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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芒初现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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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凡在小院里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早起扫院子,扫完就去柴房劈柴。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半间柴房。没事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练剑。
练的是他爹教的那几招。刺、劈、撩、挂,最简单的剑式。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从清晨练到日头偏西,从日头偏西练到月亮升起来。
剑在他手里,越来越顺手。
可那个声音,再也没响过。
那个叫墨璃的名字,他每天都会在心里念几遍。有时候念出声,有时候只在脑子里过一遍。剑每次都没反应,灰扑扑的,安安静静。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每次他练完剑,把剑收回来贴着身侧的时候,剑柄总会微微热一下。很轻,像是错觉。可他每次都能感觉到,不是错觉。
第八天早上,他刚扫完院子,院门口来了一个人。
是那天那个师兄,叫周远的那个。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点傲气。那天在山路上,他从陈不凡身边擦肩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今天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陈不凡。
陈不凡愣了一下,放下扫帚,走过去。
“周师兄。”
周远没应,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屋门口靠着墙的那把剑上。
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他。
“听说你会剑?”
陈不凡点头:“会一点。”
周远没说话,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剑,扔给他。
陈不凡接住,愣住。
周远退后几步,站在院子中央,空着手,看着他。
“使来看看。”
陈不凡握着那把剑,剑比他的轻,剑身薄薄的,泛着冷冷的白光。一看就是好东西,和村里铁匠打的那种不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把剑抽出来。
剑身出鞘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他眼睛一眯。
他握着剑,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周远。
周远空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使。”
陈不凡深吸一口气,剑身一展,把他爹教的那几招使了出来。
刺、劈、撩、挂。
最简单的剑式,一遍下来,也就喘几口气的工夫。
他使完,收剑,站在那里。
周远看着他,目光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周远忽然问了一句。
“就这些?”
陈不凡点头。
周远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剑,插回鞘里,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教的?”
陈不凡点头。
周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他不知道周远为什么来,也不知道周远看完之后是什么想法。他只知道,刚才使剑的时候,剑在他手里,和平常不一样。
不是周远那把剑,是他自己的感觉。
那几招使下来,比前几天顺手多了。剑身递出去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他往前送;收回来的时候,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他往后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不是失眠那种睡不着,是整个人精神得不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闭不上眼。
后来他坐起来,拿起剑,出了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站在院子中央,握着剑,闭上眼。
什么也不想。
就站着。
站了很久。
忽然,他睁开眼,手臂一展,剑身平平地往前递出去。
不是他爹教的那几招,是他自己想使的。
剑递到一半,忽然停住。
不是他停的,是剑自己停的。
剑尖对着的方向,是那片竹林。竹林里安安静静的,月光照在竹叶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就那样站着,握着剑,一动不动。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气。
不是风,不是从外面吹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慢慢升起来的一股气。
那股气很轻,很淡,像是清晨的雾,从丹田的位置慢慢往上走,走过胸口,走过肩膀,走过手臂,一直走到握着剑的手里。
然后,那股气从手心流出去,流进剑柄,流进剑身。
剑忽然亮了。
不是墨璃认主那天那种刺眼的亮,是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软,像刚睡醒。
“你……感觉到了?”
陈不凡愣住。
那个声音,是墨璃的。
“墨璃?”他轻声问。
剑亮了一下,像是在答应。
陈不凡握着剑,站在那里,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醒了?”
剑没回答,可那个声音又响了。
“不是醒……是一直在。”
陈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剑,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刚才那股气……叫什么?”
陈不凡愣了一下:“什么气?”
“从你身体里出来的那股。”那个声音说,“暖暖的,流到我这里来了。”
陈不凡想了想:“我不知道。”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那我给它起个名字吧。”
陈不凡没说话。
“叫……守一之气。”
守一之气。
陈不凡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为什么叫这个?”
那个声音没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陈不凡握着剑,站在月光里,很久没动。
他身体里那股气,还在慢慢流着,从丹田流到手心,从手心流进剑里。剑身亮着淡淡的微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边照过来的。
他就那样站着,什么也不想。
直到月亮偏西,天边开始泛白,他才慢慢收回剑,走回屋里。
他把剑靠着墙放好,躺回床上,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股气,是从丹田升起来的。
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为什么现在有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练剑的时候,不再只是练剑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躺着没动,想着昨晚的事。
那股气,那个声音,那个名字。
守一之气。
他偏过头,看向靠着墙的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坐起来,走过去,蹲下,看着那把剑。
“墨璃?”他轻轻叫了一声。
剑没反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
他伸手握住剑柄,把剑拿起来。
剑在手里沉甸甸的,和昨天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他试着晃了晃,剑身纹丝不动。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拿着剑,走出屋,站在院子中央。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剑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想。
站着。
站着。
忽然,那股气又升起来了。
从丹田慢慢往上走,走过胸口,走过肩膀,走过手臂,一直走到握着剑的手里。
然后,那股气从手心流出去,流进剑柄,流进剑身。
剑亮了。
很淡,像月光。
陈不凡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微光,剑尖对着的方向,是那片竹林。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人,不是兽,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握着剑,站了很久。
直到那股气慢慢收回去,剑身的光慢慢暗下去,他才收回剑,走回屋里。
他把剑靠着墙放好,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
“墨璃。”他轻声说,“谢谢你。”
剑没亮。
可他觉得,它听见了。
那天下午,他又去柴房劈柴。
劈着劈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以前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裂开,也就那样。
今天一斧头下去,木头裂开的同时,他感觉到那股气从丹田涌上来,顺着手臂流到斧头上。
然后,斧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好像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很轻,像是错觉。
可他劈完一捆柴,站在那里喘气的时候,看着那一堆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股气,不只是练剑的时候有用。
它在他身体里,随时都在。
只是他以前感觉不到。
现在,他感觉到了。
他站在那里,握着斧头,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柴房外面的鸟都飞走了。
可他就是想笑。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会了几招剑式,不是因为他有了一把会说话的剑。
是因为他身体里,有了一股气。
那股气叫什么来着?
守一之气。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把斧头放回原处,走出柴房,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青云山。
山在云里,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刚来那天,站在村口,看着这座山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不知道书院里有什么人,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山上有一个会教他“往里藏”的先生,有一个用目光看他剑的少女,有一把会说话、会叫墨璃的剑。
还有一个名字,他永远忘不掉。
守一之气。
他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