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39、研究所（五） 永别了

　　月光下，利刃闪着寒光猛然袭来，褚俞一个后闪躲开，旋即抬手挡下了迎面而来的飞踢。

　　他一个反手挥出一拳，只见那人一个偏头躲过，握着匕首的手一转，寒光擦着他的眼眸扫过。一记肘击袭来，他抬起胳膊抵挡，刚拦下这一生猛的一击，转而又是一道破空声，胳膊处骤然传来刺痛。

　　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肤，血液沿着衣袖滴下，很快将袖口浸湿了一大片。褚俞一个跨步闪开，迅速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你在担心什么？那个叫路尧的家伙？”于颜烨注意到了对方的分神，问道，出手的动作没停。

　　“呵。”褚俞冷笑一声，一个横扫踢了过去，语气颇为不满，“要你管。”

　　“战斗中分心，是大忌。”于颜烨挡下了他的一脚，“力道这么重，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褚俞抓住他挥来的胳膊，反手一拧欲将匕首夺下，然而对方反应极快地又挥出了一拳，他只能放手躲开。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于颜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那个小家伙宁死也不开口，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只是很可惜，他快要死了，你也是。”

　　“你说什么？”褚俞眉头一凝。

　　“哦？他没告诉你吗？”于颜烨好心解释说，“白幽给他注射的是最新研发的复制病毒，注射后的人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今晚他又一直强撑着消耗体力，现在可能连六个小时都不到了。”

　　闻言，褚俞的心脏彷佛猛地被揪住。在他怔然的一瞬，于颜烨看准时机，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捅向了他的心脏。

　　“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团聚了。”

　　他握着匕首的手一转，鲜血瞬间涌出，溅在了他的脸上，这时一双手却死死扼住他的手腕，让他再也无法往前推进一步。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对方踢开了。

　　褚俞踉跄了一下，手中握着那把匕首，站了起来。

　　于颜烨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很快，冰冷的利刃袭来，空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躲闪的极快，但肩膀处还是被刀划出了一道口子。

　　“怎么会？”他眉头紧蹙。褚俞的力道越来越重，速度也愈发迅速，令人震惊，那一刀他明明刺中了要害。

　　“你们拿到阿尔法病毒数据的时候，是不是很好奇，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试验组去了哪里？”褚俞冷笑。

　　几乎是瞬间，于颜烨便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他的瞳孔骤然一颤：“这怎么可能，那些试验品，连人型都无法维持。”

　　又是一刀挥了过来，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倍，他完全躲闪不开。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低估了眼前这个家伙。

　　“这是因为……阿尔法病毒那该死的特异性。”褚俞勾起嘴角，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还有，他们不是试验品，是人。”。

　　他用尽全力挥出了最后一刀。

　　*

　　巷子里，两道脚步声相互跟随，亦步亦趋。路尧抿紧唇，时不时向后张望。

　　身后，陈西瑶不紧不慢地走着，看见他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刚才她干脆利落制服白幽的模样还记忆犹新，路尧慢吞吞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帮我？”

　　陈西瑶歪了歪头，笑：“当然是因为，姐姐喜欢你呀！”

　　她快走上前，垂眸打量着路尧不知因惊吓还是因为注射了病毒格外惨白的脸，情不自禁捏了把他带了点肉的脸颊。

　　路尧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当即警铃大作，结结巴巴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上次跟你一起的帅哥吗？”陈西瑶挑眉，“他的心思可比你重多了，小弟弟你这么单纯，小心被他吃干抹净哦！”

　　路尧耳朵一红，急忙又后退好几步，小声反驳道：“才没有。”

　　陈西瑶笑了，上前温柔地揉了揉路尧的脑袋，说：“我有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弟弟，遇到事情也是胆小的不行，偏偏又喜欢逞能。”

　　她的目光似乎在透过路尧回忆着什么。

　　路尧眨了眨眼睛，说：“有一个你这么厉害的姐姐，他一定很骄傲。”

　　陈西瑶怔然，转而笑道：“哎呀，小家伙嘴这么甜，姐姐我要心动了呢！反正那家伙也不在，不如你今晚跟姐姐走怎么样？姐姐带你体验一些开心的事情呀！”

　　路尧对陈西瑶完全招架不住，吓得快步跑到了一侧的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胳膊。

　　身后传来陈西瑶爽朗的笑声，这时，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路尧偏头看向巷子深处的一角。

　　月光下，一道身影从巷子尽头的拐角走出，正朝着马路的方向走去。

　　是褚俞。

　　路尧瞳孔一震，踉跄地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看到路尧的瞬间先是一愣，然后朝他走来。

　　“你还好吗？”

　　路尧跑上前，看到褚俞身上的血后怔了一瞬，眼眶瞬间红了。

　　“一些小伤，没事的。”褚俞揉了揉他的脑袋，注意到走来的陈西瑶。

　　“陈老板？”他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谢谢你的帮助！”

　　陈西瑶冷哼了声，摇了摇头：“哎呀呀，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可惜了，我还想把这个小弟弟拐走呢！这下没戏喽！”

　　路尧朝褚俞的怀里缩了缩，小声辩解道：“我才不会被拐走。”

　　陈西瑶笑了下，再看向褚俞时罕见露出了严肃的神情，问：“他呢？”

　　褚俞指向巷子深处。

　　陈西瑶点头，转身朝褚俞指的方位走去。

　　“还活着。”褚俞淡淡道。

　　陈西瑶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

　　清冷的月光照在石板上，地上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脚踩下去，水雾四散开，走过时卷起一层薄薄的红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汇处，她注意到了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红褐色的血迹在月光照耀下格外刺目。

　　她停下了脚步。

　　“咳，咳咳。”地上那人喘了口气，身上的重伤令他无法移动，他也不想再动弹，躺在地上，就像一个等待死亡的人。

　　“反悔了？”他冷笑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于颜烨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偏过头，看清站在月光下的那道银白色身影时恍惚了一瞬。

　　“原来是你。”

　　他没想到陈西瑶会来，也没想到，暗中帮助那帮恐怖分子的会是陈西瑶。

　　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苦涩，他倒在地上，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仰吗？以背叛利尔星为代价。”他问。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陈西瑶开口说，“我只是后悔。后悔当初找到了阿尔法病毒的样本，更后悔把它带回了利尔星，牵扯到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这是必要的牺牲。”于颜烨说。

　　陈西瑶注视了他许久，缓缓道：“没有人可以定义他人的生命。”

　　于颜烨反驳道：“如果这就是你所坚持的，我无法苟同。没有实力的人，永远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

　　“你还和以前一样固执。”陈西瑶说。

　　“不过啊，我所坚持的东西，早在开展阿尔法病毒试验的时候，和我弟弟一起死去了。现在的我，只是在赎罪。”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不知是在怀念自己已经崩塌的信仰，还是在怀念自己那想要救人结果被意外注射了阿尔法病毒的傻弟弟。

　　黑暗中，两人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你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咳，咳咳。”于颜烨喘了口气，血液流失过多令他的头脑开始发昏。

　　他看向陈西瑶，对方和他初遇时的样子一样，干练又美丽。

　　“看在往日的情分，你能否帮我一个忙。”他问。

　　陈西瑶点头。

　　于颜烨十分认真地看着陈西瑶，彷佛要将她最美丽的样子刻在了脑海里，然后他沉沉呼出了口气，重新躺回了地面。

　　“我想死的有尊严点。”他说。

　　这个忙并不让陈西瑶感觉意外，她了解这个男人。一个将任务刻在骨子里的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失败。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狼狈不堪，更无法面对任务失败后的自己，这也是褚俞让他活着的原因。这样的活着，只会让他比死了更痛苦。

　　“好。”陈西瑶轻声说。

　　这正是她今晚过来的目的。正因为太过了解对方，又正因为曾经有过那样的美好，所以她不忍心。

　　她掏出了那把从白幽手里夺下的枪。

　　“动手吧！”于颜烨闭上了眼睛。

　　陈西瑶举起了枪：“永别了，我曾经的恋人。”

　　枪声引燃了黑夜的寂静，在为对方整理仪容的时候，陈西瑶看到了紧握在他手中的联络器。

　　联络器的信号在十分钟前被主动切断，那是于颜烨刚看到她的时候。

　　看着手中的联络器，陈西瑶站在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将任务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包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