯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
利卡也没有。
直到克罗斯端着空盘子站起来，椅脚在地面上轻轻擦了一下。
利卡抬头看了一眼。
克罗斯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停顿了半秒，朝他点了点头。
很轻。
几乎不能算招呼。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
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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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宿舍楼道
训练结束得晚。
利卡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宿舍楼。楼梯间里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比平时暗，水泥墙面上还留着白天清洁剂的味道。
他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到上面有脚步声。
抬头，克罗斯正从楼上下来。
利卡愣了一下。
等等。
他怎么会在宿舍楼？
克罗斯看到他，也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礼貌脸裂开了一点，像是没想到这个点居然能撞上人。
但那点意外很快被他收回去。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利卡闻到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训练后没完全散掉的草皮气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克罗斯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回房间后，他敲开马克斯的门。
“那个克罗斯……也住基地？”
马克斯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
“你不知道？他刚来这边，住处还没完全弄好，临时在基地住一阵。就你楼上，308。”
利卡“哦”了一声。
马克斯终于抬头看他：“怎么，你俩说话了？”
“没有。就是在食堂坐过一次。”
马克斯希笑了一声：“那你运气好。我听说他跟谁都不太说话，训练完就走，或者回房间，门一关，谁也不理。”
“也没人主动找他说吧。”
马克斯愣了一下，想了想。
“也对。”他说，“谁知道他赛季结束之后还在不在这儿。”
利卡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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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深夜的自动售货机
凌晨两点，利卡睡不着。
第二天有一场内部对抗训练。拉梅洛最近盯二线队盯得很紧，尤其是几个有可能被放进夏天评估名单的人。利卡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其中之一，但他不想在任何一次训练里掉链子。
他穿着T恤短裤，趿拉着拖鞋下楼，去一楼的自动售货机买矿泉水。
走廊里很安静。
基地夜里总有一种奇怪的空旷感。白天这里到处是脚步声、哨声、球鞋摩擦草皮的声音。到了晚上，所有声音都像被厚厚的墙吸走，只剩下机器低低的电流声。
利卡投币，按键。
“咣当”一声，矿泉水掉出来。
他弯腰去拿，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克罗斯。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几个硬币，正盯着售货机里的可乐。
利卡站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排红色罐子。
然后他把矿泉水递过去。
“给你。”
克罗斯愣了一下，没接。
利卡直接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又投了一次币，重新买了一瓶矿泉水。
“可乐糖分高，晚上喝了睡不着。”
他说完，拧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克罗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很白，指节却绷得有点紧。
最后，他低声说：
“……谢谢。”
声音很轻。
利卡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克罗斯的声音。
“你住哪间？”
利卡回头。
“208。”
克罗斯点点头。
没再说话。
那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交流——虽然总共也没几句。
利卡回到房间，把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克罗斯低头看矿泉水的样子。
那个人不像传闻里那样冷漠不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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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下旬·停车场
利卡加练结束后往宿舍走。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他看到克罗斯站在一辆灰色高尔夫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天色已经暗了，停车场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利卡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克罗斯抬头看见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利卡点了下头当打了招呼。
克罗斯也点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克罗斯很快收回视线，把手机放进口袋，拉开车门。
他的动作很干脆利落。
那是利卡最后一次在晚上的基地看到克罗斯的车。
后来马克斯告诉他：“那个克罗斯搬走了，住处搞定了。”
利卡“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和克罗斯之间，也就只有那几次偶遇——食堂、楼道、售货机、停车场。
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谈不上认识，更谈不上朋友。
最多只是两个在同一座基地里短暂擦肩的人。
一个从拜仁来，带着天才的标签、还没完全消失的伤病阴影，以及不愿向任何人解释的骄傲。
一个还在二线队，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机会。
他们之间隔着铁丝网、训练场、名单、身份，还有一整条看不见的职业阶梯。
利卡当时并不知道，那条阶梯很快就会把他们推到同一个训练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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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31日·宿舍楼
“利卡！名单下来了！”
马克斯风风火火地撞开利卡的房门，手里的手机屏幕都快怼到他脸上。
“夏训评估名单！沃勒尔和拉梅洛那边定的！新教练来了之后要看的那份！后卫轮换，有你！”
利卡愣了一下。
“什么名单？”
“一线队季前训练的预备名单！”马克斯比他还激动，“当然，不是正式一线队，别想太美。但他们让你跟上去合练。至少前两周，你能跟一线队一起练。”
利卡坐在床边，手里的书还没放下。
“你确定？”
“我他妈当然确定！”马克斯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点，“你看这里——比奇，Lika Bichl，后卫。你名字我还能认错？”
利卡盯着屏幕。
Lika Bichl.
后卫。
一线队季前评估名单。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声，窗外远处有车驶过。所有声音忽然都变得很远。
明天，就是二十一岁了。
马克斯还在旁边说个不停：
“拉巴迪亚估计悬了。昨天杯赛一输，谁都知道夏天要清账。新教练还没官宣，但他们已经在做季前评估名单了。你这种时候被放进去，就是机会。”
利卡慢慢把手机还给他。
“明白了。”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利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戴过门将手套，也曾经在橄榄球场上把人撞翻。现在，它们在颤抖。
但他知道，自己终于摸到了某个东西的边缘。
“一线队，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快。”他轻声说。
马克斯希咧嘴：“对。你的生日愿望可以提前许了。”
利卡看向窗外。
训练基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灰蓝色的傍晚压在屋顶上。
他没有许愿。
他只是忽然觉得，明天的生日和往年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