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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鸿门宴 地狱无门你 ...

  •   这处王府别院是个四进带花园的大宅子,原本只住吴瓒与郡王妃两个主子,是极宽敞的,今日前院宴宾客,人头攒动,恨不能连处过路的空隙都寻不出。

      吴瓒立于院中主桌旁,手执酒杯,向正中的年轻郎君举杯,桌上及四邻都向那男子张望而去,不知是何人,得以在郡王府中坐上高位?

      饮尽一杯,立刻又旁人起身送上祝福,吴瓒颔首致谢,皆一一敬过,只是敬完主桌,吴瓒便以茶代酒,酒便都由贺、徐等人替他应酬。

      即便来的已经皆是江州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长安一众高门子弟面前却又拿不上什么架子,是以宴席上热闹归热闹,倒少了许多喧嚣。

      贺睢还调侃道,“还是吴瓒机灵,在这偏僻的南地大婚,这要是在长安,各家小子聚在一处,他便是想全身而退都不能。”

      徐瑾和窦衡深以为然,毕竟他们俩此刻早已喝的头脑发昏。

      直至一行人敬酒东侧回廊处的一桌时,有一位面阔方正的宾客祝酒寒暄后,却忽然高声道,“某不才,来府上的路上曾闻一趣事,与今日世子迎亲相关。”

      吴瓒捏着手中的瓷杯,抬眼瞧着说话那人,眉尾一抬,“不知阁下是哪位?”

      那男子眉间一紧,将手中酒杯不轻不重的撂下,拱手道,“世子贵人多忘事,某乃州仓曹参军苏宽,世子初到沥阳那日便曾照过面。”

      吴瓒轻笑,“原是苏大人,失敬。”

      “不敢。”苏宽又扬手一拱,余光瞥见不少人已向自己望来,咬牙道,“某方才来府庆贺的途中,恰听闻沿途百姓议论世子,仔细一听,不觉骇然,都说世子在迎亲回府的路上,遭一刁民拦车,那刁民还不顾死活,要呈血书,陈冤情?”

      “今日世子大喜,何苦提这许多?”有些人从旁嘀咕。

      苏宽冷笑,“刁民无端生事,世子还接了血书,究竟意欲何为?要知世子虽是长安贵人,却是只有爵位没有职官的摆设,恐怕还无权掺和我们州府的官司!”

      “哦?”吴瓒凝着眼前的人,眸光沉暗,令人看不出情绪,“州府的官司?可那血书上字字句句,状告的便是州府衙门!”

      周围人群骇然,今日前来参加喜宴的,不少人都是州府衙门的官吏,闻此不免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谁曾想苏宽反倒更加拔高了声音,“刁民胡乱攀咬罢了,谁人不知刺史大人自执掌江州,便一心为民,于政事农事无不事必躬亲——”

      “苏大人倒是耳目通透异于常人,怎就知那血书上,告的是李大人?”

      苏宽猝然愣住,他看着吴瓒嘴角噙起的一抹笑,心头隐约浮现几分不安,那血书上字字句句是他起草,他自然知晓被状告的人正是刺史李行鹤。

      “世子可敢将那血书拿来,让在座的诸位传看么?!”苏宽志在必得,眸中透露出几许狂意,望向主桌正中那位年轻郎君,“今日三殿下也在,世子总不会为了包庇你的泰山大人,妄想一手遮天吧?”

      四座闻言,一时哗然,立时有人带头高呼,“下官见过三殿下!”

      南地诸官吏,哪有什么得见天子的机会,如今面前赫然出现一个皇子,无不惊惶。

      杨恭望向吴瓒,眸光一凛,这才知道自己着了他的道,上了他的贼船!

      “我已归佛门十数载,算不得什么殿下,各位父母官不必行如此大礼。今日在此,实在是因缘际会,至于凡尘俗务,还该由州府自行决断。”

      身份即认了下来,那不管这位三皇子嘴上什么说,身份却已经是在场最最尊贵之人,即便他真是个和尚,那也绝不是个普通和尚,更何况朝中从未有明旨说三皇子已不是皇家之人,谁说得准以后呢。

      是以,这案子便彻底被推到明面上,吴瓒也不避,直道,“今天是本世子的好日子,却偏偏有些没长眼的要来作乱,真真是……明途正道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偏要行。”

      他转身,绛红的婚服带起道利落的风,管事托着漆盘上前,刚好接住他掷落的酒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县尉何在?”

      张通起身,声音虽隐有发颤,却不似先头在街上拿人时的惊惶无措,“卑职附郭县县尉张通在此。”

      “苏大人说他要听晓血书所诉究竟为何,你可有何要说的?”

      张通额间沁出些细密的汗,他转向苏宽所在的方向,微微垂首道,“上村村民许四,状告马面村牙人刘武与州仓曹参军苏宽,官商勾结,违制征敛,且收购款久欠不结,致使家中交不上租子——”

      “混账东西!胆敢胡言乱语!”苏宽暴起而喝,大有上前一脚将张通踹翻之势,却不知何时身旁众宾早已退去,左右围上了郡王府的持刀侍卫,只待他稍有异动便上前拿下。

      “张县尉,接着说。”吴瓒声音沉镇,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是。”张通见状,心中倒稳下来,接着又道,“如此还不算完,许四家中揭不开锅,只能卖地换钱,苏宽又以低价强买其上村八里沟旁良田十亩,欠款不结,刘武更是趁火打劫,以两百文强抢家中孙女为妾,可怜许四那孙女,今还未满十三岁!”

      满院官吏,鸦雀无声。

      这是一点活路也没给人留啊!

      苏宽怔住,那个许四,他的孙女还在刘武手上,他怎会这个时候反水!

      兵曹参军张泽自来是个暴脾气,众人还在沉默不语时,他忽而起身上前,一拳将还在发蒙的苏宽掼倒在地,“好你个苏宽!自己横行乡里!为非作歹!还想将屎盆子扣在刺史大人头上!心思歹毒!不如牲畜!”

      吴瓒抬手,立刻有侍卫上前将张泽拉开,吴弼臣端了个漆盘上来,里头放着的正是下午接过的血书,另有几张誊抄好的文书。

      “未免在座的各位大人疑心本世子弄虚作假,血书在此,另有誊文,特奉上来给各位大人传阅,有三殿下在此作见证,希望在座的诸位千万不要前脚出了郡王府的大门,后脚便如苏大人一般空口白牙,颠倒是非。”

      此话一出,在座的大小官吏无不是出了身冷汗,一场喜宴怎么倒吃成了鸿门宴?

      杨恭遥看着这场闹剧,心知这事儿并非面上看起来如此简单,到底开了口,“善哉善哉。今既有村民许四以血书陈情,父母官者便该审慎待之,决不能草草了之,以免寒了我大宁万民的心。”

      在座官员自然无敢不应。

      李松姿出嫁,除去两个贴身婢女,李猷和李芸还各自为她挑了一个得力手下,一个叫李昙,为她打点外头诸事,一个叫李夕,为她照应内宅庶务。

      瓷音在廊下,托腮靠在鹅颈椅上,昏沉欲睡,脑袋便控制不住似的,垂落,抬起,又垂落,又抬起。

      李夕远远而来,脚步声一响,瓷音便一个激灵起身,两三步迎上前去,“可是前头宾客散了?”

      “是要散了,李昙要我转告娘子,前头的事已了,叫她安心。”

      瓷音应下,“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刚要喊人,便见荷露自屏风后头绕出来,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了然,立时压下话头,朝里面瞧了瞧,低声问道,“娘子睡下了?”

      荷露点点头,轻声回应,“沐浴时便乏了,方才在坐榻上靠了一会儿,我抹完发油,才见已经睡着了。”

      “没去榻上?”

      荷露正在摇头,却听里头传来一阵瓷杯相撞的声响,两人惊疑的相看,忙先后进去瞧。

      李松姿也叫这声音惊醒过来,原是她卧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碰到了榻上的小几,上头摆着的茶壶杯子一晃,便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瓷音将荷露一瞪,荷露蔫了脸,“从前娘子坐榻上,从不放这些的。”

      “这儿可是郡王府别院,不是咱使院了。”瓷音上前,帮着一起将小几上的东西扶正。

      李松姿坐直起来,隔窗望了望外头,方问道,“怎么没有乐声?前头宾客可散了?”

      瓷音这才回魂一般的想到正事,忙道,“方才李夕来报,说前头世子正在礼送宾客,还有李昙传信,说是前头大事已经了了,让娘子安心。”

      李松姿闻言,凝滞在心头的一团迷障终于散去,绷紧的身子也逐渐柔软,她彻底安下心来。

      从江州递信至长安,最快也要七日,是以她着崔暄算准了时日拿下刘武,刑讯之下,刘武很快将他与苏宽的计划和盘托出。

      所幸时日尚足,才能让他们剥丝抽茧,理清了来龙去脉,又将计就计,设计了此番的瓮中捉鳖。

      过了明日,即便消息传回长安,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陛下也会立时警觉,知晓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企图破坏吴李联姻,阻挠阿耶北上云朔。

      如此,以陛下多疑的性格,便更不会轻易松口云朔换人一事,反倒给足了阿耶时间。

      外头沉定的脚步声忽起,荷露先反应过来,“世子回来了?”问罢又转头望向李松姿,“娘子,那香可要现在熏上?”

      李松姿手心霎时出了薄汗,头一次显现出慌乱,点头道,“快……去熏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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