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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探残碑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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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凡在小院里又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每天早起扫院子,扫完就去柴房劈柴,劈完柴就站在院子里练剑。那几招刺劈撩挂,被他翻来覆去地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
那股守一之气,每天都会出现。
从丹田升起来,慢慢流过全身,流进剑里。剑亮了,又暗下去。规律得像日出日落。
墨璃那个声音,还是没响过。
可他总觉得,她在。
第六天夜里,他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就是闭不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风玄清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王洪那双眯着的眼睛,一会儿是苏芷烟从他身边走过时那淡淡的一瞥。
后来他坐起来,看着靠着墙的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剑,出了门。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他站在院子中央,握着剑,看向东边。
那边是残碑的方向。
他听别的杂役说过,书院后山有块残碑,碑上刻着些古怪的纹路,没人看得懂。残碑周围长满了杂草,平时没人去。
他上次去过一次,遇到了那个抢剑的人。
今天再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沿着竹林边的小路往后山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有什么东西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那块石碑。
碑只剩半截,上半截不知去了哪里,断口参差不齐。剩下的半截,一人多高,青灰色,上面刻着些纹路,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陈不凡走近,站在碑前。
他盯着那些纹路,想看清是什么。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什么字,又像是某种图案。月光照在上面,纹路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一点。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
就在他手碰到碑身的那一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陈不凡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人身形高大,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和上次一样。
陈不凡手按在剑柄上,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没动。
陈不凡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然后,那人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陈不凡拔剑!
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忽然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月光,是刺眼的亮!
那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不凡握着剑,剑身大亮,照得周围一片白茫茫。
那人站在光里,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剑。
然后,那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果然……是那把剑。”
陈不凡握着剑,手心出汗。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把剑,盯着剑身上流动的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转身,冲进竹林里,消失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剑还亮着,握在他手里,微微发烫。
他等了一会儿,见那人没再出来,才慢慢把剑收回鞘里。
剑身的光暗下去,周围又恢复了月光的银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竹林,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块残碑。
碑上的纹路,比刚才更亮了。
他走近,伸手摸了一下碑身。
凉的。
凉的下面,好像有一点点暖。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墨璃认主的时候,剑也是这样,凉的下面,有一点点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竹林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
陈不凡停下脚步,仔细听。
声音是从竹林深处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握紧剑,往竹林里走。
走了十几步,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蹲在地上,背对着他。
陈不凡愣了一下。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苏芷烟。
陈不凡愣住。
苏芷烟也愣住。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陈不凡看见她脸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芷烟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有点哑。
“你怎么在这儿?”
陈不凡指了指外面:“我去看那块碑。”
苏芷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不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
苏芷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
“睡不着,出来走走。”
陈不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苏芷烟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你那把剑,刚才亮了。”
陈不凡心里一紧。
苏芷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看见了。”
陈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芷烟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也没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
月蓝色的,很小,像装药的那种。
陈不凡愣住。
苏芷烟把瓶子塞进他手里。
“回去擦在伤口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进竹林深处。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月蓝色的小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握紧瓶子,往竹林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小院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走进屋,把剑靠着墙放好,把那个小瓶子放在枕边,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小瓶子,对着月光看。
月蓝色的,小小的,瓶口塞着木塞。
他拔开木塞,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不刺鼻,很好闻。
他把木塞塞回去,把瓶子放回枕边。
然后他躺下,看着屋顶。
屋顶有几根梁,被烟熏得发黑。
他看着那些梁,忽然想起苏芷烟脸上的泪痕。
她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欠她一次。
他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冰原,没有白衣背影,没有那双眼睛。
只有一个人,蹲在竹林里,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着。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可他想,下次见到她,一定要问一句。
“你还好吗?”
远处,竹林深处。
一道白衣身影站在月光里,看着陈不凡消失的方向。
她站了很久。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把剑……终于有人握住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