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32、阿尔法病毒（六） 杀了我

　　楼梯一直通往地下深处，比褚俞想象中的还要长。瓷砖铺成的台阶，墙壁上每隔一米处便内嵌着一盏灯，十几分钟过去了眼前的景象一成不变。

　　建在这么深的地下，工厂里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褚俞调试了下耳机，地下太深，网络断开了，他索性将光脑调成了自动录屏模式。

　　楼梯到头是一扇白色的消防门，推开后拐过拐角，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端的房间上贴着指示牌，离他最近的一间房子上写着分子仪器室。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房间内的桌子上仪器闪着灯，说明在运作过程中。

　　“咳，咳。”

　　一声咳嗽从门后传来，褚俞迅速退回走廊拐角，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小伙从仪器室走了出来，走进对面的洗手间内。

　　褚俞跟了过去。

　　“喂，去洗手间这么久？不会是偷偷开小差吧？”仪器室内，同样穿白大褂的女人语气调侃，“别愣着了，把这些检测完的样品拿上，还要去取下一批呢，今天可有的忙了。”

　　女人推开门朝电梯处走去，身后跟来的年轻人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双锐利的眼睛隔着眼镜框盯着手中试管架上的试管标签。

　　血液样本——阿尔法病毒检测。

　　这里果然在进行有关阿尔法病毒的研究。

　　阿尔法病毒……

　　褚俞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报告。

　　【阿尔法病毒是一种对人类有着特异性的病毒，最先发现于金茫星系1026号星球，研究发现，该星球一万年前曾存在过一个古老的人类文明，该文明现已经灭亡，在找到的人类遗骸中发现，这些遗骸骨骼中留存着一种形状如同字母阿尔法α的病毒，据考古得来的资料，正是这种病毒导致了这一文明的灭亡。】

　　【阿尔法病毒具有极其恶劣的传染性，能通过呼吸道传染，变异性强，修复性极高，就算被杀死后几分钟内就可重新修复复苏，现从遗骸中提取到的病毒样本是丧失了传染和繁殖性的样本，但依旧保持着极强的存活能力。病毒在侵入人体后，可通过血液检测判断其是否感染。】

　　【该病毒具有极强的剪切拼接能力，侵入人体后可基于DNA层面改造人体细胞基因，或许可以用于基因治疗研究。】

　　【因病毒的高度特异性导致试验失败，现有的523个试验组仅2组情况正常，其余各组……联邦宣布终止试验。】

　　【经研究发现，高浓度星球的辐射可以彻底杀死病毒，1026号星球受到的超新星爆炸引起的辐射，可能是导致阿尔法病毒丧失传染性的原因。】

　　【试验证明：黑洞辐射能够高效杀死阿尔法病毒。】

　　【销毁阿尔法病毒提议通过，即可着手销毁任务。】

　　……

　　【任务失败，全体星舰成员无一幸免，病毒样本不知所踪……】

　　“师弟，愣着干什么，进来电梯啊？”

　　女人的声音将褚俞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电梯一路来到地下五层，这里的空间远比意料中的还大，电梯门刚一打开，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隔着口罩都能清楚感受的到。

　　这一层和最开始的科研场地不同，人员相比下来更少，走了几分钟还没有遇到一个人，周围安安静静，没有各种仪器运作时的滴答声，环境里的气温也更加偏低。

　　“进来吧，剩下的就靠你了，你知道的我胆子小。”女人打开门，回头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由于身高原因，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过对方的脸。

　　褚俞点头，接过对方手中的工具箱，推门走了过去。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一些，进去以后先是消毒室，全身消了一遍毒后才听到里面那扇门开启的声音。

　　褚俞提着工具箱走了进去，却在迈出门，看到里面景象的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明白教授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销毁病毒样本了。

　　阿尔法病毒的研究带头人，在探究阿尔法病毒的领域上取得了重大成就，最后却成为了销毁病毒最为坚定的拥护者。

　　房间内排列的病床上，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或者说，他们还能称之为人吗？

　　越过从病床上延伸至地面，不断断裂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组合起来的人体组织，褚俞尽可能将脚踩在较为干净的地方。

　　箱子里的试管上写有编号，这些编号和病床一一对应，他只需要找到对应的病床，抽取这些病人的血液样本……

　　眼前这个因变异全身被毛发完全覆盖住的病人令他无从下手，凭借着供给营养剂的吊瓶才找到病人全身上下唯一裸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

　　这些病人很安静，进来前他注意到门口的废弃药剂桶里有高纯度的苯二氮?类化学物质，是镇定剂的主要成分。

　　针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观察到这些黑发微微颤抖，似乎还能感知到疼痛。

　　抽完整整一管后，他将装满血液样本试管放回工具箱，拿出了一个新的试管。

　　……

　　最后一个是一个浑身上下长满密密麻麻眼球的病人。

　　由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他选择把针扎进了对方眼睛里。

　　抽取血液的过程很顺利，他的动作快准狠，尽可能减少这些病人的痛苦。

　　虽然被注射了镇定剂，但这些病人或多或少还是有轻微的反抗情绪，或许是变异让他们对药剂产生了不同程度抗药性，比如这个长满眼球的病人，他身上的眼球全程在缓慢转动以表抗议。

　　褚俞把试管放进箱子里，合上箱子，扣好锁。又检查了一遍光脑录下的视频，病房内的一切都录制的清清楚楚。

　　确认没问题后，他提起箱子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旁侧病床，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病床上，病人身上的眼球不知何时翻转了过来，或是露出一片眼白，或是黑色瞳孔朝着不同方向转动，就像一堆白色和黑色的豆子，拼成了背景为白色的黑字图案。

　　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却足以撼动褚俞的心神。

　　‘同类’。

　　褚俞无声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许久之后，那些眼球重新转动起来，字迹也开始浮动，就像是原本放在桌上的纸张忽然立了起来。

　　‘同类’两个字正对着褚俞的目光。

　　“在我进来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应，所以是通过直接接触得知的吗？”褚俞开口说。

　　眼球拼成了另一个字。

　　‘是’。

　　褚俞还想问些什么，但这些眼球忽然开始剧烈颤动，拼成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字体，字体来回变换，但却始终只有重复的三个字。

　　‘杀了我’。

　　如果说以前褚俞对销毁阿尔法病毒的行为还有芥蒂，看到这一幕后仅剩的半分困惑也荡然无存了。

　　他们曾经的人类。

　　“如果这是你的诉求，我记住了。”

　　“我会尽力传达。”他补充说。

　　颤动的眼球缓缓挪动，又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

　　“呀！师弟，你终于出来啦！”

　　女生蹲在病房对面冲他招手，褚俞侧过身，没去看她的眼睛。

　　“这些样本就交给我吧，这是刚才的检测结果，就拜托你再去趟负三层让生信组帮忙分析了。”

　　褚俞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工具箱递给对方，又接过对方手中的U盘，朝电梯走去。走远后，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叹息声。

　　“唉，真希望他们的病能快点好，不要再有更多人感染这种病毒了。”

　　褚俞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男人。

　　他记得这个人。

　　于颜烨。

　　褚俞偏过头，对方也没有看他。

　　“几层？”

　　“负三层。”

　　两人没有再多交流。褚俞站在靠近电梯门的位置，在电梯门打开后走了出去，离开之前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按键，负一层的按键亮着灯。

　　*

　　“于少校，这是这个月的研究结果，从数据上看，这一批药的效果还是不理想。”

　　办公室内，负责人将最新的研究资料交给了于颜烨，匆匆翻了几页后，于颜烨没有再往下看了。

　　“制药部那边研发出了一批新药，下周运来，近期所里要加强管控，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准出入。”于颜烨说。

　　“管控？”负责人问，“上面催进度催的紧，再严加管控可能会引起研究人员的怀疑，是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吗？”

　　“比起这个，或许把心思放在研究上更有助于试验产出。”于颜烨并不想过多解释，拿出了一份U盘递了过去，“另外，把近期所有的研究数据拷贝一份给我，用这个。”

　　负责人接过U盘开始操作，数据拷贝需要时间，看着屏幕上清一色的试验失败记录，他叹了口气：“看到了吧，试验就是这样，每天累死累活，睁开眼睛是做试验，闭上眼睛还是做试验，失败是常态，成功是偶然，而且有些试验你永远都不知道问题出现在了哪里。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们得到的情报是错误的，或许罗列星的试验也全部失败了，所以他们才决定将阿尔法病毒销毁。”

　　“哦？罗列星有成功的数据？”于颜烨对生物试验这一块儿并不了解。

　　“不是数据，而是人。”负责人比出了两根手指，“资料显示他们有2个试验组完美与阿尔法病毒融合，没有长出古怪的触手，也没有退化成草履虫，而是保持人的一切生理状态，同时在人类的某项数值上出现大幅度的提升，就像科幻小说里的，异能。”

　　“数据可靠吗？”于颜烨见过病房里的那些试验品，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

　　“你一定想象不到，其中之一成功的试验组就是负责研究阿尔法病毒的教授，可惜他在销毁病毒时被炸死了。”负责人耸耸肩，“当初我就是看了这份情报才决定研究阿尔法病毒，如果情报不是从罗列星高层内部传来的，我一定会质疑它的真实性。”

　　屏幕上的进度条到了尾声，研究人员抬手正要拔下U盘，一条弹窗弹了出来。

　　【拷贝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