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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蠢货(三) “Love ...

  •   方知语说什么她并不在意,只知道寿星老人家的蛋糕确实好吃。
      她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拉着方知言来到一片小园林,说这是自己三过大门而不入找到的宝地。

      突然被拉走的方知言有些懵:“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聚会,所以,抱歉。”
      “方知言,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要笑。”她双手环胸,歪头一笑。

      真抱歉还是窃喜,她分得出来,但也没想到方知言会这么坦诚:“开心的话当然要笑。”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岁安不接他的话,触景生情,不由得扯着嗓子唱汤显祖的《牡丹亭》,说是唱,但客观来讲,不如说是鬼哭狼嚎。

      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就会犯表演病,所以小时候过年走亲戚在饭桌上,大人们总是要打趣她将来是要做演员的。至于唱什么喊什么全凭心情,但方知言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于是也不忍心打断她。

      “你喝酒了?”方知言问。
      “你才喝酒了。”

      岁安言归正传,说自己有心理洁癖,是没办法和李良这样的人合作的:“要是以前,我一定要把他曝光的,但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连累小宋,所以,还是先别冲动。”

      “小宋?”
      岁安眨眨眼,哑然失笑:“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方知言摇摇头,轻笑一声:“你可什么都没说。不过,李良虽然在生活上名声不好,但在工作上,业界对他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建花艺园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想把那里打造成一个短剧和直播的影视基地。”
      “还是混娱乐圈的!难怪风评不好。”

      方知言尴尬笑笑。
      “不过他不是在外面立爱妻人设吗?”
      “都是买的营销,因为这样大众才会支持他的产业。”
      “真是人模狗样!”

      “不过你也不必这么义愤填膺,李良和他夫人是公认的各玩各的,听说孩子也并不是他的,是一位搞新能源开发的专家的。”
      岁安心里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一拳锤在方知言胸口:“首先,他们夫妻的私事我管不着,伤害到无辜百姓我总是要谴责一下的吧,”接着,她伸出两根手指弯了弯,“其次,这么多瓜你都不跟我说,也太不厚道了吧!方知言,你之前实习的时候,可是还会跟我吐槽被告大骂法官‘你懂个毛线’这种鸡毛蒜皮小事的!”
      话虽这样讲,但岁安并不担心他会因此草草了结话题,因为她知道他或许和自己一样——能在安静的地方聊天,谁会想去进行违心而无用的社交呢?

      “原来你……很喜欢听这些东西吗?”
      他没由来的一句问,让岁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原来这就是所谓擅长提问的样子吗?”

      方知言尴尬地偷瞄一眼月色,与她在亭台楼阁中侧身相望,连廊烟柳画桥一片灯红,长长的红绫系成垂髫模样在夜色中摇晃。
      岁安歪着嘴得意地朝她勾起唇角。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在汐城不知名小园子里躲雨的那天。
      她也是一身白色裙子,
      长发翩然,
      神色忧伤地朝自己笑,
      笑得如阳也如月光。

      原来她开口的那词里就有爱恋情缘的一切渊源。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不该在这样美好里谈李良这种人的。
      最应该的……
      是成亲啊。

      然而,岁安的脑子里早就没有杜丽娘和柳梦梅了,她只顾着揣测李良究竟怎样怎样无理、怎样怎样可恶、怎样怎样人面兽心了。

      这么想着,她在心里也有了一个计划——假借合作之名再去拜访一下李良,顺便为宋光音小小复仇一下。
      哪怕李良可能会因此报复自己,但她也并不觉得有多可怕。
      她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她称之为——坏女孩,不对,坏女人计划。

      暗下决心的岁安略过方知言看向自己时那灼灼的木瓜半个,倚栏而望,楼下的花坛中有价值不菲的蛐蛐叽叽喳喳地吵着,听方知言说,老太太是有斗蛐蛐的爱好。
      月色漫入园中,清辉覆满草木。繁花敛了白日明艳,静静倚在枝叶间,树影斑驳落在青石地上。

      明月啊,花影啊,就这样静静卧倒在她的眼中,而岁安闭上眼睛,连沾上几滴红酒的裙子都不在意,最终不知道和方知言聊了多久后,卧倒回了酒店的床上。

      一夜好梦。

      既然来到了北城,岁安怀旧,说什么都要把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所以又过了一天,她自己一个人在清晨买票来到了北城公园。

      大早上的北城还不算太热,很多大爷大妈在树下打一种类似乒乓和羽毛球结合而成的运动,公园里的鸽子也不怕人,摆好姿势等待着游客给自己拍照。

      更有姜岁安此人,似乎被认出来领了树却好久没来看,被当作负心人的她结结实实挨了鸽子一啄。
      我今天势必吃两只烤乳鸽。
      她怒目瞪着罪魁祸首,愤愤想着。

      她凭着记忆摸索,一个身影越发清晰地走进自己的眼睛里。
      男人浓眉大眼,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棵名为“舟舟”的树。

      不知道为什么,岁安有种离家出走的妻子良心发现后回来看望家庭,见孩子被丈夫照顾得那么好的——愧疚感。
      对,就是愧疚感。

      她忽然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可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所以没有回头路。
      “Hi,好巧啊,今天天气真好,嘿嘿,是吧……”
      看着方知言欲哭无泪的表情,岁安就知道自己这下是腹背受敌了。

      Hi,好巧啊……
      这是你的台词吗姜岁安?

      今天天气真好啊……
      这跟说地球是圆的、母鸡会下蛋有什么区别?

      她挪步向他,方知言狡黠地垂下眼皮,打了个哈欠:“来了呀。”

      瞧瞧别人,来了呀,多威武,多有范儿。
      岁安看着眼前“舟舟认养的树”的银色牌子忽而模糊,心想:这货说愚钝吧偏偏那么机灵,说腹黑有时候又有点缺心眼儿。

      “嗯,来了。”

      他又说:“之前以为这棵树到期了就不再是我们的了,于是跟负责人还特意谈了这个问题,别人说,你买下来就好了,但我觉得买下来总像是失去了些什么,所以靠抢就好了。”
      “我是觉得,在北城读了四年书,我没有在这座城市做出什么事业,毕业论文评分差零点一获得优秀表彰,所以,应该找个什么东西来寄托一下念想。这叫啥,树在人在。”

      方知言垂眸看了眼她,岁安防晒面罩底下只露出一双熠熠闪烁的眼睛,分辨不清是不是打哈欠所以含了眼泪,还是因为触景生情。
      说实话,方知言希望是后者。
      但他也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点私心。

      她与他并肩,面前的树比多年前的树干苍厚了许多,树皮爬满深浅纹路,枝叶舒展繁茂。
      旧时单薄的枝丫早已撑开绿荫,小小的认养牌静静悬在枝干上。它安然伫立园中,经年未改,默默接住了她漂泊许久的再回首。

      他说:“不过我还是真佩服你,每次都能抢到号。”
      岁安挑眉:“学校里有个同学搞了个抢票黑科技,但都是高价租给黄牛赚差价,我到她公寓求着给人做了三顿饭,一顿辣子鸡、一顿红烧鱼、一顿……哦,想起来了,番茄土豆炖牛腩。
      她吃服了就答应我,以后什么票随便抢。
      你知道当时我看她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她下巴轻轻抬起,视线稳稳凝在对方身上,呼吸放得很轻,但嘴巴却没合拢:“这样。”

      “后来呢?”
      “后来她在帮一个新手黄牛搞票的时候被抓进去了,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太阳升得快,两人也该离开了,回酒店之前,岁安打算在街边吃几个油浸包子,而方知言突然有事,于是两人匆匆见面,又匆匆告别。
      “岁安,谢谢你今天来这里。”
      “你也是。”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老街里,北城老城的房子对比汐城来讲,那就是霍比特人遇上绿巨人,小巫见大巫,但论价钱,她也不好说。

      走着走着,她准备扫个共享单车的时候,却突然看见斑马线一侧梧桐树下的一个男人十分眼熟,脚步骤然顿住,下意识收了步子。
      一个人的名字在自己脑海里炸开。

      她记得,他眉骨鼻梁轮廓深邃立体,带着西式骨相的舒展;眼皮、面颊皮肉温润柔和,是典型东方气韵。
      她目光直直钉住前方那人的侧脸,脖颈微微往前探了探,下意识眯起眼。在确定是张希杰之后,姜岁安一个箭步追上去掐了这位优雅老绅士的烟。

      “An……Annie?”
      “这位老大叔,没人跟你说过大街上抽烟很不文明的吗?”
      岁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递给张希杰,心想:这才是姜岁安应该说的话嘛!

      他们找了个晨间咖啡馆,因为是周末,所以并没有很多人。
      “怎么突然想到来北城啊?”岁安为他多拿了几块方糖,一屁股坐在张希杰对面,开口就问。
      张希杰的头发白了,也少了,那股温柔里藏刀的气质也不再那么锋利,把面前的糖都推到姜岁安面前:“你之前说过,人要寻根,所以你回来了,我怎么就不能回来?”

      “你一个从小在那边长大的人,对这里有什么家国情怀,你骗我。”
      张希杰发出明媚的老钱笑声,又说:“年轻的时候秘密调查过一个非法核实验室,最近查出来得了治不了的脑癌,我想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出去走走,到哪里都行,只要不在奉献了一生的地方死去,都行。”

      岁安怔怔地看着张希杰,他神情泰然,而她却瞬间红了眼眶。
      “对不起。”岁安郑重地说。
      “你别这样,对我,就像原来一样好了。”

      她垂下垂下眸子,赶忙转移了话题:“诶,我昨天见到了您的儿子,我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21岁时在Macau赌输了两百万,没有悔改心,我跟Mina便与他断绝了关系。”

      “可他貌似混得还不错,现在就职于我之前拒绝过的那家报社,是全国顶尖的诶。”
      “断绝关系的那天,跪着求我写了一张introduction letter,所以Annie,他是不如你的,如果他让你感到不快,你没必要忍着的。”

      岁安不再说话了,半晌,他轻轻唤了声张希杰:“我带您去游北城吧,我在这里上了四年学,不用提前预约的地方,我都能带着你去逛一圈。”
      “好。”

      张希杰像是十年前初来北城的岁安,一切东西在他眼里都很新鲜,哪怕是打着“冯小刚在这里理过头”的理发店,他也要进去一探究竟——到底是不是真的给冯小刚理过头发。

      而他可不愿意在生命的倒数时刻任凭推子将自己的白发剃掉,于是又拉着姜岁安匆匆忙忙地从这只剪寸头的店里离开。
      对着京A牌子的车,就又是侃侃而谈,似乎比他和方知言两个在国内生活近三十年的人更了解这里。

      “喂,您之前还在帝国大厦上面说我‘没见过世面’,现在这里是不是也让你‘大吃一惊’啊?”
      “因为我第一次到帝国大厦顶楼、第一次采访大佬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啊,这么说你开心了吗?”

      “开心了。”她得逞地笑了。
      “Annie,你就不要气我了。”

      岁安忽然想到他到底还是个病人,于是赶忙软下语气:“对不起。”
      “谁教会你道歉的呢?”张希杰今天听到她两次道歉,饶有兴趣地问。

      她傻傻地笑,而张希杰又怎么看不出她的傻明明是装出来的,于是调侃道:“之前不知道是谁哭得那么凶哦——”
      岁安回敬他:“Love is everything!”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蠢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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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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