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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旦晚会 “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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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的节目单在十二月初就定了下来。
时聆被文学院选去排一个文学话剧,角色不重,但台词多,排练几乎占了她所有课余时间。
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礼堂二楼那个小排练室,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对台词、走位、反复打磨同一段情绪,直到嗓子发干,小腿发酸。
话剧老师姓林,四十出头,说话轻声细语,但对细节要求极高。
时聆有一句台词反复练了十几次,因为那句里的停顿不对。林老师站在台下,微微侧着头听她念,念完沉默三秒,说“再来一次”。
时聆不觉得烦。
她从小就不怕重复——写字要重复,看书要重复,连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她也擅长重复。
所以排练的日子虽然累,但她适应得快。
也是因为排练,时聆和院里的人熟了起来。以前走在文学院的走廊上,她顶多和认识的人点头。
现在会有人喊她“时聆,一起去吃饭”,会有人问她“你今天那段的情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帮我听听”,会在排练结束后有人说“你刚才那句真好”。
她不太会处理这种“被记住”的感觉。但也不讨厌。
谢枕是在排练开始后第三周,才被郗锐拉进这个安排的。
那天下午,郗锐在宿舍里忽然提起这件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办的事。
“沈鲤让我跟你说,元旦晚会那段时间,时聆排练结束得晚,你能不能顺路送她回寝室?你知道的,最近很多同学丢东西。”
谢枕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专业书,听到这句话,手指停在书页边缘。他没有立刻抬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停顿了一两秒。
“让我?”他终于看向郗锐。
郗锐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随意得理所当然:“嗯,你不是学生会副主席嘛,活动安排也归你管。再说了,你们也见过好几次了,顺个路而已。”
“这样做,就不怕给她带来麻烦?”谢枕合上书,语气不重,但目光落在郗锐脸上,“最近学校不太平,你自己之前被造谣的事,也忘了?”
郗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放下枕在脑后的手,坐直了些,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你还记得那事啊。”
“记得。”
那件事发生在去年秋天。
郗锐不过是在活动中帮了某个女同学一次,隔天就有人在群里传他“别有用心”。
传的人添油加醋,信的人不少,他花了半个月才把这事摆平。
“那不一样。”郗锐说。
“哪里不一样?”
“你不一样。”郗锐看着他,“我那时候自己没想清楚,才让人钻了空子。你不一样——你跟时聆就算真的被传什么,你也不会在乎吧?”
谢枕沉默了一瞬。
他在乎的不是自己。在乎的是,如果被议论的人是她。
“沈鲤她们怎么不自己陪?”他问。
“沈鲤那段时间也忙,晚会那边也有她的事,陆荻也忙着交报告。”郗锐顿了顿,“而且她说……你送比她们都方便。”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他听出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
见他不说话,郗锐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担心闲言碎语,如果发生了,你私下压下去就好了。”
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正在缓慢地移动。谢枕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我会解决。”
郗锐看着他,然后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而且晚会一过就结束了,你如果担心时聆会觉得麻烦,直接跟她聊聊就好了。”
那天傍晚,四个人在排练室门口见了一次面。
沈鲤和郗锐已经提前到了,站在走廊尽头说着什么。
时聆是最后一个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台词本,看起来像是刚从排练室出来,头发微微有些散,脸颊上带着排练后留下的余热。
沈鲤三言两语把情况讲了一遍,语气轻松:“就是顺路嘛,你也别多想。”
时聆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转头看向谢枕。
“会麻烦你吗?”她问。
他看着她,摇头:“不会。”
“那谢谢了。”她说。
沈鲤在旁边拍手,笑得眉眼弯弯的:“那就这么定了!”
那之后的两三周,每天晚上排练结束后,谢枕都会在礼堂侧门等她。
有时候她出来得早,他还没到,她就站在门口等他。
有时候他到了,她还在里面,他就靠着墙看手机。
两个人碰面后,并肩走在那条从礼堂到女生宿舍的路上。路不长,十五分钟。
路上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说话的时候也聊得浅——今天排练怎么样、食堂有什么菜、哪门课的老师又拖堂了。
不说话的时候,路边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左一右,偶尔交错在一起。
后来确实有人闲言碎语了几句。
说时聆是不是跟副主席走得太近了,说排练的时候谢枕总往她那边看。
有人看见了,目光追过来,也有人在背后低声议论。
有一句传言飘到谢枕的耳朵里,说时聆能演那个角色,是因为和副主席走得近。
过了一晚,那个人就被活动组撤了。
话传了几天,就没了下文——据说是那个人说自己是自愿退出了。
元旦前夜,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礼堂里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上的道具,地板上的胶带被撕掉,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送她回去。还是那条路,路灯亮着,树叶已经落光了,枝丫在夜空中交错成细密的线条。
走到树下时,她停下来。
“麻烦你这几周送我了。”她说,语气很轻,“后面就不会再麻烦了,谢谢。”
他站在她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明明只是送她回去而已。
可她说“后面就不会再麻烦了”的时候,那句话落进他心里,却沉得不像一句客套话。
他微微垂眼,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些夜路,那些沉默的并肩,那些她偶尔抬起头时,睫毛上落着的路灯的光。
自己是否成了被动者?
如果这一切结束了,还会有什么理由站在她旁边?
“今晚过后,”他说,“我可以还送你吗?”
她微微偏过头,像是没听清,或者听见了,但不太确定含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课后和你们一起走。”
时聆解释道:“可是我们几个学院都离的有些远。”
他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勉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每天呆那么一会儿,好吗?”
时聆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下,她像是在分辨他话语里那些没说出来、藏在底下的意思。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吧,他们也许很乐意。”
他又站了片刻,觉得还有话要说,又觉得说不说都一样。
最后他只是看着她,轻声补了一句:“明晚演出顺利。”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手里:“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盒饼干,用透明的包装纸裹着,系了一根浅色的丝带。简简单单的,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她转身走了,走进宿舍楼门口的灯光里。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盒饼干,又抬头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
夜色很安静,远处礼堂的灯光刚刚熄灭。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他的步伐慢慢缩短,再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