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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血缘 你想让我当 ...

  •   承平五年,前一年的除夕夜林娇被压入内廷,后不知所踪。

      然而一波已平,一波又起,在无人知晓的东宫,太子妃发了高热。

      小春在一旁打水给桑昭珠擦脸,见她满面苍白又不断冒着冷汗,只得哭腔着又急又气道:“这东宫的人怎么回事啊!太子半年不在宫中,小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给了宫人多少好处!哦,现在太子回来了,宫中的人翻脸不认人,便连太医都差点不让传!”

      她擦了一把眼泪,“这太子殿下也是,都半年没见了,不知晓小姐方来东宫时受了多少委屈就罢了,关什么禁闭!”

      “哎。”一旁的小太监小福子举起一只手,急忙道:“这宫人可不包括我啊!”

      “知道不包括你。”小春看了一眼小福子,这人是去年新领进东宫的,夏日之时热晕在路旁是桑昭珠好心救他,因此熟稔,这回是唯一一个没跑的,倒是懂得知恩图报。她把毛巾放进小福子打来的水里,拧了一把又敷上去,道:“好端端的小姐怎么还高热呢?除夕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小春拉过一把小福子,低声担忧道:“那除夕夜的菜不会发酸了吧。”

      “行了。”半晌没说话的桑昭珠睁开眼摆了摆手,“小春你吵得我耳朵都得生茧子了,和人家小福子学学。”

      “他还不吵呢,”小春见桑昭珠醒了放缓声音,轻声说:“昨日叫太医时可多亏了小福子大喊大叫,差点把太子都给引来了,我说啊,还是得小福子的嗓门,我在那儿喊都没人理我。”

      这是承平五年,初春复苏之时,也是桑昭珠被关禁闭的第三日。

      桑昭珠把头扭过去背对着两人,心说:“萧观璟可千万别来,来了说不定我与林娇一样,是喝鸩酒还是抹脖子都不知道。”

      见桑昭珠扭过头,小春以为是她没什么精神,与小福子一同往外头走了几步。

      小春说:“你说,要不要去偷偷见一见太子殿下,好歹是夫妻二人,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小福子摩挲着下巴思索道:“可娘娘被关了禁闭,想必是犯了什么事,我偷偷去问了谁也不和我说,怕是殿下现在还在气头上。”

      “哎。”小春急躁地跺几下脚,“初春呢,过几日还是小姐生辰……”她思索一会,忽然一顿道:“是了。”她深深看了一眼小福子,“你在这好好守着,我去去就会。”

      小福子不解道:“你去找太子殿下?你怎么找,你是娘娘的陪嫁丫鬟,这禁闭罚了娘娘也罚了你呢。”

      “你别管我,这高热持续不退,药又难找,是会出人命的。”小春神色严肃:“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好好看着小姐。”

      说罢,未等小福子探究话中深意,小春来到桑昭珠床边,轻声说几句,解下一个似有光泽的东西,攥在袖中离开了。

      ***

      只听“啪”的一声,书被人失手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萧观璟拧眉道:“这么大的事,怎的才来告诉我。”

      小春从袖中掏出云龙纹金边玉佩,小心翼翼地双手呈上道:“您罚了小姐禁闭……小春也不能出门,是多亏了殿下玉佩,才得以来此见殿下。”

      萧观璟抽走那枚玉佩,一披白貂皮袄,迅速走了殿门。

      小春糊了一脸冷风,跟着跑了过去。

      在除夕夜那刹那间,萧观璟不可否认自己从心底浮出的冷意与杀心。

      至于这种心情究竟是对她还是旁人,他不愿再去判断。

      而这一路赶来,迎面刺骨寒风,他却只想着桑昭珠高热不退。

      萧观璟心中仿佛释然,只想道:“他得管着她,哪怕她不识好歹,哪怕她是朽木不可雕,她也应该好生活着。”

      萧观璟站在寝殿门外片刻,最终走了进去,远远就望见桑昭珠靠在枕边,面容惨白,眉头蹙起,神色像是难受又像是恐惧。

      他路上叫来的太医胆战心惊地给桑昭珠看病,许是他脸色比桑昭珠还差,太医一声不吭,干脆利落地叮嘱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便留下了一个阴沉着脸的萧观璟和一个不知所措的桑昭珠。

      小春敏锐察觉这氛围不对劲,原本杵成一条木棒,她搓了搓手,嘟囔一句“小姐有什么事再叫我。”,拉着呆若木鸡的小福子去殿外守门。

      桑昭珠竟一时半会没怕,眯着眼昏沉瞟他一眼,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萧观璟在寝殿里站了一会,好在此处尚且有炭火,身上寒意一散,即刻把少女揽进怀里,与她抵着额头,低声轻问:“怎么烧成这样?”

      桑昭珠安然靠在他怀里,老实说:“被你吓的。”

      萧观璟手一僵:“这是你不找太医的理由?通风报信都不会么。怎的,烧糊涂了才好?”

      桑昭珠一听这话就不高兴,却被萧观璟抱得动都不能动,只好放弃了说:“本来要找的……太难找了。”她指指萧观璟的胸膛,“这宫人就听你的话,哼,就因为我被罚禁闭了么。”她没力气说话,又过片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瞪大氤氲的眼睛仰头看着萧观璟。

      “行了,别看。”萧观璟一见这含着水汽的杏眼就心虚,只得把她眼睛遮住,回道:“是我不好,没及时听到消息。”

      萧观璟沉吟一会,又道:“桑昭珠,李告诚的事,我只能这么做,你明不明白。”

      桑昭珠没说话。

      “你不认同也好,认同也罢,孤不会改。但我可以保证,对你,你不论背叛与否,我都不会杀你。”

      桑昭珠眼睛眨了眨,挠的萧观璟手心痒,他缩回手,郑重其事地说:“孤保证。”

      “保证有用吗?”桑昭珠默默想,虽然她最终能接受萧观璟亲手杀了李告诚,心里却莫名后怕。

      可如今再怕也没用,萧观璟与她近在咫尺,她不愿再去想,只鬼使神差道:“萧观璟,你当我爹好不好。”

      萧观璟一怔,轻轻问她:“嗯?”

      “我难受,我不舒服,我要人疼着。”桑昭珠可能真是烧糊涂了,说:“我爹对我真不好,我想有个疼我的亲人。”

      她慢悠悠地含糊说:“小春是亲人,可小春要我疼,我也想被人疼。以前有萧……”

      “萧观琰”说出口又被她含混过去,桑昭珠往萧观璟身上蹭了蹭,“以前有人疼我,他跟你一样好闻,香的,沉木香。”

      萧观璟从没见过有人思路跳得这样快,担忧地摸了一把桑昭珠的额头,又催促宫人把太医说的药快些端上来,思索原以为她说的人是她那早死的娘,奇怪道:“你那么小的时候,居然还记得你娘么。”

      “我娘?……不记得。”桑昭珠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被他扶住了。

      “别晃,晃得难受,你想更头痛么。”

      “不想。”

      桑昭珠不说话了,萧观璟顺着她原先的话静静道:“你想让我当你爹?”

      “嗯。”

      “想都别想,”萧观璟大抵冷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拒绝又说:“疼你为何要当你爹,孤可不要与妻子差一个辈分。”

      “那怎么疼?”桑昭珠慢吞吞道:“血缘之间疼人才最可信,我爹虽然不疼我,可他特别喜欢昭月,程择舟也疼他妹妹。如果不是血脉相连,怎么可信呢?”

      “桑昭珠,你得信我。”

      桑昭珠见“获得一个爹”的愿望没有成真,再次闭上眼。

      她身旁的人没动,一股安神的沉木香始终围绕在少女身边,萧观璟想了想,低语:“桑昭珠,我从前没疼过人,也没哄过人。”

      桑昭珠闭着眼点头。

      萧观璟说:“我很小的时候,高热时我娘会给我唱过一首童谣。”

      见桑昭珠没动作,萧观璟便当她同意了,轻轻哼唱起童谣来。

      那首童谣的词他也记不大清,毕竟在上一次听这首童谣之前,已是经年之前。

      只是凭借记忆里母亲温柔的声音,他顺着感觉把极其缓慢悠然的小调落入少女的耳中。

      “经年之前多好啊……”萧观璟手里端起汤药给桑昭珠喂,不禁感叹心想,“无忧无虑的日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起林娇所说的话——大抵是真的,只是他与张起言从前推断以为是皇后的手段,以致他从未想过竟是贤妃的手笔。

      多可笑呢。

      多悲哀呢。

      他在仇人的手下被养育近十年,把仇人的女儿当作亲妹妹近十年。

      他先是唇角仿如嘲讽一般的勾起,又低头端详桑昭珠许久,摩挲着少女青涩的脸庞。

      而后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少女的手。

      从前恼意……甚至恨意,在此刻都被揉散了,风一吹,便只剩下了疼惜。

      他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往外走,对门口的小春道:“殿内炭火多放些,药已经喂下去了,有什么事再找人禀报。”

      他似是想起什么,无奈道:“那玉佩叫她收好了,别再乱用。”

      小春慌慌张张地点头,目送萧观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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