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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发现 “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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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自从生日那晚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每天都是上课、复习、做题,循环往复。早晨的闹钟,上午的课程,午后的自习,晚上的宿舍。生活变成了一条固定的轨道,每天在上面行驶,景色相似,节奏相同,唯一的变量是那些做不完的试卷和改不完的错题。
江乐安还是老样子——翘着腿,摇着凳子,嘴里咬着一支笔,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他的坐姿永远是全班最随意的,腰不直,背不挺,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仿佛重力对他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林星屿坐在他后桌。他的坐姿和江乐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但每次看到前排那个歪歪扭扭的背影,他就会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笔,用笔头戳戳江乐安的后背。力道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
“别翘腿,别摇凳子,也别咬笔。”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提醒,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江乐安的耳朵里。
江乐安头也不回,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嘴里还叼着那支笔,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乐意。榆木脑袋,你想管我?”
“我不一直在管你吗?”林星屿的回答平静而笃定,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里存放了很久,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没有管。”江乐安故意唱反调,椅子又往后翘了一下,前腿离地,只靠后腿支撑,整个人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什么时候没有管?”林星屿反问。
江乐安刚要开口反驳——他已经想好了一句“你管得着吗”准备怼回去——蔡亮就带着陈星河半路杀了过来。两人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步伐匆匆,像是带着什么紧急消息,凑到他们桌边,一脸好奇,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安哥,林大学神,你俩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我们在门口就听到你们说话了。”
林星屿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蔡亮和陈星河脸上扫过,然后他用一种模仿江乐安语气的腔调——那种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挑衅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调皮:“你觉得我们在聊什么?”
江乐安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林星屿那张依旧平静的脸,花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榆木脑袋在学他说话。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居然敢学我”的难以置信:“榆木脑袋,你欠打吧?这么喜欢学人说话?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林星屿面不改色,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纠正道:“这不叫学。这叫彼此彼此。跟你学的。”
江乐安:“???”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因为林星屿说得没错——他确实经常用这种语气跟林星屿说话。现在被对方原样奉还,他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憋屈。
蔡亮和陈星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蔡亮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林星屿,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看到安哥吃瘪了”的快感:“哈哈哈哈安哥你也有今天!被林大学神反杀了!”
陈星河也跟着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断断续续的:“安哥,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这叫什么来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时候,刚从厕所回来的苏闲言和程盛也走了过来。苏闲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表情各异,顺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错过了什么”的好奇:“你们几个在聊啥?笑得这么开心?”
三个人——蔡亮、陈星河、林星屿——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此起彼伏,像是约好了一样,留下苏闲言和程盛两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苏闲言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信息,但失败了。程盛则干脆放弃了理解,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们笑完。
笑够了,江乐安才收了表情。他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坐直了身体,看向蔡亮和陈星河,语气正经了一些:“不过说真的,你俩有事没事的,跑来找我们干嘛?不会就是为了听我们斗嘴吧?”
蔡亮拍了拍陈星河的肩膀。两人难得同步地开口,像是排练过一样,声音重叠在一起:“安哥,林大学神,这学期都快过去了,马上就毕业了——你们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完全的静默,而是一种短暂的、被问题击中后的停顿。窗外的风吹进来,带动窗帘微微摆动,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苏闲言看了程盛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带着一种默契的交流。然后他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的笃定:“我跟程盛打算一起考财经类的。我俩的成绩,财经比较稳。分数线不算太高,就业前景也不错。”
蔡亮愣了一下,眉毛高高扬起,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惊讶:“啥?你俩一起考财经?什么时候决定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陈星河也跟着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苏闲言和程盛之间来回移动:“对啊,什么时候决定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商量好的?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程盛难得主动地回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笃定:“你俩当然不知道。我们又没说。这是我们俩自己的事。”
陈星河“切”了一声,摆了摆手,又把话题抛了回去,目光转向江乐安和林星屿:“那安哥和林大学神呢?准备考哪儿?你们俩成绩都好,应该有更多选择吧?”
江乐安和林星屿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其中交换的信息量很大——有询问,有确认,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他们没有回答,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并肩而行,肩膀之间的距离恰好是一个拳头的宽度。
江乐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别光问我们”的随意:“那你俩呢?准备考哪儿?说了半天,你们自己的打算还没说清楚呢。”
陈星河想了想,难得认真地回答。他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表情变得正经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我成绩不算特别好,但想试试政法类的。律师或者法官,我觉得挺酷的。”
蔡亮紧跟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的认同:“一样。政法类。我也想试试。”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像是被同一个开关触发了一样,几个人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引来了几个路过的同学的侧目。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这种巧合,也许是笑这种默契,也许是笑这个即将到来的离别季里,每个人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方向。
周末,江乐安回到家时,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寻常。
江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在看电视,也没有在玩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乐安换了鞋,喊了一声“妈”,准备上楼。江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小安,你过来一下。”
他停下脚步。那只已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放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在母亲对面的位置坐下。沙发垫子在他的体重下微微下陷,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母亲开口。
江母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也许是在寻找开口的勇气,也许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然后她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像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小安,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乐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动作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角时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江母看着他的反应。她不需要他开口回答——那个短暂的停顿,那个微微收紧的手指,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是不是隔壁家的林星屿?”
江乐安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的坦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妈……您怎么知道的?”
“去你房间打扫的时候发现的。”江母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发现了一封信。放在抽屉里,用一本书压着。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但它掉出来了。”
江乐安沉默了。
他知道是哪封信——生日那天晚上,林星屿给他的那封情书,他一直好好地收在抽屉里,用一本最喜欢的书压着,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他没有想到会被母亲看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辩解?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有些迟钝,像是运转速度突然降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吸进去,然后呼出来。然后他抬起头,坦诚地看着母亲,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坦白吧”的坦然:“是。我们在一起了。本来也没有打算要隐瞒。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江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客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江母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江乐安脸上,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心里其实是有怒火的,但当她看着江乐安那双眼睛时,那团火又烧不起来了。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当初离婚时自己做的决定,想到了强行把他从那边带到这里来,想到了他说的那句“这不是我家”。她知道自己亏欠他太多,已经没有立场再去替他做更多的决定了。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带着一种释然的重量。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的温和:“算了……那孩子成绩不错,性格也好。我看得出来,他是个靠谱的孩子。你要是喜欢,就在一起吧。”
江乐安愣住了。他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吵,以为会有一番严厉的说教,以为会有一系列的“不可以”“不允许”“不准”。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轻易地松口。他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妈……你认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还能怎样?”江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带着一丝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东西,“我看得出来,那个孩子也很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你爸的眼神一样。只要你们不耽误学习,就行了。高考是大事,不能因为谈恋爱影响了。”
江乐安沉默了片刻。他坐在沙发上,消化着母亲的话。然后他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那……林伯母知道吗?”
江母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我也在想”的思索:“不知道。我没跟她聊过这件事。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另一边,309号院。
林星屿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上次住校谈话时几乎一模一样——背微微靠着沙发,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是在数地砖的纹路。金毛乐安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从傍晚等到天黑,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橘色逐渐过渡到深沉的蓝紫色,最后完全暗下来。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盏小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林母走了进来。她换好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然后走进客厅,看到儿子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了然。
“小屿,怎么坐在沙发上?吃晚饭了吗?”她走到沙发边,语气温和。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林星屿旁边的位置坐下。
林星屿抬起头:“没有吃。在等你。”
林母在他旁边坐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侧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敏锐。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从这段时间儿子的种种反常表现中,她早已拼凑出了答案。比如他最近回家时嘴角总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如他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比如他会在周末主动出门而不是待在家里看书。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她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已经等待这个时刻很久了:“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林星屿沉默了片刻。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握紧,然后又松开。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坦诚:“妈,我要坦白一件事。”
林母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看透了一切的从容:“是不是隔壁小安那孩子的事?”
林星屿愣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在这一刻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准备了很久的开场白,斟酌了很久的措辞,在这一瞬间全都失去了意义。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慌乱:“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母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悠长:“早就发现了。自从你第一次带他来咱们家,我就觉得你俩的关系不太一样。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又补了一句:“还有上一次——七月二十五号,应该是他的生日吧?”
林星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估了母亲的观察力。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的小心思不会被发现,但他忘了,母亲是最了解他的人。从小到大,他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她。
林母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加责备的坦诚:“我什么?是怕我不同意?还是怕他妈妈不同意?”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洞察,“我看那个孩子挺乖巧的,跟你小时候一样,活泼,开朗。只不过……”
林星屿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母亲:“只不过什么?”
林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情绪:“没什么。就是你太死板了,跟你爸一样。”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孩子挺好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也上心,也很喜欢你。所以——什么时候去见见他的妈妈?”
林星屿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啥?这么快吗?”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少见的慌乱,“……先缓一缓吧,怕吓到他。”
林母看着他这副少见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串风铃在风中摇晃:“难得见你对你的‘江乐安小朋友’这么上心。”她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朋友圈该解的锁就解开吧。别藏着掖着了。”
林星屿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走进厨房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叫了一声趴在他脚边的金毛:“乐安,走了,回房间。”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对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