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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凤归穹 本世子便是 ...

  •   只可惜没等成敏郡主拿上画入宫,翌日晨起便接到了宫中的急诏,说是贺贵妃昨夜骤然病重,只怕是要不好。

      成敏倒很是镇定,自过了年节,贺贵妃这病情反复数次,偏每次都能转危为安,此次再听见,倒不似先前紧张,可规矩不能坏,到底唤来小婢们服侍梳妆,乘着马车入宫去。

      直到进了宫门,成敏终究觉出几分不寻常来,宫人大多行色匆匆,连宫道上洒扫的宫人也轻手轻脚,像是怕极了弄出什么动静。

      南薰殿外面多了不少侍卫,她细细一看,里头竟有几个是常在阿翁跟前侍奉的,她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算来时辰朝会应当还未散,阿翁此时在南薰殿,竟是未去上朝么?

      难道贺贵妃真的不好了?她心思沉重,随着宫人入了偏殿,打眼一瞧,东宫的几个稚子都在里头。

      眼见如此阵仗,成敏倒越发有些不安。

      杨稚上前向她恭谨行礼,叫了声“堂姐。”

      她点点头,“你阿娘呢?”

      “方才贵妃娘娘醒了,差人将阿娘唤了去。”

      “你可知殿中都有谁在?”

      杨稚团白的小脸上,淡青的眉微皱,忖了忖道,“阿翁、张德妃、孟淑妃、阿耶、阿娘、五叔、六叔……”

      成敏凝眉,心里越发沉坠,人到的这么齐,看来这次病重还真是来势汹汹。

      杨稚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女童有些等不及,脆生生的补了句,“世子忘了,还有三叔呢!”

      三叔?他不是领了个什么巡察使的职在南地办案么?何时竟回了京中?

      成敏正出神,便听得殿外忽而传来隐约的哭号声,她豁然抬首,便听的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咚——”

      她目露骇然,这是……可贺贵妃虽受宠,撑破天也只是个侧妃,还够不上鸣钟的资格。

      一内侍匆匆进了偏殿,“郡主、世子,陛下方才已册立贺贵妃为皇后,正位中宫。如今崩逝,下诏依皇后礼治丧。”

      贺贵妃……死了?

      钟声不疾不徐,响彻皇城内外。

      平康坊中,酒肆舞坊层层围绕着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中石桌上摆了盘残棋,桌旁原本坐了一倩影正在执子观棋,钟声传来,凝住了她欲落的纤手。

      李松姿不觉起身,听那钟声在响了二十七下后戛然而止。

      中宫虚位多年,太后又早早薨逝,后宫中又有谁能享此国丧之音?

      一双好看的杏眸微张,李松姿立时猜到了首尾,可她明明记着,上次入宫探望时,贵妃已经见好了,不过几日,怎会突然离世?

      难不成是东宫的手笔?

      她昨日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了这处不具名的小院,但夜里听得丝竹宴乐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男女调笑与行酒令的声音不时传来,她便猜此处应在平康坊中。

      不必细想,便知会是陆庭芝选的地方,平康坊素日鱼龙混杂,往来之人众多,要想在这里找出一个人,犹如沙海淘金,即便能找到,也要颇费上许久的功夫。

      如今贵妃封后,三殿下一跃有了正宫嫡子的身份,形势对东宫越发不利,说不定陆庭芝会随时开始“祸水东引”,到时即便吴瓒手握东宫证据,恐怕也再难拔除陛下心中对吴家的猜忌。

      明明是重来一次,竟还是走到如今进退维谷的局势上来,李松姿望了望院中四处,除了灰褐的高墙便是紧闭的院门,俨然一个石头笼子,她不免愈发生出几分焦躁来,吴瓒,你究竟在何处?

      安仁坊,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里头的人挑开幕帘下车,门口的人看清来人,很快便迎上来,引着那人快步入府。

      两人俱是脚步匆匆,带着袍裾也不停翻飞。

      院中见不到什么仆从,偶有一两个,也是肃着张脸,步履不停。

      转了一道弯,高大挺阔的正堂便赫然在眼前,等走近了,二人便听见里面似起了争执,走到门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门内门外都凝住。

      眨眼间,一红衣少年旋风一般迈步而出,见门外有人,微微一怔,旋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人,江侍郎到了。”

      “快请进。”

      江枫进了正堂,一眼便看见主座上的贺涯,只见他面色铁青,俨然犹怒意未消,余光又瞥见下位首座之人,心里有了底,上前恭敬行礼道,“大人,有临辜的消息抵京。”

      贺涯听闻,面色转圜几许,望了一眼座下男子,方正襟坐好,朝着江枫沉声道,“书信何在?”

      江枫摇首,“并无书信,只有口信。”

      贺涯听闻,面色一沉,锐利的眸陡然扫向座下一言不发的男子,“世子,这就是你们吴家的诚意?!”

      听了这一句,吴瓒终于幽幽掀起眼帘,望向座上之人,“诚意?贺相擅自拿主意的时候,怎未想过先与吴家通口气?”

      贺涯闻言,想起方才儿子那张愤怒又绝望的脸。

      他阖了阖眼,声音冷硬,“东宫今次来势汹汹,本相不能坐以待毙。”

      “左右如今证据在手,贵妃本不必——”

      “呵。”一声冷笑打断了吴瓒未说完的话,贺涯望着吴瓒,“睢儿看不懂,是因我从不许他涉朝事,世子身为吴家人,倒也蠢的厉害。”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如今名正言顺,至少赢了天时人和。”

      “难道不是?”

      说罢,不等吴瓒再说什么,贺涯抬手轻拍桌案,“事已至此,不必多言逝者。吴祁玉到底捎了什么信,世子何不坦诚些?”

      吴瓒垂了垂眼帘,亦知晓多说无益,事急从权,也只能开口,“贺相放心,阿耶传信,说西北已有人秘密赶往长安,算来时日,这几天便到了。”

      贺涯闻言,眉心稍展,冷哼道,“虽然在西北吃多了沙子,如今看来脑子倒还没坏。”

      转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疑道,“你那世子妃可找着了?”

      听得此问,吴瓒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眸光沉暗,“尚未。”

      贺涯剑眉压下,声音沉肃,“你总不会真的拿账册去换她吧?”

      吴瓒敛眸,淡声道,“贺相放心,孰轻孰重,我心中有数。”

      贺涯见他如此,心头微松,点了点头,“欲成大事,必要有所取舍。这点你懂、我懂,贵妃亦懂,只可惜睢儿却不懂。”

      言毕,他无声叹了口气。

      吴瓒一回到郡王府,尚丘便闻讯赶来,昨夜郡王妃在郡主府失去踪影,他本想去贺府求助,结果贺睢却告诉他世子也在,他这才知晓原来世子一早便秘密回京。

      听闻世子妃失踪,世子几乎不眠不休找了一整夜,却一点线索也无。

      今日一早,府门收到陆府递来的信,世子看完以后面色便阴沉的厉害,吩咐他带更多的人手继续去排查世子妃下落。

      这不,还是没找着。

      吴瓒听着尚丘所言,眉头越发蹙紧,他并不意外,陆庭芝煞费苦心把人绑走,在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自然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他思绪不定,目光扫过书案某处,被几个娟秀的字引住,他抬手拂去上头压着的书册镇纸。

      约半刻后,吴瓒让尚丘往陆府送了封信。

      暮色初合,平康坊酒肆舞坊门前的风灯零落点亮,不似平日那般喧闹,临着朱雀大街的花悦楼,楼高四重,飞檐挂满了琉璃灯笼,照亮了半条街。

      马蹄声刚在楼前停住,眼尖的伙计便立时噙笑上前将马牵了,“郎君,里头请。”

      那人下马,丢了个钱袋子在伙计手里,伙计心中大喜,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刚想恭维几句,那玄色大氅在他眼前一闪,人已进楼里去。

      一进门,全然不见素日的喧哗热浪,大堂人声寥寥,只有浓郁的脂粉气盈鼻,原本用来舞乐的正中的台子上空空如也。

      一俏丽美艳的娘子见忽有人来,款款上前,笑意颜妍,轻纱半透,几乎露出大半香肩。

      今日皇宫里头鸣了钟,国丧期间歌舞宴乐乃是重罪,那娘子开口,声音娇柔,“这位郎君,如今国丧,不可宴饮作乐,不过楼里还有些热茶,郎君可要随奴去坐坐?”男子闻言,抬眸扫过来,但见那双眼沉静清峻,冷的厉害,叫人没来由的畏怯,她那笑便一时僵在唇边。

      幸而他只是扫了一眼,很快就自她身前掠过,朝着楼梯而去。

      三楼廊道幽深,两侧厢房门扉紧闭,只门侧悬着“听雪”、“漱玉”等小巧牙牌。

      吴瓒停在一处,望了一眼牙牌上的“观澜”二字,抬手叩响房门。

      门自里面打开,一侍卫恭敬迎他入内,自己则出门守在外头。

      门一阖上,房中静谧非常,吴瓒环顾四处,只见窗前一人背身而立,正俯瞰街景,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吴瓒冷冷的远瞧着,待彻底看清那张清俊温文的脸,心底蓦然腾起一股杀意。

      便是眼前之人,在前世曾将自己与阿窈玩弄于股掌之间,娶了她,却又糟践她,毁了她,让她哪怕是今世都活在日夜惊惧中。

      他眸光冷锐,并不遮掩,在看见陆庭芝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时,冷嗤一声,沉沉道,“陆侍郎可知,蛇皮越美,蛇毒越致命?”

      陆庭芝听出他言下之意,笑意微凝。

      吴瓒不再看他,抬臂去了大氅,兀自在桌边落座,自顾提了执壶为自己满了杯热茶。

      他信手端起轻呷,落杯后,一手微蜷,撂在桌上不重不轻的叩了几下,“我的世子妃在何处?”

      陆庭芝亦落座,轻笑道,“世子交了东西,自然能带走世子妃。”

      吴瓒眸光暗了几许,冷笑道,“君子不与小人谋,陆侍郎的话,本世子一个字都不信。”

      陆庭芝笑意隐去,他望着吴瓒,不动声色的将人打量,见他着了身鸦青色的暗金襴袍,身量是武将惯常的猿臂蜂腰,双眸寒冽,气势迫人。

      小菩萨的倩影在眼前微微一晃,鬼使神差般,他凉凉开了口,“若非陛下赐婚,世子妃或许本可以嫁个与她更为相适的。”

      电光火石间,陆庭芝便觉颈上一痛。

      吴瓒一手掐着面前之人,缓缓自座上起身,眸光晦暗,渐渐收紧指骨,陆庭芝的脸立时颜色大变。

      “本世子想跟你谈便谈,若你非要招惹本世子不痛快,便是杀了你又如何?”

      “你……你……不敢。”陆庭芝再难喘息,说出的字更是有气无力。

      “本世子为何不敢?你也说了,本世子心怀不轨,意图谋逆,若本世子在此了结了你,不过坐实了一二罪名,岂不正合你意?!”

      门外的陆坚听到动静,闯门而入,见状立时上前。

      吴瓒却并无与他交手的兴致,收紧的手猛然一放。

      陆庭芝踉跄半步,被冲上来的陆坚堪堪扶住,一时得了喘息,冷风灌入肺腑,陆庭芝剧烈咳着,喉咙间亦是血腥弥漫。

      他咳了一阵,忽而垂首低低发笑,笑的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在意李松姿是否对他真心?

      不过一个俗世庸人罢了。

      “陆坚,还不带世子去窗边,让他好好瞧一瞧他的世子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凤归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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