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人？》弥弥久久

18、18 小猫咪叛逆

　　许和熙说不吃午饭，当然不是真的不吃。

　　小猫咪可以有骨气，但不能饿肚子。尤其韩时做饭确实很好吃。

　　他团在床边小窝里，背对门口，耳朵却一直竖着。楼下传来水声，切菜声，还有锅具轻轻碰撞的声音。许和熙很熟悉这些声音，平时听见时，他会觉得安心。

　　今天却格外烦。

　　因为韩时做饭时，窗边柜子上摆着那个照片。照片里的人站在训练场上，意气风发。

　　韩时喜欢那样的人。

　　韩时会记得那个人喜欢吃什么吗？会不会也给那个人做过饭，也这样小心翼翼问他，要甜一点还是咸一点？

　　许和熙想到这里，尾巴尖猛地一甩。

　　不对。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他是一只猫。猫吃醋已经很离谱了，猫脑补铲屎官和白月光的过往，更离谱。

　　许和熙把脸往小毯子里埋了埋，决定不想了。

　　然而越不想，越停不下来。

　　没过多久，韩时端着小碗上楼。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小乖？”

　　许和熙不动。小猫咪现在很冷酷。

　　韩时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把小碗放到许和熙不远处。香气很快飘过来。今天是鱼肉粥，清淡，香。

　　许和熙耳朵动了一下。

　　韩时看见了，但他没有揭穿，只低声说：“吃一点，好不好？”

　　许和熙继续不动。

　　韩时沉默片刻：“不喜欢照片，我收起来。”

　　许和熙终于抬头。

　　收起来？他说得倒是轻巧。刚才那么小心检查相框，生怕照片被他碰坏，现在又说收起来。

　　小猫咪看起来很好哄吗？

　　许和熙盯着他。韩时被他看得无措。

　　“不是故意让你难受。”韩时说，“医生说……”

　　又是医生。

　　许和熙忽然不想听这个词。每次医生说，韩时就会做让他心乱的事。看医生，照片，记忆。韩时明明可以跟以前一样，只给他做饭，陪他晒太阳，买花蜜饼。

　　为什么非要把那个白月光照片摆出来？

　　许和熙站起来，走到小碗旁边。

　　韩时眼睛亮了一点。

　　下一秒，许和熙抬爪，把小碗往旁边推了推。

　　不吃。

　　韩时的眼神暗下来。

　　许和熙本以为自己会痛快，可是看到韩时这样，他心里也没有多舒服，甚至更闷。他别过脸。

　　韩时没有逼他，只把小碗拿起来：“我放楼下。想吃的时候再吃。”

　　许和熙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心里那点火气忽然没了着落。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恒温器低低运转。

　　许和熙盯着门缝看了很久。

　　他刚才明明赢了。可赢了以后，他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忽然发现，韩时不是不在乎。韩时只是笨拙地把会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自己这边收。照片，难过，还有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许和熙把爪子收进毛里，更烦了。

　　他最讨厌这种情况。发脾气的人很坏，被发脾气的人却好得像在退让。小猫咪的道德压力变得很大。

　　他在小窝里坐了一会儿，还是跳下床，悄悄下楼。

　　韩时正在厨房里把鱼肉粥放进保温盒。窗边柜子上的照片还在那里。

　　许和熙停住。

　　照片里的薄明熙依旧冷静漂亮，许和熙再怎么生气，也影响不到他。

　　更气人。

　　许和熙走过去，抬爪按住相框。韩时回头看见，身体瞬间绷紧。

　　许和熙看在眼里。他不过是碰了碰而已，韩时却紧张成这样。

　　那种酸意又冒上来。

　　他盯着韩时，慢慢把相框推倒。

　　啪嗒。

　　相框倒在柜面上。韩时没动，许和熙也没动。

　　韩时慢慢放轻声音：“我没有生气。”

　　许和熙：“……”

　　谁管你生不生气。

　　他抬爪，又把相框推远了一点。

　　韩时没去扶，只低头看他的爪子：“划到没有？”

　　许和熙动作一顿。

　　又是这样。为什么韩时第一反应总是他会不会受伤？

　　许和熙收回爪子，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卧室。他跳上客厅沙发，把抱枕推到地上。韩时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猫从沙发跑到地毯，把抱枕，软毯，小布球全推得乱七八糟。

　　迟来的叛逆期终于降临。

　　韩时没有阻止。他只跟在后面，把可能砸到许和熙的东西先移开。许和熙推倒花盆旁边的小木牌，韩时扶住。许和熙扒拉开一摞布料，韩时把针线盒收高。许和熙把自己的灰蓝小披风叼出来，故意扔到地上，韩时弯腰捡起，又想了想，没有立刻放回去。

　　许和熙看他不生气，更气了。

　　为什么不生气？他都这么叛逆了。韩时难道只会担心他受不受伤吗？

　　许和熙跑到厨房门口，准备把地上的清洁机器人吓一跳。清洁机器人检测到他靠近，自动后退半米，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幼年体保护模式启动。】

　　许和熙：“……”

　　连机器人都这样。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势汹汹回到恒温毯上，团成一个球。

　　韩时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小乖。”

　　许和熙不理。

　　韩时蹲下来：“你想让我把照片拿走吗？”

　　许和熙耳朵动了一下。

　　韩时低声说：“可以拿走。”

　　许和熙心口一跳。

　　他应该高兴，可他没有。因为韩时说这句话时，看起来很难过。那种难过不是因为照片倒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却已经愿意先退一步。

　　许和熙忽然不想看他。他转过身，只留给韩时一个后脑勺。

　　韩时在原地蹲了很久。最后，他把照片妥善收好，放到了书架最高的一层。

　　许和熙偷偷回头。

　　那个位置，以他现在的身体，够不到。

　　他说过可以拿走，最后却只是放高了一点。

　　所以还是在防着小猫咪。

　　许和熙心里那点酸意更乱了。他趴在恒温毯上，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以前他明明不是这么爱闹脾气的人，至少他模糊记忆里的自己，不该是这样。可只要想到照片里那个人，想到韩时那么小心地看他，许和熙就控制不住。

　　晚饭时，韩时又做了新的饭。

　　许和熙这次没有拒绝，他低头吃了一半。韩时坐在旁边，终于松了口气。

　　许和熙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

　　韩时立刻问：“怎么了？”

　　许和熙看着他的眼睛。他很想问。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薄明熙吗？喜欢到照片都舍不得放手？喜欢到朋友一提起他，你就沉默？

　　可他只能喵。于是所有问题都变成了一声很轻的猫叫。

　　韩时听不懂，只以为许和熙终于愿意和他说话，眼神软下来。

　　“我在。”

　　他说。

　　许和熙低下头。

　　这个答案很好，却又不够。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从韩时那里要的，已经不只是照顾。

　　可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深究。

　　那天晚上，韩时拿出了新买的小布球。布球是花叶星特产，里面塞着带草木香的软叶，滚动时还会亮起一点微光。店主说，大多数幼年体都喜欢。

　　韩时把小布球放到许和熙面前。

　　许和熙看了一眼。

　　不玩。他是有心事的小猫，有心事的小猫不能被一颗球哄好。

　　韩时推了推布球。布球咕噜噜滚到许和熙爪边，亮了一下。

　　许和熙低头看。

　　确实有一点好玩。但原则更重要。

　　他抬爪，把布球推了回去。

　　韩时眼睛微微一亮。他大概以为这是互动，于是又推回来。

　　许和熙：“……”

　　不是。你不要误会。

　　他再次推回去。

　　一人一猫就这么隔着地毯，把一颗小布球推来推去。推到第八次时，许和熙终于反应过来。

　　他这不还是玩了吗？

　　他恼羞成怒，一爪把布球按住。

　　韩时立刻停下：“累了？”

　　许和熙抬头看他。

　　韩时眼底很温柔，没有一点嘲笑，甚至因为他愿意碰小布球而松了一口气。

　　许和熙心里那点气忽然又没地方落。他低头咬住布球，转身拖回自己的小窝。

　　小猫咪才没有被哄好，这是小猫咪的战利品。

　　韩时看着小猫叼着球走远，在备忘录里新增几条。

　　午饭没吃，晚饭吃了一半。

　　疑似叛逆期。

　　小布球可以安抚。

　　写完以后，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删掉“叛逆期”三个字，改成了“情绪波动”。

　　许和熙不是普通闹脾气。他难受。

　　韩时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才能不让他难受。

　　夜里，许和熙还是吃了那碗鱼肉粥。当然，是趁韩时去洗杯子的时候偷偷吃的。他吃得很快，吃完还用爪子把碗往阴影里推了推，试图制造一种“没有发生过”的假象。

　　韩时回来时，看见空碗，脚步停了一下。

　　许和熙立刻闭眼装睡。

　　小猫咪睡得很沉。小猫咪什么都不知道。

　　韩时没有拆穿他，只把空碗拿走，又给他添了点温水。

　　许和熙闭着眼，听见韩时低声说：“晚安。”

　　他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韩时停了停，很想碰他，最后却只是替他把毯角往里掖好。

　　许和熙在黑暗里睁开眼。

　　他忽然有一点委屈。如果韩时坏一点，他就能理直气壮地继续生气。偏偏韩时这么好。

　　好到他连叛逆都显得像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