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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逼为妾 三娘她…… ...
西平郡王得胜还朝,朱雀大街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哪个是西平郡王?”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
“应当是最前头这个吧,看着就神勇无双。”
“年纪不太对啊……”
贺睢端坐于马上,目不斜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他明明和吴瓒同岁,怎么年纪就对不上了?
他们打小就认识,一起玩过泥巴,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鳅,只不过吴瓒六七岁时曾南下沥阳,在他舅父那里寄养了几年,没错,一定是因为沥阳的风水把他养的细皮嫩肉的,大家才会被他的皮囊所诱骗,贺睢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之所以替吴瓒在这儿充数,还不是因为他要先行回府,说是去看一眼他病入膏肓的郡王妃。
当然了,这冠冕堂皇的由头,他也就那么一听。
在漳州都一脚踏进鬼门关了,嘴里念叨的还是李松姿,班师路上,又罔顾行军大忌,绕行烟罗江去截人。
要他说,吴瓒这是在作孽。
李松姿自幼拜丹青大家冯朝赟为师,年少便以《枕霞春烟》闻名。
这样的人该是什么性子,吴瓒与她青梅竹马多年,最该清楚,非这么强留着,也不怕闹得个两败俱伤。
贺睢想到这些,甚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作吧,作吧,又与他何干呢?
进城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此刻却不知何处来了阴云,沉沉掩住半边苍穹。
西平郡王府邸的正堂里,吴瓒抬手,仆从便将一纸文契奉到堂下垂首恭立的那人手上。
那人看了一眼文契,有些大惊失色,“郡王……三娘她……必不会应允的。”
吴瓒抬手,立刻有人上前,向那人呈上一纸礼单,上面允诺金银绢帛,甚是丰厚。
“这……”李行儒面色又灰了几分。
吴瓒轻呷了一口茶,不轻不重把那茶盏往托上一搁,一声脆响,李行孺的头上便忽的冒出汗来。
原本静立一旁的仆从,不紧不慢的上前,为李行儒奉上笔墨朱砂。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郡王,您这又是何必?”
吴瓒却没听见一般,眼也未抬。
“轰隆”一声,紧接着闷雷滚滚,雨滴先是淅淅沥沥的下起来,继而哗哗的砸在房上,又顺着屋檐急密的垂落,争先恐后的噼啪落地。
李行孺闭了闭眼,终于落笔,只是写的极慢,如同那笔上压着千钧,撂了笔,以拇指蘸了朱砂,颤抖着画押。
仆从恭谨的拿回文契,吴瓒接过,瞧见“银主”二字后面的三个遒劲魏体和一团嫣红,垂眸折了收入怀中,“回去吧,人我明日送回去,两日后有马车去接。”
李行孺抬袖拭去额间的细汗,拱手应声。
仆从引李行孺离府,吴瓒听着雨声,莫名有些闷烦,这雨让他想起沥阳的盛夏,她在书房专注的作画,他懒靠在榻上翻一卷书,少年心思总藏不住,一会儿便坐不住,上前去看,才发现李松姿笔下哪是什么山水云烟,不过一锦绣榻上的懒散少年。
回忆被打断,一素衣女婢近前行礼,轻柔道,“郡王,娘子请您一见。”
吴瓒蹙眉,到底还是抬步往后院去。
温澜意病的久了,屋里总团着散不去的药香,吴瓒到的时候,一婢女正在侍药,温澜意用的慢,出了满头的汗,有人给吴瓒搬了绣墩,他撩袍坐定,那边一碗浓褐的药汤方见了底。
婢女团了绢帕给温澜意拭汗,她靠着两团软枕,勉强撑着些力气,抬眸看向吴瓒,数月未见,他英姿未变,眉眼间却平添了几许沉威,权势和胜仗滋养了他,他再也不是那个走投无路,跪在父兄面前祈求援手的落魄少年。
而她却从一枝掩面欲放的春日娇兰,垂落成再不会盛放的花泥。
“郎君得胜还朝,妾一颗悬着的心便有了着落。”温澜意陈久的病容上,露出一抹慰籍的浅笑。
吴瓒敛眸,“璟弟的事我已知晓,明日上朝我会为他进言。”
温澜意面上的笑意凝滞,她撑着身体的枯瘦手指无力的微蜷。他考虑的向来周到,可却总装作不知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如此……便有劳郎君费心了。”
吴瓒颔首,“今日瞧你气色,比我南下前好多了。”
温澜意听他语气里似有柔意,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也觉着近日精神好了些,听说三娘回府了,想着还能同她一起品画。”
吴瓒看着温澜意那双因病气而失去华彩的凤眼,那里头纠葛着太多浑浊,他看不分明。
撩了袍袖,他起身,“不急,等吃了她为你奉的茶,再品画不迟。”
早就有人把正堂的动静传回温澜意的耳朵,她此刻已不似方才失措,只是沉静的看着他因逆光而模糊的高大轮廓,缓言道,“妾为府上主母,却无法为郎君绵延子嗣,纳妾一事妾不敢有异议,只是有一事要问清楚。”
“何事?”
“原本只要是良家子,做妾本不讲究太多……”温澜意忽而皱眉,抚着胸口,勉力压下翻涌的呕意,缓了片刻,才道,“唯独子嗣一事,必得溯源清明。两位太医诊三娘已有妊五月,彼时……她还是陆家妇……”
吴瓒敛了神情,“娘子可还记得,五个月前我曾去过同德寺,彼时大雪封山,困住我小半个月。”
温澜意忽而瞪大了双眸,她猛的摇头,“不、不可能!”
吴瓒拂袖,眸光渐暗,似乎带着无声的告诫,凉扫过她微枯的面。
温澜意隐隐发抖,心里腾出绝望。
心念电转,仿佛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既然李松姿为妇失徳,品行不洁,如此无德无贤之人,入府为妾,岂不叫府上蒙羞?恕妾不能容她入府!”
吴瓒冷眼远瞧着她,那眸光无波,却叫她霎时失了容色,她竟然为了那人入府为妾一事失态至此……
“郎君……妾……妾只是……”再想回转,已然是不能了。
“娘子为府中主母,带病操持诸事已然辛劳,纳妾本不是什么大事,娘子就不必再多费心思了。”吴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要入宫面圣,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见吴瓒离去,棠影打帘入内,瞧见里头的场景,骇了一跳,“娘子!”
刚喂的汤药,竟然吐了个干净。
棠影急上前去,扶住温澜意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带了哽咽,“娘子,何必与自己身子过不去?”
温澜意的手似枯柴一般攫住棠影的手臂,紧紧攥着,眼底的泪盈满了,眼眶里盛不住,终于滴落。
她不甘,她真的不甘。
自李松姿被带回郡王府,她住的闻松院内外就多了许多侍卫,有的守在院门,有的巡视院中,个个神情肃然,目不斜视。
屋里,李松姿正卧着小憩,瓷音从旁打扇,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今日初听娘子被郡王带回来,她着实吓了一跳,原本算着时日,以为娘子已然到了南地了。
谁曾想郡王竟敢如此行事,不顾自己还领着大军,兴师动众的去江上截人。
她想起郡王将人送回院中的时候,那神情真是令人发憷。她不禁打了个激灵,想起从前郡王还是世子时,对娘子可谓是百依百顺,哪怕娘子皱一下眉,都要心疼的。
哪像现在,把娘子像犯人一样关着不说,言行之间更连一丝敬重也无。
亏得当时娘子被陆家赶出府,遇上郡王,她还以为是桩好事,毕竟现下这世上,算得上与娘子亲近的人,也只剩郡王一个了。
原以为娘子终于脱了狼窝,谁知后脚又入虎穴。
出了会儿神,忽听院中起了动静,脚步很快便至廊下。
瓷音匆匆起身,掀帘出去,见来的是郡王的近身侍卫尚丘,潦草行了个礼,低声道,“娘子刚歇下,不知尚侍卫有何事?”
“方才郡王吩咐,明日送三娘子去平顺坊李行儒府上,过两日是七月初十,日子吉利,再差人正式接娘子入府。”
瓷音听得糊涂,什么日子吉利,什么正式入府,她怎么听着就不对劲?
末了,才转过弯来,登时怒的倒竖起一双眉,斥道,“好啊,堂堂郡王,竟是疯了不成?!想让我们娘子为妾?做他的春秋大梦!”
“瓷音——”
瓷音本欲叉腰接着骂,听得这一声唤,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把娘子吵醒了,匆忙进屋去,离去前还不忘狠狠向尚丘一瞪。
“娘子。”瓷音进屋时,李松姿已自床上坐起,她匆忙上前,见她唇色发白,便知方才的话都被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一酸。
“娘子,既然郡王绝情,您不如再想个法子出府去,走的远远地,让他再也找不着!”
李松姿垂眸,凭吴瓒如今的权势,她逃了,被他找着,也不过是多费些功夫而已。
可眼下,她却没有时间再与他玩什么藏猫儿的游戏。
留在船上那张字条,也不知那船家有没有帮她寻人递出去。
明王残部又还在不在沥阳,即便在沥阳,凭那人却是能抓住还是不能?
如今人证眼见是寻不回了,她只能再重新去找回那物证。
只可惜她身困郡王府,正苦于寻不见出路。
刚好,吴瓒倒替她送来了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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