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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新娘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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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苏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梢还滴着水。
床上的手机不停地弹出消息，她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去摸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微信消息99+，小红点密密麻麻，像炸开的烟花。
她点开。
是很久没有说话的高中班级群。
群里像过年一样刷着屏。她看到有人不停地@沈艅，有人发“卧槽”，有人发恭喜的表情包，还有人在起哄让沈艅发红包。
只是一直沈艅没出现，一条消息都没回。
苏苗往上翻。
翻了好久，终于翻到最初那条——一个电子请柬的链接，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并排的两个名字。
新郎：沈艅。
新娘：顾晓繁。
婚期：这个月底31号。
苏苗没有在往下看，只是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房间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发白，明明她刚洗完澡，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却莫名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沈艅。
顾晓繁。
两个名字排在一起，看起来挺登对的。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十分热闹。
她把手机丢在床上，身体在黑暗里停了两秒，又继续擦头发。
窗外是桦城的夜，十一点多了，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
手机又亮了。
不是群消息，是私聊。头像是一个柠檬——林檬，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当时坐她后排，话多、爱笑，当时她是班级里为数不多很磕沈艅和苏苗的人。
“苏苗你看到了吗？”
苏苗打字：“嗯。”
林檬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喂？”苏苗接起来，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你看到了吗？”林檬的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群里都炸了，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在开玩笑，结果点进去真的是他……”
“嗯，看到了。”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苏苗起身，顺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他结婚不是很正常吗，都这个年纪了。”
电话那头，林檬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苏苗，我跟你说实话。我刚刚在群里看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沈艅要结婚了’，而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沈艅怎么不是跟苏苗结婚’……”
苏苗没说话。
窗外有车开过去，一闪而过，快的来不及捕捉。
“咱班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你俩在一起了，只是瞒着不说。”林檬说，“那种感觉你知道吧？就是那种……你们要是没在一起，那和谁在一起的感觉都不对。现在他真的结婚了，新娘不是你，我竟然觉得挺遗憾的。”
遗憾。
这个词落在苏苗心上，轻轻的，有点疼。
“你还记得吗，”林檬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像在翻一本旧相册，“高二那会儿，你和沈艅坐同桌，我和许也坐你们后面。他每天抢你的泡面吃，抢之前还要偷瞄你生不生气。你嘴上说他烦，但从来没生过气。”
“……还有一次，你睡着了被语文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脑子一片空白，他在下面偷偷告诉你答案，压着嗓子说了两遍。全班都听见了，就你没听清。”
苏苗靠在窗边，没说话。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记得他偷搬她的桌子，惹得她追着他满教室跑，他跑两步还要回头看她跟没跟上。记得他在桌下偷偷牵她的手，她抽开，他又牵，她再抽开，他还牵……记得他给她补习功课，记得一起上下学的那段路。
记得他每天晚上给她发消息，唱《星空下》和《南风知我意》给她听，唱完了还要嘚瑟地问“好不好听”。她说不好听，他就重唱一遍。
记得那次，全班起哄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她否认说没有，她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眼里带着笑。然后同学不信又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全世界的男生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他。”
此话一出，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再没有了交头接耳的说话声，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她侧头看他，他却一直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下课后，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抢她的水，故意捉弄她。
“你说你俩当年怎么就……”林檬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苏苗知道她想说什么。
怎么就错过了。
“都十年了。”苏苗说。
窗外似乎起风了，吹得树枝晃来晃去，看起来有些寂寥。
“你去婚礼吗？”林檬问。
苏苗没回答。
她想起高考前那几天，他们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晚自习的灯光白得发冷。他问她：“你报哪个学校？”
她说：“不知道，你呢？”
他说：“我也不知道。”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欲言又止。
她感觉他也有话想说。
但最后谁都没开口。
“苏苗？”林檬喊她。
“嗯？”苏苗思绪回笼。
“我问你……去不去参加婚礼？”
“我月末出差，可能没时间。”她想了一下说。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后，班级群还在刷屏，请柬被人转发了一遍又一遍，大家说着恭贺的话，唯独被恭贺的本人一直没有发声。
头发潮乎乎的贴在头皮上，有些凉。她把手机重新扔回床上，去卫生间拿出了吹风筒。
吹风筒的嗡嗡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除了眼底的疲惫，和十七岁时没什么两样。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十七岁的时候，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以为高考还早，以为毕业还远，以为那句话什么时候说都来得及。
后来才知道，来不及的。
一转眼，十年。
她关掉吹风筒，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她回到卧室，手机又亮了。
群里又弹出新消息，是沈艅，简单的几个字：“谢谢大家的祝福。”然后发了一个红包。
苏苗手气不错，抢了199.81，然后像抢了红包的其他人一样，在群里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班级群似乎也因为沈艅的红包而变得分外活络。
紧接着微信提示一个小红点，是微信运动。
——有人给她点了赞。
她点进去，看到一个小猫的头像。
是沈艅。
苏苗盯着那个头像，想起来曾在他的朋友圈看到过，是他养的猫。
她打开两个人的对话框，上次的对话停留在过年时的“新春快乐”四个字上。
她在对话框上输入：“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删除又重新输入。
“新婚快乐啊。”
然后又删除。
“恭喜啊……”
……
她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的输入、删除，最后她退出两个人的对话框，什么也没发。
退出微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她漫不经心的刷了会抖音。
思绪却飘向远方，她想起那首歌，他当年最爱唱的——《南风知我意》。
他唱过很多遍，她听过很多遍，从来没多想。
后来她才知道，那首歌的歌词里有一句：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意思是，南风若知道我的情意，请把我的梦吹到西洲与她相聚。
她不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在用歌说话。
她只知道，后来的很多年，她真的在梦里见过他，很多次。
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离三十一号，还有二十天。
……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