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迹》安无虞

2、第 2 章

　　出发那天，又是飞机又是高铁，跋山涉水终于是来到了西北的边陲，这里风景壮丽，黄色的土地，县城是平原，但是海拔不低，远处能看见山脉，山川与城市的接壤，是一大片黄土地，山顶有雪帽，终年不化。
　　这里是西川。
　　西川的车站，旅客很少，林紫拉着他的行李箱，等着派来接她的司机。
　　这么多年，她没有时间去旅行，京市她见得最多的就是早晨的太阳，和夜晚的月亮，什么有氛围感的夏日微风、秋日落叶、冬日大雪她好像没有刻意去感受过。
　　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生命片段，四季更替的细节……
　　京市繁华，眼前西川县，街道上已经没有几家店是点着灯的，林紫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不到，因为地理位置，这里才刚刚天黑。
　　天刚黑就回家了，真好……
　　林紫在京市勤恳忙碌这么些年，突然羡慕起来，的确是很久没有回家了，记忆中老家也是这样宁静的地方……

　　收拾完宿舍，第二天林紫就去报道了，果然如老季所说，来了几天，真就是报道去领导班子那里露了个脸，因为是基层医疗，一周就两天门诊，偶尔让她去指导指导手术，或者一些疑难让她看看，基本没有什么活儿干。
　　林紫从踏入医学院的大门就没这么轻松过。
　　这天一个上午，在门诊坐着，就来个脱臼的小朋友，复位了拍了片子就走了。
　　从接触临床开始，就没有下午五点半下班的概念，坐了一整天，到了下午她忽然想到，她是不是能五点半下班啊？

　　想到这里还真挺美的，五点半一到，她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回宿舍路上想到这边的水果很好吃，便问宿舍的隔壁舍友兼同事借了电动车去集市找水果摊。
　　眼看着集市就在眼前了，轰然一声巨响，马路上两车相撞！
　　本来两个司机想下车理论一番，结果不远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喊，林紫去寻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一男一女本来在非机动车道正常行驶，男的被两车相撞产生的碎片击中，此刻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
　　林紫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却看见围观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寸头帅哥走上去，帅哥应该本想帮忙，走近后却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林紫看见男人躺在地上，只是一会儿，他的身下渗满血迹，而碎片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林紫忽然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往胸口里涌去，她马上拔腿跑过去，帅哥已经把自己的背包丢了下来，查看他的伤口然后叫周围人打120。
　　两个司机也是愣了，一个马上打120，一个嘴里只是说：“那个不是我车上的啊。”
　　林紫一边跑一边指着他们吼道：“你们都别走。”
　　她迅速跑到患者身边，碎片露出来的部分有二十公分左右，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但是血一直从碎片的边缘汩汩往外冒。
　　止血！按压！血气胸就麻烦了！
　　她马上用手压住碎片边缘，患者痛得大叫。
　　“别叫了！”然后她转头对着旁边不停啜泣的女人：“你也别哭了！”

　　旁边的女人被林紫吓了一跳。
　　那个帅哥原本想帮忙，可是这个阵仗他的确没见过，看见林紫在止血却没有工具，她的手小小的，尽管按在上面，血也从她的指缝冒出来，他想起什么，迅速从包里拿出他洗干净的衬衫，拧成一股，绕了上去，林紫明白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绕上去的衬衣，慢慢抽离，然后另外的一只手再次压上去。
　　可是还没等止血出现明显成效，林紫明显感觉他的呼吸节奏不对，后便瞥见他嘴唇绀紫。
　　“打了120吗？”
　　“打了打了……”
　　“你们谁能帮我把他扶起来，他需要坐着！”林紫看向女人，那女人稍有为难，她包着头巾，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只有80来斤，而这个患者，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少说160斤。
　　帅哥轻声说了句“我来。”他看向林紫“我要怎么做。”

　　这时候动他林紫又怕加重肺部损伤，但是不再采取措施，他就要呼吸困难了，只踌躇了两秒。“没事，你相信我，把他扶起来，其他交给我！”
　　帅哥看着她，然后点点头。慢慢把患者从地上扶起来，林紫配合他，保证碎片没有任何移动。
　　万幸的是，扶起来还没有多久，林紫就听到了120的呼啸。

　　120驶近身边，林紫还没有把手抽出来，直到有白大褂跑下来。
　　“拿大纱块或者大棉垫，出血量估计快400了，怀疑血气胸，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
　　急诊的医生看了她一眼，马上接手。

　　林紫看到他们给患者做了初步的处理，把他送上了车，周围的围观群众才散去。
　　回过神来，那两个司机想走，帅哥马上一手拽起一个。“别走！我已经报J了！”
　　林紫满身满手的血，那个寸头帅哥也是一样的狼狈。
　　仔细看了一眼帅哥，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虽然这个小镇是冬天，大家穿的都很多，她依然能透过他的外套，看出他肩宽窄腰，非常优越的身材，比起他的身材，他的长相也很优越，不白，浓眉却配着窄长的小内双，他面对夕阳，阳光刺眼，他微微皱眉，鼻尖有颗痣，高挺的鼻子，下面是微厚的唇，极具X张力的五官……
　　真的挺帅的……

　　医学院也有很多帅哥，这类型的林紫在大首都很少见到，首都不缺的只是精英男和文质彬彬的阳光型帅哥，但是这种略带野性和侵略的气质，看的她忽然不好意思了起来。
　　兴许是发觉了林紫在看他，他也回神看着林紫。
　　个子不高，皮肤白白的，白色的羽绒服已经被血弄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有血点子，眼睛大大的，头发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她随意往后一拢，碎发随风轻轻扬起，好像吹动了别的什么，虽然素面朝天，但是她很漂亮……

　　林紫忽然觉得双方这样都有点冒犯，便把手里他的衬衣递给他。
　　递给他的时候，她留意到这是一件灰蓝色的制服，肩膀位置还有些特殊，并不是普通上班族用的衬衣，他是J人。

　　“你是大夫？”
　　“不是。”

　　他接过自己的衬衣。“不是这么专业？”
　　林紫不想惹麻烦。“单位有组织类似学习啊！”
　　“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来支援的吧？”
　　林紫被人看穿撒谎，有点不耐烦了，冷着脸回答。“旅游！”
　　他了然点头，正想搭话之际，他兜里的手机来了电话，掏手机的时候，林紫转身便走了。

　　这天林紫刚刚美其名曰指导完一台手术，正准备换衣服去夜查房，被手术室的护士长拦住。
　　“林大夫，书记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护士长脸上带笑，一边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臂。
　　见林紫一脸茫然，她笑得眉眼弯弯。“别担心，是好事呢。”

　　林紫被护士长拉来书记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书记坐在沙发上，另一边是一位民J和一个抱着头巾的妇女，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林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妇女，是那天受伤的那个男人的妻子。
　　大家看见林紫第一眼就笑了，女人忙站起身，她手上还拿着一个红色的绒布，绒布没包严实，金黄色的穗子飘了几根。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林大夫。”书记手一引，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骄傲。
　　“林大夫！”她叫着林紫，嘴里却慢慢变成唔咽。
　　一旁的民J见状也站起了身，面带微笑伸出手，林紫一时间有点呆愣，机械性的伸手。
　　“林大夫，我们可是找了你一整天啊！”民J收回手。“前两天您在街上救的是她的丈夫，她十分想找到你，给您送一面锦旗，表示一点敬意，我们听说了事情的原委，这才找到了这里，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们冒昧。”
　　旁边的小孩接过母亲手里的锦旗，递给了林紫，他眼睛大大的，西北太阳猛烈，而且他也应该是少数民族，虽然脸上黑黢黢的，但是他的眼睛非常清澈纯粹。
　　“谢谢。”他的普通话带着生涩。
　　林紫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换做我任何一个同事，见到这种场景也是会跟我做一样的事。”

　　“林大夫是首都医科大派来支援我们基层医疗的，是十分优秀的人才。”书记依旧满脸欣赏。“林紫，你救了人，这是好事啊，怎么也不说一句？”
　　“举手之劳，书记夸张了。”林紫客气了一下
　　“诶。”民J眼神肯定。“她丈夫现在经手的大夫都说，如果当时没有业内人士在旁边帮助，他就要费大功夫跟阎王爷抢人了，还是您争取的黄金时间起到了关键作用！”
　　林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又忽然想到什么。
　　“那天其实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帮了忙。”
　　“这个我们调查走访的时候也知道，但是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只能先来感谢你！”

　　联系不上吗？如果跟林紫猜的一样，是J人，那就能说得通了。

　　又寒暄了几句，民警就带着母子二人离开了，林紫正也打算离开的时候被书记叫住了。
　　“有个任务。”书记看着她。“最近我们这边有个军事演习，是公开形式的，上面需要在各个医疗机构遴选，组成应急救援小组，你从京市来，档案上也是党员，我们医院除了两个优秀员工，我决定你也去！”
　　林紫拿着锦旗，点点头。“好的书记。”
　　“最近一个月还适应吗？”书记拿起茶杯。“我听老纪说你是南方的姑娘，应该过渡期有点长吧？”
　　“谢谢书记关心，这里挺好的，我在京市呆了十多年了，那里也干燥。”
　　“那就行，回来以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比较辛苦，需要你带领我们这些基层深入学习，强化技术。”
　　林紫点点头。
　　“那你去准备证明材料，明天交给医务科，他们会协助你，我知道你做了手术，如果期间有任何的不舒服，你就跟另外两个同事说一句，不要硬撑，你可是老纪的‘亲闺女’！”书记这话明显是开玩笑。
　　林紫无奈笑笑。“书记您又开我玩笑，这话可不兴说啊！”
　　书记摆摆手，和蔼笑着“‘亲闺女’是玩笑，不许走心啊，不过老纪对我可是千叮万嘱，连鸣鸣他都没这么操心过，他是喜欢姑娘胜过小子的，你师母当年生鸣鸣他可是不得劲了好久，为这个师母还别扭了好一阵。”
　　“那我回京市您得给我多说好话，省的他天天盯着我。”
　　“他盯着你是怕你犯错，咱们这一行容错率极低，稍不注意整个职业生涯就给断送了，你是他最后一个学生，也是最能吃苦的，这些他都跟我讲过，他最看重你，所以你病了，他问遍了搞甲乳外科的大佬，连我都听说了，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病预后不算差。”
　　林紫听得眼眶热热的，鼻子也酸酸的。

　　我知道……
　　她心里想着。

　　“我知道……”

　　“好了好了，整伤感了啊。”书记看她有点心不在焉，便打断了煽情。“到点了，这里不是京市，没什么事就下班吧。”

　　离开了书记办公室，外面夕阳余晖，整个天空都是紫色的，还挂着一轮明月，美极了。
　　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离开老纪这么久，还真有点想他。
　　月是圆的……
　　她拿起手机给老纪打去了电话，从嘴硬不说，到最后挂电话前她还是说了：“师父，好想您和师母。”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死丫头……”他顿了顿。“那你这么久才来这一个电话。”
　　“我怕我听见您的声音我会想回家……”
　　电话那头咔哒一声，是老纪开门锁的声音。
　　“喵~”

　　“元宝！”林紫惊喜道。
　　“这玩意儿这么会掉毛，怎么不秃啊？”老纪绕开它，径直走向客厅。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滋滋啦啦炒菜的声音，真好，仿佛已经闻到了师母的饭菜香，元宝此刻比她幸福。
　　“您还说您不喜欢元宝。”
　　老纪坐在沙发上，元宝凑了过来，轻巧的跳在老纪怀里，在老纪怀里撒娇打滚。
　　他伸手去撸猫，元宝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你师母怕它饿死，说了每天买菜的时候去看看，还是带回家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师母正好端菜出来，听到动静也猜到了是林紫。
　　“阿紫，你不在京市家里有点冷清了，不过有元宝陪我，我可有得忙了。”师母说完，用围裙擦了擦手，又继续干活。
　　“师父……谢谢您……还有师母……”

　　“得了得了，下班了吧？快去吃饭，吃完了好好休息。”

　　林紫轻轻应着，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