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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千钧际 她知道,他 ...

  •   自听贺涯说起陛下秘密派亲卫去兰河探查,吴瓒便与贺涯议定,立刻派足了人手沿途暗探,只为能拖住一二。

      昨日刚有消息,说是发现了第二批返京亲卫的踪迹,为首的是蒙冲,并不好应对,贺涯又多派了几人前去。

      吴瓒原本在府上,正是想等贺涯是否有新的动静递过来,却没想先到的是安王的手书。

      他不敢耽搁,便快马入宫,没想在含象殿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坐立难安时,殿外终于有了动静。

      吴瓒刚起身,安王便进了殿中,眉心微沉。

      “殿下。”

      听见声音,安王才望向吴瓒,隐去面上几分沉色,眉目舒落,温声道,“坐下说。”

      “陛下可是大好了?”

      吴瓒心头始终悬着蒙冲一行返京之事,原本打算拖住他们些时日,陛下却在此时醒了,若拖得久了,势必会引得陛下生疑,可若任由蒙冲回来,他又实在担心陛下听得多了,与阿耶隔阂更深。

      二人先后落座,宫人们见状,识趣的退下。

      吴瓒为安王倒了杯茶,安王接过,垂眸望着茶汤中的袅袅热气,浅啜了一口。

      杯子不轻不重的被搁在小几上。

      安王浅出了一口气,“醒是醒了,身子却有些不对,王太医说还要恢复些时日。”

      吴瓒神情不免一凛,这便是一时无虞的意思。

      若真如此,蒙冲返京一事,倒似如何也拦不住了。

      “父皇当日病重突然,太医院的人说是风邪卒中,危及性命,后来转为昏沉不醒,太医院又说父皇深陷厥逆,不知何时才能醒转,可昨日紫霄殿一出事,今日父皇便醒了。”

      安王的腕上一直有串菩提子,此刻被他褪握在手心,一粒一粒的捻动。

      若他直觉不错,方才在偏殿,说起废太子与那太医之死时,父皇看向自己的目光颇有探究之意。

      “殿下是疑心……陛下的病……也有蹊跷?”

      吴瓒话音落下,安王举杯饮茶,不置可否。

      一宫人匆匆入内,躬身禀道,“殿下,紫宸殿的曹雨来了。”

      “让他进来吧。”

      自安王入了禁中,整日都有自紫宸殿的奏章文书送到含象殿,负责送东西的都是御前的内侍监,其中有一个叫曹雨的便常来。

      宫人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先后有两人抱着摞文书进来,只见他们行至大殿正中的卷头案前,将怀里的东西次第摆好。

      一时,殿中隐约回响着书卷摩擦和纸张掀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人先行离殿,另一人则向安王在处行了几步,待离得近了方躬身,“禀殿下,陛下与诸相今日查问过的奏章,放在了书案西首,请殿下及时过目。”

      说完,那内侍监便诺诺的躬身退步离殿。

      待脚步声走远,安王方望向吴瓒,两人先后起身,朝那堆满文书的案头而去。

      安王拿起西首最上面的一份奏章,见并无异常,又往下翻动了两三册,一片薄绢飘摇着掉落在案。

      上面字迹潦草,歪歪斜斜,俨然是“西北”二字。

      没等两人细想,外头又有动静响起,安王急将那薄绢压下,神色平静的望向自殿门口匆匆进来的宫人。

      “殿下,是梧桐殿来人了。”

      安王眉尾极淡的扬起。

      梧桐殿?若他没记错,那里现在关着的,正是废太子的几个儿女。

      “去回了那人,梧桐殿的事该找张德妃。”

      “是。”

      那宫人应声,出去没一会儿,便听见起了喧嚷。

      小孩子稚气的哭叫声混杂着宫人低低的安抚声,一阵急一阵缓,后来不知又发生了何事,哭声猛地大了几分,还似越来越近。

      “小祖宗,不能进去——”

      宫人哄劝间,已然有个半大的身形迈步进殿。

      来人左右四顾,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正殿台阶上的二人,团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伸出右手向前一指,小嘴撇了撇,脆声道,“是你,就是你害了我阿耶,还想烧死我和我阿娘!”

      追过来的宫人大惊失色,忙上前去捂那稚童的嘴。

      偏那稚童灵巧的很,闪身避过,依旧指着殿上之人,“如今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安王看着那张小脸,觉出几分眼熟,才想起仿佛见过一张相像的脸。

      “是谁告诉你的?”

      “宫里人都这么说!阿翁不省人事,只要阿耶一死,你便是最大赢家,不是你又是谁?你这个心肠歹毒的恶人!”

      “害了阿耶不说,就连梁太医都不放过!”

      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吴瓒拧眉,低喝道,“世子,休得胡言!”

      杨稚圆圆的小脸闪过一抹惧怕,却很快淡去,他眸光亮亮的,直直望向安王,大声道,“我没胡说!宫里人都知道梁太医最擅治头风,你害他性命,定是怕他治好阿翁,坏了你的好事!”

      “放肆!”吴瓒厉喝,迈步朝大殿正中的小小身影而去。

      杨稚被那声音惊的一抖,腿都有点吓软了。

      可他想起在荐福寺的时候,阿娘嘱咐他的话,他还没说完,还不能走。

      就在吴瓒伸手想要一把提起面前稚童之时。

      那稚童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这声果然有效,杨稚的余光瞥见面前高大的男子动作微滞,忙趁机喊道,“你们吴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耶说过,你父兄忙着在北地收买人心,你却在朝中见风使舵。”

      “怎么?当初投效我阿耶不成,又到这儿来摇尾巴了!”

      吴瓒蓦然一僵,回首望向安王,两人都想起方才那个薄绢。

      西北。

      不好!

      蒙冲。

      若这局是冲着安王和阿耶来的,那即将抵京的蒙冲,以及贺涯派去阻拦的人,他们的尸体便是这局棋中最要命的刀。

      必须在出事之前把人拦下。

      吴瓒急出了宫门,正朝拴马桩去,却见自家马夫不知何时来了,正牵着匹马从旁静立。

      “你怎么来了?可是府上出了何事?”

      “世子妃让奴来接世子回府。”

      “世子妃已安然回府了?”

      “是。”

      吴瓒闻言,解着缰绳,凝眉道,“你回府,去告诉世子妃,就说我有事要出城去,或要明日才能赶回来。”

      那马夫上前半步,微微一挡,“世子妃让奴转告世子,即便世子有天大的事,也要先请您回府一趟。”

      吴瓒一怔,眉头蹙起。

      难道阿窈在荐福寺查到了什么?

      对了,昨日荐福寺走水,杨稚也在,所以他说“你要烧死我和阿娘”,那他究竟是何时回的宫?

      难道方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阿窈教他说的?

      吴瓒不再多思,只是利落的翻身上马,朝着郡王府驰去。

      在府门口下马,吴瓒径直往闻松院赶,一路上只觉得比往日更安静,连小厮婢女都没遇上几个。

      转过弯,院门出现在小径尽头,李夕站在门口,远远见到他,迎上前来,“世子,您回来了,娘子正等着呢。”

      吴瓒点点头,进了院中,隐隐觉出不寻常,他余光暗暗打量着四周,瞥见一道人影。

      他脚步忽顿,迅疾朝那人影袭去,没想到那人反应极快,一个蹬地便闪身出去。

      吴瓒还欲向前再擒,余光却瞥见左右同时出现数道身影,瞬时朝自己而来。

      他向后闪避,退离几步。

      那几人汇合一处,面色整肃,眼神戒备。

      吴瓒看着面前几人,一时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吴瓒!”女子的低呼似乎带着几分意外。

      李松姿方才听见院中动静,出来时,眼前便已经是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快步上前,拉着吴瓒上下一打量,略白的双唇扬起一个弧度,“看来是赶上了。”

      吴瓒有些云里雾里,“阿窈,这些是何人?”

      “你随我进去便知。”

      进了房中,吴瓒一眼便瞧见坐在桌旁的人,虽是一身胡服,却难掩一身雍容贵气。

      他不禁怔住,又很快回神,敛了眸,恭敬行礼,“公主殿下。”

      永和眼也未抬,声音也微冷,“本宫问你的话,你要如实答。”

      “去拦蒙冲的,是谁的人?”

      吴瓒呼吸一滞,眉心骤然蹙紧。

      永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你当知晓,现下是吴祁玉和兰河军的生死关头。”

      “贺涯。”

      “愚蠢。”永和冷笑,“陛下近卫五十,亲卫十二,十年来,他们每个人都去过兰河,往返两地所需时日最短二十八日,最长五十日,从无差池。”

      “无论是死在路上,还是逾时不归,都会成为吴祁玉和兰河军不忠的佐证。”

      “更遑论是今时。”

      永和抬眸看向吴瓒,冷声道,“要知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可没那么多时间花在找证据上。”

      “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城外有我的人,他们会保蒙冲活着回宫,至于贺涯的人,还有幕后派去的杀手,他们也会看着处理。”

      “从此刻起,除了陛下召见,你便待在府中,含象殿、贺府,还有吴祁玉那些旧部府上,你一个都不能再去。”

      吴瓒眉心拧得更紧。

      永和见他如此,不禁冷哼,“你阿翁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祁玉当年北赴兰河,他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不是么?”

      二十五年前的乞巧节,吴祁玉离京,她赌气,没去送他。

      可她很快就后悔了,她骑了自己最快的一匹马,等她赶到五里亭,没见到他。

      于是她又追到十里亭,还是没见到他。

      她实在不懂,他的阿翁、阿耶都死在北地,他明知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却还是执意要去。

      为了去那孤苦贫瘠之地,舍了驸马的位子,舍了长安的繁华,更舍了她。

      可她知道,他不会后悔。

      他就是这样的呆子,愿意为了北地安宁拼命,愿意为了护驾千里奔袭,即便天恩难测,即便身死魂消。

      可她不想他死,她可是大宁最尊贵的公主,她想,只要自己活着,只要自己想,就总能为他守一线生机。

      永和看着面前,这个长相与吴祁玉并不怎么相像的儿子,“你想过吗?若陛下疑心吴祁玉,首当其冲的就是这长安的郡王府。”

      “你、你阿娘、你娘子,恐怕都要为吴祁玉的‘不忠’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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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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