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51、If线（六） 我一向不讨

　　目送韦冉走出实验室，路尧的目光落在了门旁的窗户上，玻璃的倒影清晰地照映着他的模样。

　　路尧的身高比平均水平还要高上一些，但身体偏瘦，穿上实验服后看起来更高了，因为戴着蓝色口罩，细碎的发丝下仅露出了眉毛和眼睛，面无表情的时候确实显得较为冷漠。

　　他试着勾起唇角，眼尾被拉长，弯下了一个弧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像确实更温和些。

　　[适当的摸鱼有助于保持心情愉悦。]

　　路尧把韦冉师姐的这句话记了下来，并在周五下午褚俞问是否有空一起吃饭时爽快应了下来。

　　褚俞近期去训练营的时间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和路尧打声招呼，细说起来，他们在光脑上联络的时间比线下见面的时间要长得多，再细细算来，今天也只是褚俞在回北林城后两人第三次线下见面。

　　路尧心里有些紧张。

　　下午，早早结束今天的实验安排后，他走到校门口等。最近几天北林城开始变冷了，道路两旁的树叶开始凋落，放眼望去地面铺了一层褐黄干枯的树叶，像揉皱了、浸染了岁月痕迹的书页，风一吹沙沙响。

　　路尧缩了缩脖子，站在树下等了许久，还没看到褚俞的身影，他打开光脑正要询问，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褚俞：照片。

　　路尧好奇地点了进去。

　　图片里，灰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绿色藤蔓，叶子成团聚集了一块儿又一块儿，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地上零零散散掉落着一些干枯的叶片……

　　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路尧发去消息：是我们学校附近那个巷子？

　　褚俞：嗯，碰到了这只小猫。

　　猫？

　　路尧重新点开那张图片，这才注意到在照片正中央的一团树叶中隐约可见有一团小小的灰色身影。

　　像是一只幼猫。

　　没等他仔细看，褚俞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貌似有些紧急。

　　褚俞：它好像受伤了。

　　褚俞：阿尧，你能过来吗？

　　路尧应下后朝那条巷子赶去，刚走到巷子路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惨烈的猫叫声。

　　“喵——”

　　声音尖锐，像是半夜饥饿的小孩的啼哭声，里面夹杂着些许凄惨，听得人心慌。

　　路尧循声过去时候，褚俞正蹲在墙的另一侧，看着墙角下那团瑟瑟发抖的绿叶。

　　发觉路尧过来了，褚俞抬眸，解释说：“路过这里的时候，见它状态不太对劲，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它一下子窜进了墙角。我一靠近就对我哈气。”

　　褚俞的语气略显无奈，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朝着墙角走了一步。

　　绿叶间的那一小团刚才还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在褚俞靠近的瞬间当即炸毛，一道有气无力的嘶吼声从叶子里面传出。

　　“喵——”

　　声音凄厉的像是有人用刀抵住了它的脖子。

　　路尧上下打量了褚俞好几遍，稍稍松了口气。刚才听到声音，他还以为褚俞要被咬了。

　　“我没事，它很怂。”褚俞看出了路尧的担心，“不怪它，我一向不讨猫咪喜欢。”

　　他耸耸肩。

　　“喵——”

　　又是一声尖锐的猫叫，似乎在回应褚俞的话。

　　路尧回头看向那只夹在枝条缝隙间瑟瑟发抖的幼猫。小猫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褚俞，四只爪子瞪着地面，浑身的毛发竖起，像是碰到了宿敌一般，警戒拉到了极致。

　　“喵——”

　　繁茂的枝叶深处，灰白色幼猫几乎要与墙壁融合在一起，消瘦的身形衬得它脑袋圆圆大大的，即使弱小，它也倔强地怒视着可疑的陌生人。

　　路尧自认为自己的宠物缘不错，路过宿舍楼下时，学校里的流浪猫时常主动让他摸上两把，于是主动上前一步。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路尧从口袋里掏出来中午遗落的一包营养膏，撕开包装袋朝小猫的方向递去，“这个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淡淡的鱼香从包装袋里飘了出去，连空气中都彷佛带着浓浓的海的味道，是海鱼口味。许是被营养膏的味道吸引，幼猫竟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身上竖起的毛发缓缓趴下，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依旧保持着警惕。

　　路尧蹲下身，把手中的营养膏又往前递了递，毛茸茸的脑袋下目光温柔又耐心，瞧见这一幕的褚俞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喵——”

　　树丛中的幼猫用那双深蓝的眼睛望了路尧一眼，抻着脑袋鼻尖微动，似乎在判断营养膏是否安全。片刻后，它小心翼翼地从枝条里探出一只爪子，然后是脑袋，在未察觉到危险后，这才将整个身体钻出来。

　　它慢慢挪动着小爪子，凑到营养膏前嗅了嗅，然后舔了一口。

　　救助站里人不少，路尧抱着猫和褚俞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等待叫号。

　　前来就诊的猫猫狗狗呜咽呜咽地叫，灰白色的猫崽怕到恨不得把整个身子埋在路尧胳膊里，半个巴掌大的脑袋拱了又拱，顺着衣领往路尧脖子里蹭。

　　软软糯糯的猫毛一下下轻扫，路尧只觉脖子里痒痒的，猫崽子全然不觉，扒拉着路尧的衣领继续往上爬，恨不得钻进路尧衣服里。

　　褚俞淡淡地扫了眼把路尧衣服抓的凌乱不堪的猫崽子。

　　猫崽短暂的停顿了一瞬，下一秒以雷霆之势扑到路尧胳膊夹缝里。

　　“喵——”

　　声音凄惨的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哈哈，你怎么这么怂？”路尧忍俊不禁，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领口都被猫崽扒拉地敞开。

　　白皙的皮肤被蹭的泛起一层粉红，精致的锁骨上还残留着几道被爪子磨出的红痕，褚俞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说：“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一靠近，它吓得跳了半米高，撒腿就跑。”

　　“我有那么可怕吗？”

　　褚俞的语气中貌似有些郁闷。

　　路尧失笑，把口袋里的营养膏递给褚俞：“哥哥，你喂它一会儿它就跟你亲近了。”

　　闻到味的小猫从路尧胳膊里探出脑袋，看到褚俞的瞬间再次发出尖锐的嘶吼。

　　“喵——”

　　这次的声音有力多了，但依旧在强烈抗议。

　　褚俞被气笑了，拿起营养膏举过头顶，轻飘飘道：“我觉得它也不是很饿。”

　　“喵——”

　　猫崽子直到被医生带走都在冲着褚俞哈气，连带着周围的猫猫狗狗都炸毛退避三舍。路尧第一次意识到褚俞是有多么不受小动物待见。

　　医生对猫咪做了检查，最后发现它只是太饿导致的营养不良，嘱咐路尧要少量多次投喂后，叫来助手给猫崽子洗了个澡。

　　可怜的小猫崽爪子死死扒拉着盆的边缘，浑身怕到发抖不敢动弹，刚开始还有力气扯着喉咙嚎两声，最后累到一声都不吭，眼神生无可恋，仿佛下一秒就能表演个原地升天。就连见过无数小动物的助理都惊呀，表示从没见过这么怂的猫。

　　路尧深有同感。他确信今天要不是褚俞发现了它，再过个一周这只饥肠辘辘的小猫都不会被人发现。

　　“你很受小动物喜欢。”回家路上，褚俞看着将脑袋紧紧埋在路尧怀里的被洗白的小猫，说。

　　路尧本来是想把猫崽留在救助站等好心人收养，但救助站最近几天的流浪动物太多不再接收寄养，再加上这只小猫崽跟受了欺负的小孩一样，吹干毛后扑到路尧身上，死死扒拉着路尧的衣袖不松。

　　在征得妈妈的同意之后，路尧一口气买了很多养猫所需的猫粮猫砂猫窝猫玩具等用品，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尧后知后觉想起今天他和褚俞约了吃饭。

　　饭没吃成，还让褚俞帮他拿了一路的猫咪用品。

　　“对不起哥哥，我，我今天该请你吃饭的。”

　　“没事，家里有食材吗？我们在家吃吧！”

　　“诶？”路尧惊讶。

　　父母前天刚回来过一趟，家里还有些蔬菜和肉类，只是路尧搞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决定请褚俞吃饭，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褚俞做饭给他吃？

　　淡淡的饭香萦绕在整个客厅，火候刚好的蘑菇汤仅是一小口就打开了路尧的味蕾，上一秒还在因让褚俞下厨产生的愧疚感瞬间一扫而光。连刚洗白的小猫崽子都获得一小盆香喷喷的水煮鸡胸肉。

　　褚俞的厨艺简直和爸爸不相上下。

　　“哥哥，你厨艺为什么这么好？”路尧啃着一块儿炸的金黄酥脆的炸鸡，一口下去，里面的鸡肉又香又嫩，他的嘴角被油浸的亮晶晶的。

　　“在星船上的时候闲来无事，练出来的。”褚俞淡淡道。

　　“星船？哥哥，太空里是什么样子？”路尧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他听父母说过褚俞的工作，知道褚俞每次执行任务都会在漫长的星际中航行很长一段时间。星船，太空，漫天的群星，在星际时代这是每个小孩内心所向往的事情，也是路尧从小印在记忆里渴望的东西。

　　他一直很想体验一下乘坐星船飞到星际是什么感受，但即使在星际航行开通的现在，路尧一次都没体验过。

　　因为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星际中的太空辐射，他的身体承受不了。

　　“罗列星所在的白银星云里星星很多，从星船里向外看，整个视野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进入跃迁虫洞后便没有星星了，窗外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

　　褚俞说着，像是讲故事一样，像路尧讲述他去过的各个星球，比如星球上长着各种蘑菇的蘑菇星云，在全是海洋的星球上掉到一只人脸章鱼的事情，还有前不久，他去往的那片半个星球都是瑰红色荒漠的利尔星……

　　路尧听得入了迷，双手捧着碗的边缘，轻轻摩挲着，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羡慕。

　　“哥哥好厉害，可以飞到太空里，去各个不同的星球。”

　　“星船上的生活每天都是一样的，待得时间久了，也会厌倦。所以我最近开始尝试在星船上养植物。”褚俞笑了笑，“不过还没成功。”

　　“哥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路尧这样说，“不过，我也好想去体验一次太空啊！”

　　褚俞放下手中的碗，目光落在路尧那张无比期待又带着一丝惋惜的脸上，状是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