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碎》狸花木

9、兽潮 戕害同门之

　　现场保持了一种奇妙的沉默。

　　玉枫不说打，也不说不打，像是在等叶以渡开口一样。

　　“永安城叶以渡，纳川境中阶，若是要跟我们一起的就过来，我们自行商讨击杀大妖的事。”六人站在一起，其他人一眼便看出她们是已经组队好的同伴，见林绯竟然跟叶以渡站在一起，玉枫才后知后觉林绯的嘲讽之意。

　　“那你们可想清楚了，我这可是有通关秘诀的，你们以为跟着他们就能成功吗？”玉枫拿出一卷轴，上面清晰地画着大妖所在的位置，竟然真的是在山底。

　　四位持剑修者走到叶以渡跟前，恭敬地作揖：“早知叶剑修大名，今日才得以一见，我等万仞门外门弟子愿跟随叶修者。”

　　剑修以强为尊，对外界事物感知并不敏锐，四人来这里只求历练，对于什么通关秘诀反倒嗤之以鼻，非自己所经历的何谈历练。

　　下仙门的修者在三年前的大妖之祸后便是以叶以渡为目标，下仙门的修者竟然能在中上仙门年轻小辈共同围剿的大妖中夺得头筹，自此之后叶以渡便是下仙门的代名词，其他修者只求追赶不求超越，此刻见叶以渡敢出头直怼凌霄门，纷纷愿跟随她。

　　没想到叶以渡的名字竟然还有这么高的威望，稀稀拉拉一大半的人跟她们走了，玉枫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通关秘诀都拿出来了竟然还没将他们孤立，等试炼结束看来是要受罚了。

　　但是狠话还是要说的：“既然叶修者这么有信心，可别死在第二关了，跟着你们的那群人，可别后悔。”

　　裴九尘一向不插手叶以渡的事，更何况渡姐也不让，但他现在最是听不得“死”字。

　　话声未落，玉枫还没做出抵御姿势，左肩下的发丝已然落地，凛冽的剑意如同淬了冰封住了他的经脉。

　　“管好你的嘴。”裴九尘脸上还挂着笑，剑已收鞘。

　　一伙人兵分两路，各自备战。

　　叶以渡将探查的情况和已经布置的咒术灵器告诉诸位，提出想法的意见的人不多，更多则是愿意直接听从指挥的。

　　“我做不到能让每个人出力都一样，”叶以渡有些惭愧，“但是我认为若是我们能成功击杀大妖，每个人都是功不可没的，至少我们每个人都尽力了，而且缺一不可。”

　　能在这站着的都是对最后成绩淡然的，毕竟连通关秘诀的诱惑都抵御过去了，他们现在只想狠狠战一场，也试试传说中斩大妖的感觉。

　　“叶修者，放心好了，我们只想先赢了再说！”

　　“就是，来这战斗一遭，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以后出了试炼可还要继续切磋。”

　　既如此，最后则是剑修打头阵，器修为辅助，阵、符、咒三修则在洞口备好天罗地网只待大妖。

　　此时，玉枫那边——

　　“师妹，你那魇术还能用吗？”没用魇术控制住裴九尘杀了叶以渡，如今更是找不到办法下手，魇术用过一次就很难再施展了，如果到时候有尊者探查，必定能看出来痕迹。

　　见女子摇头，玉枫怒道：“一次魇术就能将灵力耗尽，真是废物！我就不该求长老带你来试炼。”

　　只不过他们赢不了，那么谁都别想赢，刚好自己这还有能让妖兽发狂的东西，大不了同归于尽！若是所有人都退出的话，那么自己还有夺冠的机会，毕竟门主答应过他们。

　　山腰上有很多天然的通道，本是留给其他妖兽进入洞穴的，不知为何如今却直接裸露在外面，不加一丝掩饰，倒像是故意引诱他们进去一样。

　　一路无声，叶以渡拿着日光珠顺着通道往下走，路边有很多不明血迹，还有很多棕色的皮毛，血迹看上去还艳着，看样子是近期留下的。

　　越往下走，滴答滴答的水声愈发近了，从山腰到山底竟然一个妖兽也没看到，众人有些松懈，看来这大妖也不过如此。

　　直到山底，日光珠失去了作用，眼前的山洞看不到尽头，骤然来的黑暗吞没了手上的一丝亮光，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带着兽类明显粗重的呼吸声。

　　四面环绕，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凡人，你们也是来寻死的吗？”怒吼声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这大妖会飞！

　　叶以渡早已让裴九尘带另一队从另外的岔道探寻，此刻应该也是快到了。在洞内打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叶以渡便激怒他：“尔等妖兽，今日便来取你妖丹。”

　　“竖子胆敢如此猖獗，那你便跟那群人一起死吧！”

　　四个剑修从四面佯装进攻实则撤退，妖兽果然上当，见他们分散，直追刚才挑衅他的叶以渡而去。妖兽快如闪电，下一秒身形已至，利爪破空而来，叶以渡赶紧持剑回挡，兽嘴内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妖兽力气极大，叶以渡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运给斩碎后才堪堪稳住身形，妖兽忍住被剑刺破的疼痛，硬生生地将叶以渡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叶以渡调转身形，以剑为缓冲才不至于被拍死在洞壁上。

　　在这里打得不偿失，万一山塌了谁也逃不出去，想明白后，叶以渡不再恋战，随即动用所有灵力提速到极致，整个人只留残影在原地。

　　剩下三位剑修则趁乱刺伤妖兽的翅膀，器修则分别立于四周将法宝祭出，凝结出源源不断地灵力进行加持。

　　妖兽仿佛陷入了疯魔，也不管周围四处分散的修者，只用血红的眼睛一味地盯着叶以渡刚离去的地方。叶以渡则向着备好天罗地网的那条路飞奔，路上磕磕绊绊的，她低头望去，竟然是一堆堆人形骸骨。

　　即使受伤，妖兽实力还是太过强大，高了两个境界的大妖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光是嘶吼声中附带的威压便令很多修者头晕目眩。

　　眼前要出洞口，叶以渡不敢怠慢，赶紧做手势让外面的人准备好，身后大妖紧跟上来，却迟迟没有落在阵法布置的位置。

　　若是要将它引过去，那么必须要受这妖兽一掌，叶以渡已经来不及思考了，机会稍纵即逝，再一瞬，叶以渡闪身落于阵内，后背则暴露在大妖眼前。

　　对于大妖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它飞扑而上，给了这胆大妄为的人类狠狠一掌！

　　叶以渡忍下口中的血腥，背后像是撕裂了，火辣辣的疼。

　　见大妖已入阵，十几位修者共同施法，在器修的加持下，地下一道道金光直冲天际，一条条锁链牢牢将大妖困住。众人脸色青白冷汗直流，见锁链已入骨，阵法已成，才算是将它彻底锁死在原地。

　　这只双翼豹不知道吃了多少妖兽才化出的这对翅膀。

　　这边既已得手，林绯吹响笛子，不一会闻笛而来的裴九尘便从另一洞口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两只小豹子。

　　“这是？”裴九尘指了指双翼豹，叶以渡恍然大悟，原来当初探查时的紫色星点不出所料就是几只小豹子，它们还不会化形，只会咿咿呀呀的叫。

　　双翼豹还在艰难地挣扎，见自己孩子在他们手上，目眦欲裂：“你们凡人杀我妻子用她炼器，如今连我的孩子也不放过，若我有来世，必要杀光你们报仇！”

　　“拿生魂炼器？你可记得是谁干的，这件事在仙门是明令禁止的，我们也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若是被抓到则是要受审判的。”林绯自身本就是妖兽，对这种事更是敏感。

　　“那人并没露脸，我只记得脸上戴着金色面具，衣服是紫色的，身上都是我看不懂的纹路，像是什么语言。”大妖在这生活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那个人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叶裴二人对视一眼，有了个不敢置信的猜测，这人莫非跟水鬼遇到的咒师有什么关系？

　　“他将我妻子带走，半月后只留了一具尸体给我，此后我杀了所有来这个山的修士。成王败寇我认了，若你们能留我孩子一条性命，我愿意把妖丹给你们，否则我就是死了，也要拉你们陪葬。”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活，大妖妥协了。

　　收养妖兽很难，很容易落下话柄，但林绯不惧：“我们苍梧门可以答应你的条件，若妖兽不做乱，我们也不会伤害他们。”

　　大妖法力高深，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修者是个妖兽，颇有些诧异，又想到这些人没有用孩子来威胁他，也许有几分可信。

　　大妖实在是挣脱不开，只好将妖丹吐出，失去妖丹的妖兽则失去了极强的自愈能力，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它已知自己命不久矣，只奄奄一息地躺在那等死。

　　突然间地动山摇，大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他的神智，让他变得烦躁不安。大妖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赶快离开这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失去了妖丹的大妖竟然一举挣脱了腰间的束缚，但身上缠着的锁链深入四肢，他没有办法离开。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他没有攻击修者，反而一头撞向山间。

　　随着大妖倒下，山内的通道承受不住这最后一击，开始碎裂崩塌。

　　“这里要塌了，快走——”妖丹既已得手，不少人身影虚幻即将被传送出试炼，还有一些人已经闭上眼正在前往第三关，听到声音也毫无反应。

　　远处数以万计的蝙蝠向这边飞来，无数妖兽嘶吼着，一个巨型狮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这些妖兽身后走来，像是专门前来这座山占据地盘的。

　　所以那些杂乱的脚印是因为这座山的妖兽为了拥护新的王而抛弃了原来的旧主，甚至出卖了他，将原有的巢穴告诉了更强的占领者。

　　怎么会来的时机这么巧？偏偏是要进入第三关的时候来。看这些已经入定的修者，叶以渡一下子明白了第三关为“心门”，即入定，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出关，全靠个人机缘。

　　但入定需要一个很偏僻寂静的地方，尤其是现在还没有护体罡气的试炼者，若入定则如同鱼肉任人宰割。

　　“现在该你了，退出还是死，二选一吧。”玉枫从崩塌的山体里走出来，冷笑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面对发狂的兽潮会不会吓得腿软呢，我好期待啊。还有你的那些同伴们，都是因为听信的你的话才跟你走的，现在他们入定了，要是被杀死了，是不是都怪你呢？”

　　玉枫眼底流出血泪，歇斯底里地狂笑道：“我没赢，那么谁都别想赢！你赢了又如何，还不是得死在这里，不枉我散尽修为下的符咒，竟然真的有用！你便好好在这里享受吧。”

　　玉枫还未来得及退出，便被叶以渡的剑钉穿了胸口，他咳出一口血，身形渐渐消失在原地。

　　那把剑正中胸口，非死即残，戕害同门之人，该杀。

　　叶以渡和裴九尘目前是唯二尚未被传送出去且还未入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