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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未遂 「你们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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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屿跟着江乐安往前走,完全不知道此刻微信群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幸亏他和江乐安早就把那个群屏蔽了——毕竟“活跃活跃再活跃”这个群名不是白起的,里面的消息提示音能从早响到晚,比闹钟还勤快,比班主任的查岗还频繁。他们俩当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没有任何商量地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像是某种默契的自我保护机制。
此刻的群里,消息正以每秒几条的速度疯狂刷新,屏幕上的文字和表情包交替闪现,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陈不星:“???”连着三个问号,表达了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蔡不亮:“发生什么了?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炸了。”
萧承云:“咱们是吃到什么瓜了吗?这个瓜大不大?甜不甜?”
宋墨通:“有可能。根据我的分析,这个瓜不仅大,而且甜,还可能带着一点酸。”
苏闲言:“这都发生了什么啊?我们不在群里,出bug了?谁能给我总结一下前情提要?”
程盛没有说话,只发了三个问号的表情包——一只卡通猫头鹰歪着脑袋,头顶上顶着三个巨大的问号。这已经足够表达他的困惑了。
这一切的起因,是林星屿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加一个定位,却足够让整个群炸开锅——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被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实时定位,精准地标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而此刻,这两位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提示音被无情地屏蔽了,像两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林星屿带着江乐安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街道不宽,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子,食物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升腾交织,空气中混杂着烤串、煎饼和关东煮的香气。
人流在其中穿梭,有的穿着拖鞋慢悠悠地逛,有的手里已经攥着好几串烤串边走边吃,有的站在摊位前犹豫不决地打量着菜单。偶尔有几辆电动车艰难地鸣着笛从人群中挤过去,车灯在人群中扫出一道道光柱,引得行人纷纷侧身避让。
江乐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星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来这儿干嘛?难不成真的要变成两只煤球?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就是这儿?”
林星屿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江乐安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用下巴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江乐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几个人影正站在一个关东煮摊前,手里端着白色的纸杯,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他们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密谋什么重要的事情。其中一个正比手画脚地讲述着什么,另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纸杯泼了。
是蔡亮、陈星河、萧承云和宋墨通。
四个人,一个不少。蔡亮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陈星河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萧承云和宋墨通则穿着款式相似的浅色上衣,像是约好的一样。他们正围在关东煮摊前,纸杯里的热气在路灯下袅袅上升,融入夜空中。
林星屿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有人陪咱们一起变煤球。”
江乐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收回来,落在林星屿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一丝哭笑不得:“榆木脑袋,你这是要‘未遂’啊?你把他们都叫来了?什么时候叫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星屿看着他,认真地纠正道,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订正一道错题:“那不是还没有‘未遂’吗?我只是发了条消息,他们自己决定要来的。”
江乐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比如“你发消息不就是叫他们来的意思吗”或者“你这逻辑有问题”——但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终放弃了思考,跟着林星屿一起走向那个关东煮摊。
算了,来都来了。
那几个人已经买好了吃的,正捧着纸杯站在路边。纸杯里的汤汁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颗鱼丸和萝卜浮在表面,冒着热气。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穿过人群和油烟,清晰地传过来:“给,你们的关东煮做好了!找零收好啊!小心烫!”
蔡亮最先注意到走过来的两人。他正咬着一颗鱼丸,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到江乐安和林星屿并肩走来,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啧”,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什么复杂的情感:“你俩?大晚上的,出来逛小吃街?也不叫我们?”
江乐安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理所当然:“我跟榆木脑袋,咋了?不行吗?”
宋墨通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纸杯,脸上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江乐安和林星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直说”的高深莫测:“没咋,没咋。就是觉得——挺巧的。”
林星屿和江乐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那是一种“他们在说什么”的困惑,混合着“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的疑虑。江乐安问,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不过你们几个怎么来的?这么晚了,你们不应该在家待着吗?”
陈星河正咬着一颗鱼丸,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被食物堵住了大半:“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承云截断了。他放下手里的纸杯,看着江乐安,用一种“你真的不知道吗”的眼神看着他:“你看看微信。”
江乐安被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他看了看萧承云,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你快看啊”的期待表情——仿佛踏入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的逻辑迷宫。他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被他屏蔽多时的群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消息记录从上往下翻,未读消息的数量显示为一个红色的两位数。最新的几条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惊中——蔡亮在发“人呢?”,陈星河在发“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承云在发“我错过了什么”。他继续往上翻,跳过了一堆问号和表情包,终于翻到了那条引爆全场的罪魁祸首。
是林星屿发的。
只有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你们家的老大心情不好,出来?」
江乐安盯着那行字。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正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的人——林星屿正看着远处的某个摊位,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情绪:
“你、发、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一个路过的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大心情不好,出来?你怕不是被附身了吧?这还是未遂吗?这分明是已经遂了!你已经遂了啊榆木脑袋!”
林星屿没有辩解。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暴中安静矗立的树,任由江乐安的控诉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说“我只是担心你”,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江乐安继续输出,越说越来劲:“绝对是附身了,这绝对不是榆木脑袋了,是不是被调包了?还是说——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你真的是林星屿吗?你证明一下自己!”
林星屿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同时又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像是把一张牌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咱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也有吃的。我看到有卖烤面筋的。”
陈星河立刻心领神会。他咽下嘴里的鱼丸,兴高采烈地附和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度夸张的热情:“是啊是啊,安哥,咱们去那边吧!你看那个摊子,看起来很好吃!烤面筋!铁板鱿鱼!臭豆腐!应有尽有!”
蔡亮和那两位佛尊也异口同声地帮腔,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是啊是啊,别不高兴了,咱们去那边吃吧!今晚不醉不归——哦不对,不撑不归!”
江乐安看着这一群突然间团结一致的人,满脸问号:“???”
他看了看陈星河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又看了看蔡亮那双闪烁着“快答应吧”光芒的眼睛,又看了看萧承云和宋墨通那两张带着“你就从了吧”表情的脸,最后看了看林星屿那张依旧平静的面孔。
但他还是被这群人半推半就地裹挟着,往下一个摊子走去。蔡亮在后面推着他的肩膀,陈星河在前面开路,萧承云和宋墨通一左一右地护着两边,像是护送一位重要人物。林星屿走在最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后来的画风就变得很简单了——吃吃吃,逛逛逛,聊聊聊。
几个人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手里拿着烤串、章鱼小丸子、糖葫芦,你尝一口我的,我抢一口你的,吵吵闹闹,跟以往任何一次出来玩没有什么区别。蔡亮在和一个卖烤冷面的老板讨价还价,陈星河在尝试挑战一个超辣的鸡翅,萧承云和宋墨通在争论哪种口味的章鱼小丸子最好吃。
只是那两个人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在人行道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安静地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后来那几个人借口去买吃的——蔡亮喊了一声“我们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然后四个人就一溜烟跑远了,速度快得像是在逃跑——把两人落在了后面。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剩下渐远的笑声和脚步声。
江乐安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正在翻看群里的消息记录,看着那些从震惊到困惑到调侃的留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忽然,一根烤肠从旁边伸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林星屿正举着那根烤肠。他的表情平静,像是在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一本书,一支笔,一杯水。
“给。江乐安吃。”
江乐安接过烤肠。签子还有些烫手,他换了个角度握住,咬了一口,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林星屿站在他旁边,没有走。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盏更亮的路灯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清:“你刚刚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生气。”江乐安嚼着烤肠,含含糊糊地否认。他又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意外的惊喜。没想到你会把他们也叫来。”
林星屿看着他。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簇很小的火苗,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答案:“所以,你现在开心了吗?”
江乐安停下咀嚼的动作。他手里握着那根已经被吃掉一半的烤肠,转过头,看着林星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林星屿的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榆木脑袋,你这是在哄我吗?”
林星屿没有否认。他没有说“不是”,没有说“你想多了”,没有转移话题。他就那样坦然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温柔:“那倒也不介意哄一哄小朋友。”
江乐安愣住了。他手里握着那根烤肠,站在路灯下,看着林星屿那张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的脸,大脑像是突然卡顿了一样,所有的语言都在喉咙里堵住了。
“你叫我啥?”他问。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好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林星屿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小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