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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锋芒初露 陈 ...


  •   陈不凡在那间小屋里坐了一夜。

      镜无尘。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像刻进去了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拿起剑,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刚刚照进来,竹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他站在院子中央,握着剑,闭上眼。

      那股守一之气从丹田升起来,慢慢流过全身,流进剑里。

      剑亮了。

      比平时亮。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泛着光,剑尖对着的方向,是那片竹林。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他忽然问了一句。

      “墨璃,镜无尘是什么人?”

      剑没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答。

      他收回剑,走回屋里,把剑靠着墙放好。

      然后他出了门,往杂役院走。

      今天有大事。

      大比。

      不是小比,是大比。整个外门的弟子都要参加,赢了的人,可以进内门。

      他一个杂役,本来和大比没关系。

      可昨天下午,王管事来找过他。

      “周远让你去。”

      就这么一句话。

      周远让他去?

      他不知道周远为什么让他去,但他知道,周远让他去,他就得去。

      走到杂役院门口,他看见周远站在那儿。

      还是那副样子,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点傲气。腰间佩着那把剑,剑身薄薄的,泛着冷冷的光。

      看见陈不凡,周远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陈不凡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比试的场地走。

      走了半刻钟,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比戊字区大得多,周围站满了人。有穿青灰长衫的弟子,有穿短褐的杂役,还有一些穿便服的人,像是从山下上来的。

      空地中央,搭着一个高台,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

      周远走到台下,站住了。

      陈不凡站在他身后。

      台上有人在比试。

      两个弟子,拿着剑,你来我往,剑光晃得人眼花。周围的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只知道很热闹。

      陈不凡看着台上,看着那两把剑,看着那两个人在台上转来转去。

      他忽然发现,他能看清那些剑招了。

      不是看清,是感觉到。

      那股守一之气,在他身体里慢慢流着,流到他眼睛里,台上的剑招就慢下来了。

      慢得像在水里划。

      每一剑从哪起,往哪去,停在哪,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台上的人换了三拨,终于轮到周远。

      周远走上台,对面站着一个外门弟子,比周远高一点,壮一点,手里握着剑,眼神有点紧张。

      周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剑抽出来。

      剑身出鞘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一眯。

      比试开始。

      那个高个子先动,一剑刺过来,又快又狠。

      周远没动。

      剑尖快到他胸口的时候,他忽然往旁边一侧,剑从他身边擦过去,差一点就刺中。

      高个子收剑,又一剑劈过来。

      周远还是没动。

      剑快到他头顶的时候,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剑劈了个空,劈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高个子脸色变了。

      他咬着牙,一剑接一剑,刺、劈、撩、挂,所有的招都使出来了。

      周远一次都没还手。

      他只是躲。

      侧身、后退、低头、转身,每一剑都差一点,每一剑都刺不中。

      台下的人看呆了。

      陈不凡也看呆了。

      不是看呆周远躲得好,是看呆另一件事。

      那股守一之气,在他身体里流着,流到他眼睛里,台上的剑招慢下来,他能看清周远是怎么躲的。

      可他还看清了另一件事。

      周远每次躲的时候,手里的剑都在微微动着。动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可那股气告诉他,周远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那个高个子露出破绽。

      高个子越打越急,越急越乱,剑招开始散,脚步开始乱。

      忽然,他一剑刺出去,刺得太猛,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就这一下。

      周远动了。

      快得像一道光。

      剑从下往上挑起来,挑在那高个子的剑上,那剑脱手飞出去,飞得老高,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周远的剑尖,停在高个子喉咙前面。

      一动不动的。

      高个子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张着嘴,说不出话。

      周远收回剑,插回鞘里,转身下台。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台下静了一息。

      然后轰的一声,喊声响起来。

      陈不凡站在那里,看着周远走下台,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周远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清楚了?”

      陈不凡点头。

      周远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忽然想起风玄清说过的话。

      “周远练剑,是为了让他爹看得起他。”

      他不知道周远他爹看不看得起他。

      但他知道,刚才那几剑,他看清楚了。

      不是看清剑招,是看清了别的东西。

      那股守一之气,在他身体里流着,温温的,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那天在戊字区啃馒头的那个杂役。

      那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你刚才在台下看?”

      陈不凡点头。

      那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远那几剑,你看出什么没有?”

      陈不凡想了想,摇头。

      那人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周远那剑,有名堂。我听人说,他练的是家传的剑法,外面没见过。”

      陈不凡没说话。

      那人又说了几句,见他没反应,也就走了。

      陈不凡继续往回走。

      走到小院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芷烟。

      还是那身素白衣裙,腰间系着月白色丝绦,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看见陈不凡,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不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芷烟忽然开口了。

      “昨晚的事,别告诉别人。”

      陈不凡点头。

      苏芷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你那把剑,今天亮了?”

      陈不凡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苏芷烟没等他回答,又说了一句。

      “我刚才在台下,看见了。”

      陈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芷烟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药,记得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小瓶子。

      还在。

      温温的,贴着胸口。

      他走进屋,把剑靠着墙放好,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墨璃,今天有人在台下,看见你亮了。”

      剑没亮。

      可他觉得,它在听。

      他又说了一句。

      “那个人,是苏芷烟。”

      剑还是没亮。

      他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墨璃说的那个名字。

      镜无尘。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剑。

      “镜无尘……他是什么人?”

      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墨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很轻,很软,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是等一个人的人。”

      陈不凡愣住。

      等一个人?

      等谁?

      他想再问,可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股守一之气,在他身体里慢慢流着,温温的,像是在安慰他。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等一个人的人。

      等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也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响起来。

      等那个人再出现。

      等他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那双眼睛。

      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站在院子里的冷,是能冻进骨头缝里的、从心底往外冒的冷。

      他不知道这是哪。

      只知道四周全是白的。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

      白得尽头,立着一个女子。

      很远。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身白衣,和被风吹起的长发。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在等谁。

      陈不凡想走过去。

      可走了一步,她就远了。

      再走一步,更远了。

      他想喊。

      可嗓子像被堵住,喊不出声。

      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那一大片白里。

      他站在原地。

      冷。

      很冷。

      他不知道她是谁。

      可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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