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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祭日 昭华易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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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昭珠的这场病虽说很快就好了,但不知什么缘由,在东宫养了许久,养到了柳絮纷飞春三月。因此正如小春所担忧,错过了生辰日。
当然,错过是错过,不代表有人会忘了她的生辰。
张起言起了一个大早,摆脱掉繁重的学业之后带着礼去东宫。大抵是一年中最放松的一天,他一路上大摇大摆,遇见宫人便笑意盈盈地问好,招着手悠哉悠哉地踏入殿内,正准备招呼着桑昭珠来迎接他的礼物,被萧观璟的目光咻地惊出冷汗,原地动也不动。
萧观璟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才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不怪他惊惧,只是殿中少女趴在案几上安睡,紫衣少年神色疏离,却是一手轻轻抚着少女的头,一手拿着公文静静翻阅。
实在不像他认识的杀伐果断的萧观璟。
张起言轻声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俩了。”
“嗯?你觉得呢。”萧观璟笑着没恼,显然心情很好。
张起言见他如此神色,便说:“我是说桑姑娘被你关在东宫,本想着前几日是她生辰,可被我爹强拉着陪那群达官贵人吃酒几日,因此错过了,只得今日一早来东宫送礼。”
当然了,不止于此。
张起言瞥了一眼桑昭珠,又说:“年初一不是罚了桑姑娘禁闭么,怎的,现在又在这卿卿我我,看来我那担心是多余的,毕竟床头吵架床尾和嘛。”说罢他眉眼间满是佻达,意味深长道:“这都隅中了,桑姑娘还睡着呢,你怎么对人家小姑娘了?”
萧观璟忍了顷刻,一只手极速朝张起言方向扔出一本册子,冷冷道:“你想多了。”
张起言把册子接住时,桑昭珠已从案几上起来,一见面前是张起言,迅速与萧观璟拉出几尺距离,而后站起身抹平衣服上的褶皱,温婉端庄道:“张公子来了,好久不见。”
张起言吊儿郎当:“哎呦桑姑娘醒得凑巧,我这带来生辰礼,不知姑娘满不满意。”
桑昭珠一听眼睛就亮,仿佛方才那娴雅的女子不是她,少女跑到张起言身前,见小福子把生辰礼端上,张起言就说:“既然成了太子妃,想必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送簪子玉佩耳坠之类又太俗,我想了许久,便送给桑姑娘一只瓷兔子。”
“呀,这玩意好有意思!”桑昭珠把瓷兔子捧在手心里,见这只柴窑小兔不过掌心大小,通体呈雨过天青色,釉面莹润如玉,对着光看,内里竟隐隐透出极细的暗纹——是莲花缠枝的纹样,须得侧着光才能窥见。
张起言见桑昭珠喜笑颜开,不禁松了一口气,这礼果然没送错。
那是半年之前,与萧观璟一次谈话。
萧观璟忽而说:“兔子脾性是最大的,外人看来温顺乖巧,全力一搏却可杀敌。”
张起言知他在隐喻谁,但对桑昭珠尚且有疑虑,于是只说:“恕我看不出来。”
萧观璟:“因为兔子即便肝肠寸断也不会吭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那时说:“那兔子倒是一种很有骨气的动物了。”
如今看来,至少除夕夜有为李告诚求情的胆量。
不过她最好真有这个脾性。
桑昭珠笑得合不拢嘴,心花怒放扭头对萧观璟道:“殿下殿下,您瞧瞧张公子送的,这才叫生辰礼,您今年送我的除了诗集就是字画,我读了一年到头的书了,偏偏生辰当日还要研究。”
萧观璟挑眉:“怎么,那我叫人把那字画收起来。”
“哎,可不要。”
萧观璟对张起言说:“那我今后还要学学起言你那纨绔公子的作态。”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张起言连忙拱手:“桑姑娘喜欢便好,可别把我和殿下相提并论。”
“为什么?”
“总归是不好。”张起言讪讪笑道。
桑昭珠没得到理由,只当作玩笑点头,却听萧观璟出声:“昭珠,你病养好了么?”
桑昭珠有些蒙,不知他何出此言,“咦?殿下,不是你不让我出门的吗,说什么初春容易得风寒。”
萧观璟迅速咳了一声,瞅了一眼桑昭珠红润健康的脸,再避开张起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目光:“看来是养足了精神,今日和孤出宫,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桑昭珠见萧观璟神色微微凝重,转而看向张起言,此人把嘴微微张开,面色微沉,像是提醒,他说:“殿下,今儿不和……”
不是应该和我一起去祭拜静妃吗?
“我想好了。”萧观璟和张起言一同打起哑谜,他打断张起言的话,说:“既然是太子妃,总该知晓这些的。”
***
大抵萧观璟怕她冷着,给桑昭珠身上再裹了两层衣服,成了一团雪白的球,因此被萧观璟牵上马车时,桑昭珠还有些许恍惚。
萧观璟一路无言,踪迹诡秘地领着她去了京城郊外,这才开口:“你不必紧张,从前我来此处两三年不过一次,原本大多是张起言跟着,今日是同你一起。”
桑昭珠看着眼前的小土坯,终于明白了什么。
是当年静妃的墓,不过既不是衣冠冢,也不是尸骨所埋之处,最多不过小孩子的稚嫩手笔。
萧观璟理好衣服蹲下来,边烧起一柱香边说:“你除夕夜见过的人叫做林娇,是静妃领进宫的,也就是我的生母。”他侧过头,见桑昭珠不知所措,好笑道:“不必如此紧张,连我也记不清静妃从前模样了,虽是生母,但我养在贤妃身边的时间,却比养在静妃那处的日子还要多了。其实我对谁都难以亲近,即使是贤妃……我想,要是静妃知晓我要夺嫡,怕是也会生疏的。”
他默默地想:“所以这么多年的执念,不过是血亲生出的牵连。”
他对母亲的想念,倒不如说成对过去无忧的想念。
这般冷血……或许最初不是冷血,不过后来太多沧海变桑田,人心也就变了。从最初可能对为母报仇的一腔热血变成了如今把静妃之死当作扳倒萧观琰的计谋。
这样的想法,怕是连张起言也难以理解。
他温和笑了笑,却在桑昭珠看来有些阴森,于是踌躇着也不吭声。
萧观璟说:“算是没什么感情了,不过走个流程。”他递给桑昭珠一炷香:“喏,你也点一支。”
桑昭珠战战兢兢地接过。
萧观璟忽而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本是想把不择手段的冷心给剖出来,可桑昭珠这样的小姑娘哪里会理解他,于是算了。
怕是今日也不该带她来的。
萧观璟说:“你那日说你想让我当你爹,你爹娘是怎样的?”
桑昭珠想起自己不清醒时的胡言乱语,顿时羞红了脸,“殿下你别说了。”
“怎么,不是求着我当你爹吗?”
“哪里求了。”桑昭珠瞪了他一眼,把香放端正了才说:“我爹,反正不喜欢我,我和他,应该也是没什么感情的。”
萧观璟点头。
桑昭珠又说:“不过我想,我娘应该很喜欢我。”
萧观璟思考了一会,他听说过桑昭珠的母亲,是桑权还未上任户部尚书时的正妻,明媒正娶迎进家门的。
李氏,从前在江南做的调香生意。听闻江南曾有民谣:“李家姑娘手生香,调得春风过钱塘。”
李氏才华一绝,容貌也是一绝。据说李氏是江南一带姝色无双的美人,灼若芙蕖,檀唇点朱,说是绝丽也不为过,与桑权也不失为当年一段佳话。
不过那都是十余年前的事了,李家出过这么一个名震江南的调香美人便销声匿迹,他也是偶然从喜爱香料的荣安那处听闻。
桑昭珠说起从未有过印象的母亲却是神采奕奕,她说:“你知道吗,我听桑府下人说,桑家子女的名,是由生母取的。我名字应该是我娘取的,昭珠昭珠,昭华珠宝,多好的名字。”
“是很好听。”
桑昭珠来了好奇,“哎殿下,你那名字是圣上取的吗,有什么寓意啊。”
萧观璟失笑:“应当是随意取的吧。”
总归没有先太子的一字“乾”要有寓意。
观乾,可不就是生来当帝王的意思么。可即便如此,还不是被赐死了。
只是说到寓意,萧观璟皱了皱眉,昭华珠宝,为何他听得如此耳熟。
他一怔,桑昭珠茫然问他:“怎么了殿下?”
“昭华易逝,沧海遗珠。龙非池物,遇泽而逐。”
骤然间,他竟在耳边炸出当初在江南算命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萧观琰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紧紧盯住桑昭珠,扣住了她的手腕。
桑昭珠……难道不是沧海遗珠么?
那么龙指的又是谁?遇泽而逐,便是追着桑昭珠?
桑昭珠不敢动,“殿下,怎么了?”
萧观璟收回手,眼神暗了暗:“没什么。”
是他多想了罢。
难不成是说得了桑昭珠就可得天下么?
当真荒唐。
萧观璟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尘土,说:“回去吧,免得叫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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