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第一份礼物 真是聪明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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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很快端来了茶水，不像前台接待，而是建盏，茶汤泛着热气。
“魏总说，让您久等了。这壶正山小种是今年新采的，您尝尝。”
蒋廷安接过，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他交代陈默带他来办公室等，还泡一壶新茶。
蒋廷安低头抿了一小口，不是他常喝的那款。
下午17：40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蒋廷安从沙发上站起身，下意识整了整大衣的下摆。
魏予乐站在门口，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那枚永远戴着的黑金戒指和好看的手臂。
他的头发比蒋廷安记忆中更软一些，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栗色。
“等很久了。”
“还好，没多久。”蒋廷安说，“陈助理泡的茶很好喝。”
魏予乐另一张沙发坐下，视线落在那只没动过建盏上，停了。
“正山小种。”他说，“你喝得惯？”
“喝得……惯。我们家平时也喝红茶。”
对话简单。
但蒋廷安知道，这已经是魏予乐能给出的、最接近闲聊的东西。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那张对折的信笺，双手递过去。
“修复那边，我父亲走不开，让我过来道谢，这是他手书的拜帖。”
魏予乐接过，展开，垂眸，读得很慢，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读信的时候，那种纯粹的专注，蒋廷安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合上信笺，“蒋先生太客气了。“声音依旧平静，“还是那句话，文物无价，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他没有收进口袋，也没有交给助理，而是起身自己把信笺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那盏台灯的旁边，又回来坐下。
一个不会被文件压住、不会被随手移开的位置。
蒋廷安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受，这个人，明明什么承诺都没给，什么热情都没表达，但他把信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家父备的一点薄礼，感谢魏氏今天的支援。”
“还有这个。”蒋廷安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的锦盒，“这个是我挑的。”
锦盒是深蓝色的，缎面柔和，盒盖一角用银线绣着蒋家的家徽图形是——一柄修复古画用的马蹄刀与一轴半卷的帛书相交。
他把锦盒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这是他出门前临时翻出来的盒子，父亲备的几样谢礼里有茶叶、有文房用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还不够。
锦盒打开后，魏予乐的动作顿住了。
蒋廷安看见了那一下停顿。
他心里立刻炸开一朵得意的小烟花。
——果然！他就知道！
——这人成天戴着戒指，装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骨子里肯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他压住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顺路看见的买的，觉得挺衬您。”
锦盒里，是一枚袖扣。
不对，不是普通的袖扣。
是猛犸象牙雕刻的立体小骷髅头，眼眶是两粒极小的黑玛瑙，嘴里还叼着一朵微雕的玫瑰。玫瑰花瓣是铜胎珐琅，红得妖里妖气。
蒋廷安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也太魏予乐了。
表面冷冰冰，谁敢说骨子里不是这幅德行？
他想象魏予乐戴着这对骷髅袖扣，坐在魏氏三十七层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哪个战战兢兢的合作伙伴。
对方正襟危坐，汇报到一半，瞥见魏总袖口那两颗冲自己龇牙咧嘴的小骷髅——
噗。
蒋廷安自己先笑了。
柜台小姐热情介绍：“这是和西班牙艺术家联名的限量款，国内只有三对哦，每一对都是手工雕刻，独一无二，送给……”
“不用介绍了，包起来。”
此刻，这对独一无二的小骷髅躺在深灰色的丝绒衬底上，两颗黑玛瑙眼眶在台灯光下幽幽反光，叼着玫瑰的姿势是不是有点欠揍。
魏予乐垂眸看着它们。
沉默。
还是沉默。
到蒋廷安心里那朵得意的小烟花开始发蔫。
“……您不喜欢？”
魏予乐抬起眼，目光里并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一丝平时的冷意。
他只是看着蒋廷安，在确认什么。
“你觉得，”声音很奇怪，“我喜欢这个？”
蒋廷安被问得愣住了。
“您成天戴戒指啊。”他理直气壮，“我还以为您……就喜欢这种。”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喜欢这种看起来不好惹，还有点…但其实很有个性的小配饰。
魏予乐没有立刻回答，原来他注意到自己带着戒指。
他把锦盒合上，“我戴戒指，不是因为喜欢。”
蒋廷安意识到自己好像踩进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魏予乐没有解释，把锦盒放在茶几上。
不是台灯下，不是拜帖旁边。
是一个不远不近、礼貌而疏离的位置。
蒋廷安看着那个位置，心里那朵烟花彻底灭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蒋廷安为难得地有些词穷，“我以为……我瞎猜的。不喜欢就……”
“我没说不喜欢。”
蒋廷安一愣。
魏予乐的视线落在那只锦盒上。
猛犸象牙，黑玛瑙，铜胎珐琅玫瑰。
每一处都在呐喊：老子很贵、老子很难搞、老子不想跟任何人套近乎。
“你觉得，这个像我会喜欢的东西？”
“……”
他听不出来这是一个陈述句还是一个问句，是在夸他送的好还是不好？
魏予乐把锦盒从茶几上拿过来，放近了两寸。
“下次……”又说，“可以不用顺路。”
蒋廷安花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下次。
不用顺路。
所以这是……收下了？什么意思？还……想收礼物？不用……拐弯抹角，难道我还能直接送？
他想说点什么，但魏予乐已经拿起一份文件，低头开始翻阅，恢复了他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姿态。
蒋廷安喉咙有点紧。
“那个……”他干咳一声，试图把气氛拉回正常的社交范畴，“真的麻烦您了，张博士他们很专业，画已经稳定了，等修复完成，家里会办一个答谢宴，到时候如果有空的话，请您，”
“食堂的蟹粉狮子头不错。”
蒋廷安蒙了：“……什么？”
还来不及把魏予乐这种精英人设会有这么平易近人，竟然会在食堂用餐的想法搞明白。
他又道：“你等了一个多小时，应该还没吃饭。魏氏的员工餐厅在这个点还供应晚餐，蟹粉狮子头是主厨的拿手菜，面点窗口的葱油拌面也可以试试。”
“陈默，带蒋公子去餐厅。”
陈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蒋公子，这边请。”
蒋廷安站在原地，花了几分钟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在留我吃饭。
他愣愣地看着魏予乐。
魏予乐已经转身走向办公桌。
但蒋廷安肯定没看见了。
魏予乐耳尖有一点红，很淡，看不出来。在办公室暖调的灯光下，像落了一小片晚霞的余烬。
“……那我去了。”
魏予乐看着他，只“嗯”了一声。
蒋廷安跟着陈默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
“魏总。”
他的笔尖停下。
“那就下次答谢宴见，时间定了再和您联系。”
他说完，自己先慌住了。
人家好像还没有答应。
下次？谁跟谁的下次？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魏予乐继续看文件，笔尖在纸面上落下一个流畅的签名。
但在蒋廷安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好。”
18：20，魏氏集团总部·员工餐厅。
陈默把他带到餐厅门口就礼貌告辞了，留他一个人面对偌大的自助餐台和窗口里笑眯眯的阿姨。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尝尝我们这个狮子头，魏总也爱吃的！”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看着这满满一托盘食物，一碗葱油拌面、一盅蟹粉狮子头、一碟清炒时蔬。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魏予乐担心他没吃晚饭，不仅知道，还知道魏氏餐厅这个点还供应晚餐，还知道蟹粉狮子头是主厨的拿手菜，而且他的确也爱吃蟹！
绝了！这还是他认识的精英魏大总裁嘛。
蒋廷安夹起一筷子拌面，送进嘴里。
葱油煸得很香，面条劲道，酱汁咸淡刚好。
他想起建盏里的正山小种，那只角落里洗到起球的旧绒毯，那句“下次”之后的“好”。
这个人，好像真的挺温柔的？
他吃完了整碗面，又喝完了那盅狮子头。
结账的时候，窗口阿姨摆摆手：“陈特助交代过了，记魏总账上。”
蒋廷安捏着手机，站在餐厅门口，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谢谢阿姨。”
总裁办公室，那只锦盒放到了办公桌中央，被那片暖光笼罩着。
他伸手，把锦盒拿过来，看着。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沙发——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
蒋廷安推着锦盒过来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紧，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故作镇定的局促。
他视线下移，落在蒋廷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想起第一次在赛车场见到蒋廷安时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穿着宽大的帽衫，左耳上那枚银色的耳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那是蒋廷安身上为数不多的、带着点轻浮意味的装饰，配上那头不羁总是翘起来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浑身带刺的豪门小少爷。
可今天，那枚耳钉不见了。
魏予乐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规整的穿着上。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是纯黑的高领毛衣，连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都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
这不像他。
或者说，这不像那个随性散漫的蒋廷安。
这身打扮太正经了。
他把那枚代表个性的耳钉摘了。
他把那头代表不羁的头发梳服帖了。
他甚至换了鞋，穿了一双锃亮的德比鞋。
这是为了什么？
魏予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随后他的指尖在那枚小骷髅的头盖骨上停留了片刻，冰凉的猛犸象牙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那对骷髅袖扣安静地躺在深灰色丝绒上，两颗黑玛瑙眼眶依然无辜地反着光。
魏予乐看着它们。
看着那颗叼着珐琅玫瑰、表情欠揍的小骷髅。
“顺路看见的，觉得挺衬你”，那张眼里那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他以为那是送到人心坎上。
他不知道那些戒指底下有什么。
戴戒指就觉得是喜欢。
也没有想过送袖扣给男人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想圈住你、锁住你、扣住你的心、希望被你时刻牵挂。
“他还真是……”
魏予乐没有说完。
他垂下眼，拇指抚过那枚小骷髅的头盖骨。
猛犸象牙。冰河世纪的遗物，如今被雕成一副欠揍的表情，叼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红玫瑰。
像那个送它的人，莽撞，热烈，理直气壮。
魏予乐把锦盒合上。
他没有把它放回办公桌边缘。
他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那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旧护照，一枚FIA超级驾照的过期的复印件，一张从车手证上拆下来的、已经褪色的寸照。
他把锦盒放进去。
关上抽屉，动作很轻，像藏起一件不该被发现的心事。
窗外，城市的灯火倒映在他垂落的眼睫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好友兼心理医生汤邺磊问过他一个问题：“你那么抗拒别人靠近，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你，还是觉得根本不会有人理解？”
他那时候没有回答。
现在算是有答案了吗？
那个送骷髅袖扣的人，莽莽撞撞地、理直气壮地、像颗小行星一样闯进他轨道的人——能理解自己吗？
好吧，至少，他在试着理解，以一种完全跑偏的方式。
魏予乐垂下眼睫。
“……真是可爱。”
19：50，蒋家别墅。
蒋廷安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丁悦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了，在魏氏餐厅吃的。”
丁悦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但她没有追问，笑着点点头：“那家的葱油拌面是不是还不错？我听你月月说过。”
蒋廷安“嗯……”了一声，上楼了。
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蒋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回来了？”
“……嗯。”
“信送到了？”
“送到了。”
蒋诚沉默片刻。
“答谢宴，邀请了吗？”
蒋廷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同意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蒋诚说：“做得不错。”
四个字。
蒋廷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门缝漏出的那线光，觉得这一下午的紧张、忐忑、无所适从，好像都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第一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