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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半心棋 你还想再做 ...
未等吴瓒回应,便听脚步轻响。
吴瓒转首,瞧见是自己方才交过手的侍卫。
那人在门外站定,向着永和躬身拱手,“殿下,有消息递来,说是半刻前宫里秘密派了五六个人,轻装简行,正朝着郡王府来。”
“果然。”永和似乎并不意外。
“看来从今日起,郡王府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陛下的眼了。”
她站起身,本就高挑的身量,穿了胡服更显几分矜贵的英气,身上有种被权势滋养日久而让人无法忽略的威势。
“本宫也该回去了。”
“吴瓒替阿耶,谢过公主。”
吴瓒深知,永和公主出动自己的人去为他跟贺家料理尾巴,亦有被拖下水的风险,她未必不知,可她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伸了手。
永和看着身前的男子,良久,才静静开口。
“无甚可谢,吴祁玉活着一日,本宫也能在这锦绣长安多享乐一日,即便他活够了,也要等本宫先入土为安再说。”
“省的让本宫一把年纪再受些战乱流离的罪。”
言毕,她抬步离去,背影冷然,只留下一句话。
“倒是你,趁早想想怎么才能活下来吧。”
院中很快没了动静,吴瓒沉默着直起身,望着公主离去的方向,静静立了一会儿。
忽而,有什么灵巧钻进了他的掌心。
他垂眸,见是她的手,可那手掌上却缠了绷带,连指骨上也缠了薄薄一层。
他心头一紧,忙将她手抬起来,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手怎么伤了?何时伤的?”
李松姿瞧他着急,便只好将下午追他坠马的事儿挑挑拣拣的说了些,末了,浅浅一笑,“没事,已经不疼了。”
吴瓒听说是坠马脱缰的擦伤,便知定然痛极,见她却忍着不说,心中既怜又愧,只好扶着她的手臂,将她通身细细打量,“还伤到哪了?”
李松姿知瞒他不过,低低道,“还有肘后,府医看过,说并无大碍。”
吴瓒沉眸,撩了她袖口,果然见到她手肘被严严实实的包着。
“李旭不是江州有名的赛马好手?他如今既在府上,何不让他去追?”
他眉心拧作一团,话语虽冷硬,望着她的眸光却是柔软的。
李松姿忙从他手里扯出袖子,重新把伤处遮住,故作紧张道,“对了,是不是得让阿雀他们趁着陛下的人没到,赶紧出城去?”
吴瓒一怔,这才记起这府上还住着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这就去安排人送他们走。”
说完,他抬步,却觉臂上一紧。
吴瓒回首,看见她正挽着自己笑的莞尔。
他瞧着她的笑,心头闪过数个念头,渐渐展眉,“已经把人送走了?”
她笑着点头,拉着他的手朝里间小榻去,“准确的说,不是送走,是‘派走’了。”
吴瓒由她拉着,一同在榻缘落座,眉尾轻扬,“派走?”
“是啊,两个派去了兰河,一个派去了云朔,让他们快马加鞭,通风报信去了。”
吴瓒怔了怔,自晌午与她分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似乎已经做了许多的事。
“发现有人要用阿耶与兰河军开刀,让杨稚回宫报信,也是你的安排?”
李松姿勾了勾唇角,拿起桌上漆盒里一个桃花酥,“嗯……也是,也不是。”
“我本来是让杨稚带手书回宫,韩荞觉得不妥,是她想的递信的法子。”
她咬了一口桃花酥,待点心下肚,方好奇的看着吴瓒,“韩荞的点子如何?还算有用吧?”
吴瓒想到那张涕泪恒流的惨白小脸,又想到跪了满殿,两股颤颤的宫人们,默了默,方点头道,“嗯,声势迫人,估计现下已经传遍宫里每一个角落了。”
“那便再好不过了。”
吴瓒忖了忖,“你是想将计就计,与其让陛下疑心,不如把陆庭芝的算计明明白白的戳穿了,好先保住安王殿下?”
“你猜对了一半。”李松姿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那另一半呢?”
“那个梁彦丞有个幼弱的女儿,绝不可能自己寻死,他又是王太医的得意弟子,最擅治头风发作、风邪入体,众人都以为他是被安王授意害死了废太子后畏罪自戕……”
吴瓒越听越不对,眉心越发拧紧,“你的意思是?”
“若他的死,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呢?”李松姿静静的反问。
吴瓒想起在含象殿,安王曾提及,他怀疑陛下的病另有蹊跷。
仿佛被一下点醒,吴瓒下意识道,“你是说,他的死是因为发现陛下的病另有隐情?”
李松姿点点头,“恐怕是。”
“杀了他,既可以让人疑心安王殿下,又可以灭口,岂非一举两得?”
若不借杨稚童言无忌,把话传出去,陛下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有人竟敢在他的身上动手脚。
“你想让陛下知道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设局?好让他一时放下对阿耶的警惕?”
李松姿点点头。
吴瓒凝神望着她,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低低应了一声。
陛下如今戒心已起,哪怕暂且搁置,日后再想起也只会更加忌惮。
他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托进掌心,往日柔软纤白的手被白色纱布裹的看不出原样,他翻过那手,掌心的纱布还能看见淡粉的血色。
“小骗子。”
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看着都疼。
垂了眸,他轻轻吹着那被包起的伤处。
李松姿紧绷了一整日,终于在他的温柔中松弛下来,她唇角噙起浅笑,伸出另一只手轻落在他眉心,试图抚平他的担忧。
却不经意觑见他沉暗的双眸。
她略忖,手便顺着他侧脸向下,落在他下颌,干脆便顺势托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她声音轻轻,双眸却目的明确的望向他眼底。
吴瓒很快半敛双目,避开她晶亮的眼眸,只凝着她淡粉的唇,“在想你的伤。”
李松姿凝着他看了片刻,良久,方开口,“吴瓒,你在为父亲与兰河军不值,对吗?”
吴瓒眼帘垂得更低,只是凝着她掌心纱布上那抹浅粉。
“是。”
曾祖、阿翁、阿耶,还有数不清的吴氏族人、兰河士兵,他们戍守边境,为大宁拒北奚、突厥和蕃人于西北。
曾祖战死于平蕃之战,阿翁当年打东突厥,本想毕其功于一役,与三镇节度使相约,以身诱敌,全歼敌兵,可三镇节度使驰援不及,让阿翁饮恨败亡,连尸身都没找回来。
阿耶立誓为阿翁报仇,孤身赴北,一去二十余载,期间长安动乱,他仅带兵千人便回京救驾,九死一生。
陛下当年感伤落泪,不顾朝臣反对,将阿耶封为郡王,向阿耶承诺此生愿为明君,绝不相负。
可若依永和公主所言,陛下十年来又从未间断派人去兰河暗查阿耶。
如此看来,前世阿耶三占三失新阳城,本也不至绝境,却被逼的以死谢罪,他一直以为阿耶是因为分兵驰援自己而身死,因而无法原谅迟迟不援的舅父李行鹤。
如今想来,阿耶、阿兄之死,背后究竟是否有陛下有意无意的促成,他竟不敢再想下去。
帝王心。
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是死于帝王心,可他自知自己与阿耶不同。
为了拿回爵位,为了拉陆家下水,为了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他的双手也并不全然清白。
他算计帝王,也被帝王算计,自然怨不得旁人。
所为忠义,所谓仁心,却终究抵不过帝王心。
想到这些,他忽然低低苦笑。
“或许……陆庭芝并不总是错的。”
话音落下,屋内便陷入静谧。
李松姿一只手还托在他的下颌,听完他的话,又静静看了片刻他落寞的神情。
忽而,她用力抬起他下巴,迫他看着自己。
“吴瓒,你说的没错。”
“陆庭芝并不总是错的。”
“若他总是错的,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把我们逼入绝境。”
吴瓒剑眉压低,沉沉望着面前的人。
“阿窈想说什么?”
李松姿望着他,定定道,“他并不总是错的,是因为他只看见了半颗心。”
“那半颗心里,有恶、妒、贪、惧、恨……他正是以这些为棋。”
“如前世的你我,温澜意,新帝……”
“又比如今世的太子、韩樾、孙录、明王、甘懋、温豫、王甫……”
“还有今时的陛下,前几日的贺涯和你。”
吴瓒怔怔的看着她。
李松姿却双眸澄明,继续道,“陆庭芝很聪明,总能通过那半颗心找到可用的棋。”
“吴瓒,前世你就曾做过他的棋,现在,你还想再做一次吗?”
吴瓒身子骤然一僵。
他想吗?
不,当然不。
他忽然明白了,陆庭芝只能看见半颗心,所以他看不透阿窈,看不透韩荞,看不透永和公主,看不透贺贵妃,看不透阿耶……
可也正是这些人,才让他的棋局,从来都不能尽如所愿。
他重新望向面前之人,眼底那层沉郁慢慢散开,郑重道,“阿窈,我不会再做他的棋。”
他要做郡王府的盾。
更要做陆庭芝再也算不到的那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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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开始正式修文中,感兴趣的朋友建议先加收藏夹,过半个月再开始看,不然可能会有点前后出入。感谢支持!【老读者:新番外有的,有的,等修文差不多了就抬上来。需要大家等待一下。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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