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65、If线（二十） 像一个逃兵

　　人行道上，昨晚下的雪还没清理，白白净净，亮亮晃晃，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路尧在前面走，褚俞在后面跟着，两道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荡的道路上回响，渐渐融为一体。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耳边只有脚踩雪地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吹来的风声。路尧的心里乱糟糟的，从今天撞见褚俞就开始烦躁，平静不下来。

　　四周太空旷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种天气，人们大多数都会选择开车或者地铁，只有他，想了个无比拙劣的借口，偏偏褚俞还跟了上来。

　　周围安静的出奇，身后那个嘎吱嘎吱的声音被放大再放大，很难被忽略掉。路尧几次三番都想回头看上一眼，又硬生生忍住了这个念头。一阵冷风吹来，寒意扑在了脸上。他停下了脚步，把围巾往上提了提，身后那个嘎吱嘎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北林城的冬天很冷，寒意笼罩了整个城市，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变成了白色的一团雾气。路尧站在原地数着自己变成白色的呼气，一下，两下，三下……

　　在数到十的时候，他转过身。

　　“你怎么不说话？”路尧忍不住了，对自己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的褚俞，问。

　　“你在生我气。”褚俞答。

　　路尧：“……”

　　“我没生气。”

　　路尧转过头，闷声说了句，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个嘎吱的声音也同步跟了上来。

　　“可你不想见我。”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

　　“也不想跟我说话。”

　　“那你还跟着我。”路尧嘟囔道，头也没回。

　　“我不想你生气。”

　　他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那么一丝的委屈。

　　路尧装作没察觉到，反驳说：“我说了我没生气。”

　　“你有。”褚俞说。

　　“我没有。”路尧反驳。

　　路尧围巾下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大步向前迈了几步试图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只是还没走几步，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攥住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干巴巴地问：“干什么？”

　　“我错了。”

　　“你干什么道歉？我又没生气。”

　　路尧试图甩开褚俞的手，挣脱不开，对面反倒攥得更紧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层层布料环住整个手腕，路尧感到有些无措，幽怨抬起头，却在对上褚俞目光的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是的，干嘛用这种委屈眼神看着他，他才觉得委屈。

　　路尧鼓起腮，低着头不说话了。

　　顿了顿，褚俞说：“那天晚上之后，我想了很久，是我处理的方式不对，对不起。”

　　虽然褚俞没有直接说，但路尧很清楚，是在说他跟褚俞告白的那天晚上。

　　路尧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把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再次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回想，回想起那天褚俞说的。

　　[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他的心脏又狠狠抽动了一下，被攥着腕部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尧再次尝试挣脱，依旧失败。

　　“阿尧。”

　　褚俞的声音低低的，像雪一样轻飘飘的，分明没有温度，却让路尧耳尖微微泛红。

　　路尧抬起头，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小的雪花，落在了褚俞的头发上，眼睫上，侧脸上……明明空气更冷了，他的脸却不自觉发烫。

　　面对这样的一张脸，他着实很难狠下心。

　　“你想说什么？我要快点回去喂猫了。”路尧催促道。

　　话虽是这样说，他站在地上的脚一步都没动。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风声也听不到了，片片雪花轻飘飘地在眼前落下再飞起，路尧觉得脸颊更烫了，心脏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你……”

　　“我们试试吧？”路尧的话刚说出一个字，褚俞忽然开口说道。

　　路尧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僵了好一会儿后，说：“哈？”

　　“我们试试交往吧！”

　　褚俞把话又完整说了一遍，神情格外认真。

　　路尧的眼睛渐渐睁大，再睁大，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愣在了原地。

　　褚俞说什么？要和他交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开玩笑的吧？”路尧听到自己说。

　　“不是玩笑。”

　　“我是认真的。”

　　褚俞松开握着路尧的手，双手托住他的脸颊，让彼此之间的视线对上。

　　褚俞的眼睛告诉路尧，他说的是真的。

　　路尧却沉默了。

　　[我们试试交往吧！]

　　路尧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在山上的那个晚上，回来后的每一天，甚至是在梦里，他想要的一直都是这个。

　　但是……

　　明明如愿以偿的听到了，他此刻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为什么？”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褚俞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没预料到路尧会是这个反应。

　　“我……”

　　“你喜欢我吗？”

　　没等褚俞做出回答，路尧直接问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有种近乎执着的偏执。

　　“喜欢。”褚俞回答说。

　　但是路尧依旧没有轻易松口的意思。

　　“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还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褚俞很明显愣了一下。这次，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回答。

　　天空中的雪下的渐渐大了，先前落在褚俞头发上的雪花变成了一颗又一颗的小水珠，夹杂在黑色的发丝之间，闪得路尧眼睛酸酸的。

　　路尧眨了眨被刺痛的眼睛，问：“你答应跟我交往，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可怜我？”

　　他盯着褚俞的眼睛，不放过里面闪过的任何一种情绪。褚俞的眼睛很复杂，乱糟糟的，像是被打翻了的情绪桶，路尧这次有些摸不准了。

　　“我……”

　　“你别说话。”

　　路尧再次打断了褚俞的话。

　　他想要自己去找答案。但是这个目光他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

　　他索性揽下褚俞托着他下巴的手，深深吸了口气，就这样望着对方的眼睛，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感受到对方那浅浅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注意到在那一瞬间，彼此震颤的眼眸。

　　路尧垂下眸，望向近在咫尺，只需稍稍一个仰头便能轻易触碰到的唇瓣。红色的，鲜艳的，上面还挂着几片细小的雪花，让他不自觉恍惚，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这样想，也便这样做了。

　　路尧又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抬起头，望着那抹闪着水光的红色，踮起脚凑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柔软、温热，而是冰冷和虚无。

　　在他贴上去的瞬间，他看到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后退了一步。

　　路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和自己隔了一步远的褚俞，仿佛又回到了山里的那个晚上，任由冷风肆意贯穿的自己。

　　他知道答案了。

　　“阿尧。”

　　在手腕被拉住的刹那，路尧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褚俞的接触。

　　“哥哥。”

　　他虽然很不想喊出这个称呼，但这是他和褚俞之间唯一的那么一丁点儿关系了，没了这个身份，他都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和对方相处。

　　“你不用可怜我的。我是喜欢你，但我也没想把你强硬留在身边，而且，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你了。”

　　褚俞：“不是可怜。”

　　路尧：“我要回去了。”

　　路尧没去听褚俞的解释。

　　他逃了。

　　他不敢听褚俞下面的话，也不想听，捂住胸口快步跑回了家，就像一个逃兵。

　　家离得不远了，但跑回来的路尧依旧气喘吁吁。他靠在门后，缓缓蹲下身，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离开前褚俞喊了他的名字，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他不敢面对褚俞了。

　　他不想再被拒绝一次了。

　　路尧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膝盖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小口小口舔舐着伤口。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仓皇抬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阿尧？”

　　是褚俞的声音。

　　路尧缩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门又被敲了几下，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发出声音。小白被敲门声吸引，他把凑过来的小白抱在怀里，一人一猫，闷着头没敢看向门口。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也可能并没有很长时间，当敲门声停下来的时候，路尧紧绷的后背渐渐松懈了下来。

　　应该，走了吧？

　　路尧没有勇气去看，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默默地听着。

　　外面没有声音。

　　他注意到光脑传来了消息。

　　褚俞：阿尧，你在的话给我回一个消息。

　　褚俞：如果心脏不舒服也要告诉我。

　　褚俞：今天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路尧眨了眨眼睛，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眼泪就莫名往下掉。

　　真是的，不是说不会缠着你了吗？为什么还要跟过来啊！

　　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这样只会让他更放不下才对。

　　真讨厌，真过分，真会为难人。

　　路尧把脸再次埋了起来，怀里的小白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抬起毛茸茸的猫爪子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

　　路尧：哥哥，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吧！

　　过了很久之后，路尧回了这样一条消息，接着便把光脑关机了。

　　他不想去看，也不想去想了。

　　单恋什么的，喜欢什么的，最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