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觊觎风的云海（一） “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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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达到一个地方。
世界上很多的地方，来往，都要走很长很长的路。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渡一个人，沉一个人；忘记一个人，想念一个人……我的心来往反复，做出每一个决定，都要走好长的路，要么回来，要么过去，要么为自己颤动，要么为他人心恸。
时光在走，所以，我无法追得上回忆，也参不透未来，于是，掌握当下是最好的青春情怀。“青春”在字典里有好多重解释，其中有一个解释最有意思，它说，青春用于比喻旧的事物重新焕发神采，可是我开始疑虑老旧究竟指的是谁。
我在往前，又在往后，未来的我在时光的进展中陈旧。
我想往后，又是往前，从前的我在旧的时光中盎然。
时光是线性的，所以我无限玩弄“前后”的字眼，于是在我的诡辩之下，回忆成了焕发青春的手段。
可能有人觉得可笑，会搬出罗素、康德与我争执，但事实就是这样，只要让自己找到一个合乎喜悦的逻辑，就不枉好好活着。
身体的老旧是不可避免的，可心若不动也会生锈。葱茏绵长的岁月里有说有笑，如今许多都已淡忘，哪怕是自己的初心，也溺了水找不到踪迹……但就算是“刻舟求剑”，那剑也依旧在水里，只是锈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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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海的脉搏在跃动，随着呕哑的海鸥叫唤和天云一线的紫红变幻。姜岁安没注意，掉了下去，沾了一身的蓝。
她挣扎着把脸从水里抬起，那海底的鱼却不乐意，瞪着寂静空洞望着她。
它开口，可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姜岁安蓦地惊醒，拉开窗帘，汐城早来的月光倾泻房间。
她犹豫再三，还是点了支烟，昏黄的光与雾在镜中人面前绕。她熄了烟，将脸沉入洗手池。
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像蜜蜂一样急促地蜇上姜岁安的耳朵，她埋在水里的脸抬起，凭着肌肉记忆抽了一张洗脸巾在脸上抹了一把，拿起手机。
那是一条匿名短信，她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或者新型骗局，“啧”了一声，没有在意。
“我好想你。”那消息这样说。
“这年头电信诈骗都开始打感情牌了，”她悻悻然摇头，默默吐槽，“老套。”
姜岁安想到等下还要山上去布置场地，匆匆洗漱。寒风钻了空子，吹到了她只穿着秋裤的腿，隐隐作痛。
在做战地记者的时候曾待过战区，被飞驰而来的钢铁碎片刺了一下，虽无大碍，但膝盖对温度的骤变十分敏感。
她持着灰黑色眉笔的手顿了顿，在突如其来的痛感渐渐消退中描完了眉，而后挑了一支橘调的口红，放到西服口袋里，急吼吼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地裹起围巾出了门。
姜岁安三步并作两步踩着马丁靴小跑下楼后上了车。
她对着驾驶座上的男孩说：“小森，真是抱歉，我今天下午又睡过头了。”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打开手机蓝牙，将手机地图隔空投送到车载屏幕上：“跟着导航走就可以了，这位顾客要在日出的时候订婚，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去布置，这样花会新鲜点……听他们说，有钱人都信吉时、信风水，所以才会选这么个时间。诶，货都提前送去了吗？”
叫小森的男孩子嘴里咕哝几声，用手语比划着“没关系”和“送到了”。
这孩子是自己开花店不久捡来的，是个哑巴，但做事利索还不能和自己耍嘴皮子，于是就留了下来。
姜岁安看着65公里的车程，感受着倒车转弯时的一瞬眩晕，想着还能再眯一会儿，就把围巾扯下来摊开盖在肚子上继续睡了。
……
车子应该是轧过了几个很陡的减速带，姜岁安被颠醒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用手抹去车窗上的水雾。
车子绕着山路盘旋，望着白茫茫一片，她兀自喃喃：“原来山上都已经飘雪了呀”。
汐城的气候其实不大冷，天上时不时送人间一点雪花。
透过远光灯照亮着的簌簌而下的薄雪，姜岁安看见面前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朝她走来，陌生却熟悉。她没来得及多想，就赶紧下车去招待那个朝她走来的人。
轻柔似棉的雪铺在她的发顶，浅浅一层，近乎透明的白。突觉脸上湿湿的，才发现是雨夹雪。
“小森，找把伞来打着。”她转过头对蓝小森嘱咐道。
她回眸，那人已离自己近了，姜岁安凝眸审视那人的模样，身体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的围巾围得很高，几乎只露出半截鼻梁和小鹿纯良的眼，他撑着一把伞，伞面上新鲜的雪粒没有化，应该是刚出门不久。
“姜岁安，好久不见。”
她的脑海里开始走马各种重逢的电影碎片。
有人说，吃饭遇到前男友主勺、看病遇到前男友主治、考证遇到前男友监考乃人生的三大倒霉差事，可谁有她现在的处境尴尬呢？
为了出国奔赴新闻理想不惜跟他大吵一架，结果曾几风光一时的大记者临阵脱逃，回乡过上了田园牧歌的生活？
方知言应该不会相信自己能有这么看破红尘吧……
忽然，她的头上突然多了把伞，伞的主人正歪着脑袋等自己回复。
“方知言，你要，结婚了吗？”姜岁安凝望着他那双眼睛，因为盯得太认真，所以忽略了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小狐狸修成了千年聊斋。
姜岁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可能是察觉到——他的眼睛在笑。
“你说呢，”他仿佛若无其事地盯着面前的人，她冷静得不像是姜岁安，可自己心脏砰砰跳，于是转移话题，“晨宴、午宴、晚宴都要办。我爷爷说，旭日东升，日升之时福气最旺，他们找人算过，也信这个，我们作为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走，先进屋去吧，外面太凉了。”
姜岁安木讷地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宁采臣和聂小倩，《倩女幽魂》的前奏环绕在耳边。
“啪。”
方知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把她吓了一跳。
姜岁安不满道：“你是去‘二流子学院’进修了吗？方知言，这不是你的做派吧。”
方知言扯下围巾，白气云绕在两人之间，盯着她的嘴唇：“你的嘴现在怎么这么毒了？”
姜岁安尴尬地撇过脸，她才懒得跟他解释——
哎呀，都怪杂志社的白人老登们，他们的嘴比我毒呢；
哎呀，人要让自己长点刺才能使别人尴尬，而不是自己尴尬呢；
哎呀，我就是吃醋了，方知言，你果然是个会抛弃糟糠之妻的人呢。
方知言离自己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频率，姜岁安扇苍蝇一样让他与自己保持距离：“别，你夫人看到会误会的。”
方知言心想：我未来夫人貌似已经误会吧……
他走向她身侧，从对立到并肩，冷冷睨了一眼跟屁颠屁颠从远处跑来的蓝小森说：“先生，先进屋吧，外面很冷。”
蓝小森眨眨眼，过滤掉方知言的黑色忧怨气息，惊喜又紧张地点头，将撑开的雨伞架在肩上，用胳膊夹着，手语打着“谢谢”。
方知言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需要布置的地方就一个宴会包间，方家也要求了低调简约的风格。这个工作量对姜岁安和蓝小森两人来说，显得绰绰有余。
两人忙完后，准备找人检查一下布置，顺便核验一下账单催催尾款。
欧式洋房装修奢华，俨然一副城堡作派。方家小辈们在屋外空地玩着仙女棒和冲天炮，偶尔传来阵阵爆炸的声音，好不欢愉。
就在姜岁安和蓝小森看着窗外的雪景时，一阵高跟鞋的响声碎碎地传入耳朵，随着那人越来越近，击打着姜岁安的神经。
“好漂亮啊，真是麻烦你们二位替我的订婚宴锦上添花了。”
姜岁安猛回头——方知语的长发微卷，素妆红唇，一袭羊绒米白长裙，披着LV的围巾款款而来。她环顾了一下宴会厅，热情地朝着姜岁安和蓝小森打招呼。
姜岁安认得她。
她、方知言、方知语都在汐城的重点高中，也就是汐城一中上学。她与方知言同级，但方知言因为早一年上学，比她小了一岁，而方知语比他们大了三届。
方知言正准备给双方介绍，姜岁安和方知语就已经在记忆里认出了对方。
姜岁安觉得乱乱的。
方知语……
方知言……
方知语和方知言？
姜岁安忍住自己要掉下来的下巴，敢情这么炸裂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方小姐，您结婚？”
“对呀。”
“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先生……”
“我先生姓程，主要做能源和房地产方面的业务。”
“方知言呢？”
“方知言？他结什么婚？哦——他是说过等你回来结——”
方知言一把拉开方知语，赔姜岁安一个笑脸。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方知言耍了，瞥一眼他，眼睛滴溜一转，一把揽过蓝小森，介绍：“这是我弟弟。蓝小森，蓝色的蓝，森林的森。”
方知语有过一瞬的疑惑，但并没有追问为什么“姐弟”俩不同姓，倒是方知言，脸色阴郁。
蓝小森在一旁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
方知语朝他弯眉笑。
方知语走来亲昵地揽住姜岁安，说：“我记得你跟知言是一届的同学吧，”在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她继续道，“知言高中的时候拿过你的文章给我看，叫<觊觎风的云海>？我印象很深刻，遣词造句很有灵气，情感也细腻。后来听说你考上了A大的新闻学还去了纽大，很好的平台呢。”
方知语客气，姜岁安听得出来，她只是在拿回忆做恭维。
姜岁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她，她能肯定的一点是——方知语一定知道她和方知言的事，至少知道她叫姜岁安。
她回答：“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方小姐你还记得。现在的话，平时花店也挺忙的，捉弄文字的时间也少了。”
姜岁安一面感谢方知语的夸奖，一面想要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们挨得很近，似乎是要好的姐妹，而一旁的蓝小森和方知言，沉默得像是疏离客。
“方小姐，我都忘记恭喜你订婚的事情了，”姜岁安想起了此行的任务，她真诚地祝福，“过去、现在、未来都要为你自己而幸福。”
“谢谢你，岁安。别叫我方小姐了，叫知语就行。”
她轻轻地抱了姜岁安一下。
姜岁安嗅到了，她发丝中淡雅的幽兰香，还有一种……潮湿雨季中绿肥红瘦的味道，寂寞疲惫。
“现在也不早了，我为二位准备了客房，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方知语认真地盯着姜岁安的眼睛。
她和蓝小森同时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姜岁安拒绝道：“不用了，我们明天，嗯……今天白天还有工作要忙，就先回去休息了。”
方知言背着手，目光穿过花朵、气球和丝带落在她盘发坠下的两绺碎发。他想找个借口辅助方知语让姜岁安留下，于是看向窗外——雪比傍晚时大了许多，从一粒一粒凝成了一片一片。
姜岁安同时往窗外看，知道今夜已走不了。
自夏离，踏雪归。
“岁安，雪天路滑，夜里开山路太危险了，今晚就留下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觊觎风的云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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