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停留 你会永远陪 ...
-
呜——
凭空掀起一股阴风，血红灯笼被拽得哐哐作响，里头的烛火也跟着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一样。
一股细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像是被蜂尾蛰了一下。
沈辞猛地缩回手，却见丝丝缕缕的黑雾不停地从指尖爬出。
“这是……怎么回事？”
那黑雾如同裹着蝶的茧一般缠绕在他周身，胸腔里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不安，剧烈地撞击着单薄而脆弱的胸膛。
沈辞几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那道木门上，然而那本该轻易推动的木门，此刻却宛如千斤石般纹丝不动，只有愈加深重的疼痛从接触木门的皮肤处传来。
痛感逐渐像火烧一样蔓延至全身，沈辞抵不住，终究还是退到了一旁。
“我……推不开。”
始终看着全程的林周两人沉默下来。
难道她们真的出不去了吗？
林初月咬咬牙，抬步走过去，周泽言抓着她的胳膊跟了上去。
“我来试试。”
吱呀——
那道腐朽的木门轻轻一推便打开了，发出尖锐难听的声响。
林初月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两人下意识转头去看——
身上的疼痛还未消减，沈辞正捂着胳膊愣愣地站在那里。
那双浅色眼瞳里的宁静被打破，慌乱如同蛛网一般在他眼底铺展开来。
沈辞面色苍白得吓人，他勉强地勾起唇，“既然门打开了，我们就快走吧。”
林周两人对视了一眼，垂下眸，没有言语，只是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村门。
沈辞浑浑噩噩地抬腿跟上去，然而那门前似是拦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能清晰地看见村外的景色，却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沈辞，你……”
林周两人无措地站在门外，周泽言抿了抿唇，想要上前帮忙将他拉出来。
“不用！”沈辞摆了摆手，制止住了她们欲上前的步伐，“你们走吧。”
青年的神色看起来格外的可怜而脆弱，快入夜时那昏暗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苍白的面容在红灯笼的映照下变得朦胧而遥远，分明三人间只隔了几步的距离，此刻却觉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快走吧……”
周泽言心中有一个预感，仿佛当她们踏出村门的那一刻，她们和沈辞就已经身处在两个世界了。
“我们会回来带你出去的。”
周泽言嗓音哽咽，林初月沉默地看着，揽着他的肩膀推着他离开。
真的还能出去吗？还有谁能救他出来呢？有谁可以和神这样的存在对抗呢？
“我等你们。”
沈辞说。
随着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那道木门像是有了意识般，自己缓缓关上了。
周身的黑雾亲昵地缠绕着他，像是情人暧昧的抚摸，又像是挣不脱的坚韧的枷锁。
沈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重新回到那座高楼的，只觉得思绪恍惚，脑海里雾蒙蒙的，什么都想不清楚，胸口像压着一口气，闷得他快要活活窒息而死。
“小辞，你回来了。”
金发金眸的男人正站在面前，温和地笑着看他。
沈辞呆呆地看着他，空茫的眼眸里渐渐积蓄起雾气。
青年喉头滚动，半晌，才从滞涩的喉咙里吐出一句嘶哑的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你早就知道我出不去，所以才愿意让我一个人去找她们，所以在我答应和学姐她们一起离开的时候你才没有现身阻拦……”
“小辞，你看起来很累，我——”殷齐深邃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笑，他靠近揽住青年的臂膀，金色的瞳孔里浮着肉眼可见的担心。
“你别碰我！”
沈辞侧过身狠狠甩下他的手，浅色的眼眸里迅速地燃起憎恨的火焰。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殷齐大喊着，用力得眼前都变成了一抹黑。
泪水从他眼眶里争先夺后地涌出来，他随手抄起一旁的花瓶，狠狠地朝他砸去。
哐当——
陶瓷制的花瓶在殷齐身后碎开，裂开的碎瓷片擦过男人阴白的面庞，划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祂金色的眼眸闪了闪，任由血液从那道又细又长的伤口流出，那似神似鬼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妖异。
“好了，好了，别哭了。”
殷齐揽过青年的腰，将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怀中人柔软的身体正细细地颤抖着，祂低声轻轻哄着，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凸出的脊骨。
“我恨你，我恨你！”
沈辞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连同着脸上的泪水也一起胡乱地抹上去，他双手紧紧地掐住男人的臂膀，指甲都陷进到他的肉里去，丝丝缕缕的血从他指尖溢出来。
“一切都会变好的。”殷齐不停地嘬吻着他的额头，将那片皮肤都染得湿漉漉的。
他扶起窝在他怀里哭泣的青年，凭空从手里变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一指一指地掰开青年的手，将那把匕首塞进他潮湿的掌心里。
“如果你现在很生气，那你捅我吧，发泄完你会好受很多。”
男人的嗓音很诚恳，他用掌心包住青年的手，帮着他握住手里冰凉的匕首。
刀尖被移到祂的心口。
沈辞抬起眼，眼前的世界被泪水糊得模糊，他看着殷齐的脸，仿佛那张阴冷的面容都带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掌心被刀柄上的纹路硌得发疼，他愣愣地看着男人。
殷齐松开手，唇角带着笑，把匕首的使用权完全交给了他。
“你捅吧，只要能让你高兴，我不会生气的。”
沈辞紧紧握住了刀柄，没有分毫犹豫的，那刀尖就直直刺进了男人的心口，亮白的刀刃彻底没入祂的胸膛。
男人轻轻闷哼了一声，嗓音微哑，“有点疼。”
祂这么说着，沈辞却没从祂带笑的脸上看见什么痛意。
不是人的东西，果然和人不一样。
沈辞这么想着，攥着刀柄又恨恨地来来回回抽出刺入了好几下。
殷红的血染红青年握着刀柄的手，那血流顺着他白皙的手臂往下淌，滴答滴答地砸落在地上。
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飘出，刀尖被抽出时，那雾气迅速将残破的皮□□补如初，待刀尖再刺进去，又能感受到刀刃划开皮肉的撕扯与滞涩感。
“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沈辞听见头顶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他咬着唇没说话，只是突然将匕首抽出，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小辞？”
殷齐金色的眼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阻止。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沈辞握着匕首在颈上割开一道深深的切口，血刹那间便从他的脖颈喷出来，好几个血滴落在了对面男人的脸上。
殷齐伸出舌头，将唇上那滴血卷进嘴里。
先感受到的是剧烈的疼痛，眼前只黑了一刻便又清明起来。
沈辞抬手摸了摸切口的位置——
那里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
他垂下眸，嗓音嘶哑，“什么时候？”
殷齐状若思考地想了想，“你喝过一碗肉汤，是我的肉。”
“你现在应该算是……活死人。”
“只有活人才能离开这个村庄——”
“你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我会让你一直保持活人的样子。”
殷齐回想起张老二恶心的模样，又补上一句，语气里暗暗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辞松开手，匕首叮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恹恹地推开眼前的神，“我恨死你了。”
“最近不想看见你，你最好滚远点。”
原本肚子里的火气燃尽，沈辞现在只觉得疲惫。
“我很高兴你能留下。”
殷齐说着，听话地消失在了原地。
人是看不见了，可那股阴湿的窥视感却一直缠着他。
沈辞懒得再说什么，又想了想林初月她们离开时的背影，裹紧了被子，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叮铃——
睡梦中，沈辞看见小时候第一次偷溜进高楼的自己，少年的神色狂热而又忠诚，眸底却是一片空茫。
“神……”
他一遍一遍呢喃着，甩开身后的小伙伴，宛若无知的羔羊一般靠近那座神像，慢慢地将手，放在了那神像伸出的掌心。
沈辞抬头去看，那神像，长着和殷齐一模一样的脸。
祂的神情淡漠，那双眼底却又隐隐露出一抹阴冷的偏执。
神像垂着眸，饱含恶意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小的少年身上。
原来有一些缘分，从一开始便有注定的结局，当神注意到他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注定不可分离。
即使有些短暂的别离，最后依然会以某种捉弄般的巧合，重逢再聚。
床上的青年似乎陷入了梦魇里，一股黑雾在床边凝结成人形。
殷齐悄无声息地躺在青年身边，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人拖进自己怀里。
金色的长发落在青年的身上，柔软却又坚韧得难以挣脱。
整个村庄都陷入一片死寂，高楼更是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建筑。
冷白的月光顺着浴室墙上的那个小口，在地砖上切割出一小块光影。
不过对于这座高楼来说，那一抹光亮的存在无济于事。
“你会永远陪着我。”
黑暗中传来一声餍足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