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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剑道启蒙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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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不凡再没见过苏芷烟。
不是故意躲着,是碰不上。他每天早起扫院子,扫完就去柴房劈柴,劈完柴就站在院子里练剑。她住在内门,平时不出来,偶尔在竹林边路过,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从不走近。
可他知道,她在那儿。
有时候他练剑练到一半,会忽然停下来,往竹林那边看。竹林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人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苏芷烟。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什么。
说不清的东西。
第十天早上,他刚扫完院子,院门口来了一个人。
是风玄清。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他。
陈不凡放下扫帚,走过去。
“先生。”
风玄清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把靠着墙的剑。
“练得怎么样了?”
陈不凡想了想,说:“还行。”
风玄清笑了。
“还行?那是好还是不好?”
陈不凡不知道该怎么说。
风玄清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跟我来。”
陈不凡愣了一下,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竹林边的小路往后山走。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比他的小院大一点,四周长满了竹子。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风玄清走到石头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把你的剑给我。”
陈不凡把剑递过去。
风玄清接过剑,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手臂一展,剑身平平地往前递出去。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打太极。
可剑递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是剑自己停的。
风玄清看着停在半空的剑,看着剑身上隐隐流动的光,点了点头。
“你知道它为什么停吗?”
陈不凡摇头。
风玄清收回剑,把剑还给他。
“因为它认得你。”
陈不凡接过剑,低头看着。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风玄清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上次问我,剑道的根本是什么。我今天告诉你。”
他顿了顿。
“剑道的根本,不是杀人,不是赢,是护。”
陈不凡听着。
风玄清继续说。
“你护过什么东西吗?”
陈不凡想了想,摇头。
风玄清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那就慢慢学。”
他转身,走到那块大石头前,在青苔上坐下。
“坐。”
陈不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片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风玄清忽然开口。
“你知道苏芷烟为什么练剑吗?”
陈不凡心里一动,没说话。
风玄清看着远处,目光很深。
“她练剑,是因为她弟弟。”
陈不凡转头看他。
风玄清没回头,只是继续说。
“她弟弟三岁夭折。走之前,说想看姐姐舞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停过。”
陈不凡听着,手心有点紧。
风玄清忽然转头看他。
“你知道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陈不凡摇头。
风玄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她觉得,你懂。”
陈不凡愣住。
风玄清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
“一个人心里压着东西,是藏不住的。她压了十年,你是第一个让她说出来的人。”
陈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儿,听着风从竹林里穿过,沙沙响。
过了很久,风玄清忽然又开口。
“你知道什么是剑的温度吗?”
陈不凡想了想,摇头。
风玄清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握着什么东西。
“剑是冷的。铁的,凉的,握在手里,冬天冻手,夏天烫手。”
他顿了顿。
“可当你心里有了非护不可的人,剑就热了。”
陈不凡听着,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苏芷烟站在竹林里,脸上有泪痕的样子。
她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想给他舞一次,可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剑热了。
是心热了。
风玄清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今天就到这儿。”
他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陈不凡一眼。
“对了,你那把剑,以后会越来越亮。”
陈不凡愣了一下。
风玄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
可他忽然觉得,它好像在发热。
不是真的热,是心里的那种热。
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走进屋,把剑靠着墙放好,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墨璃,你有过非护不可的人吗?”
剑没亮。
可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很轻,很软,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我……记不得了。”
陈不凡没说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响起。
“可我记得……那种感觉。”
陈不凡等着。
可那个声音再也没响。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升起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风玄清说的那句话。
“当心里有了非护不可的人,剑就热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有的。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睁开眼,看着屋顶。
屋顶有几根梁,被烟熏得发黑。
他忽然想起苏芷烟。
想起她站在竹林里,脸上有泪痕的样子。
想起她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想给他舞一次,可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
在意。
他闭上眼。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冰原,没有白衣背影,没有那双眼睛。
只有一个人,站在竹林里,背对着他。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是苏芷烟。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