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49、烫伤 绝对是失误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古怪的氛围，仿佛这里不是准备午饭的地方，而是某个正在进行精密实验的现场。

　　江乐安气得在原地跺了跆，脚底板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只被唤作“星屿”的二哈，原本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拆家未遂、百无聊赖，一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两只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像装了弹簧似的从地上弹起，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吭哧吭哧地冲过来想跟着掺和热闹。

　　那只蠢二哈“星屿”听到动静，立刻从客厅冲上来想跟着掺和，被江乐安一个眼神制止，只好委委屈屈地趴在厨房门口，伸着脑袋往里瞧。

　　厨房内，林星屿已经利落地系上了那条深蓝色围裙。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娴熟地打开水龙头冲洗青菜，指尖拨弄着叶片，水流哗啦啦地淌过指缝，带着泥土的腥气被一并卷走。

　　反观站在他身旁的江乐安，手里捏着一颗蔫头耷脑的西红柿，活像个误入异次元的闯入者。他穿着宽松的T恤，既没系围裙也没挽袖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僵硬感。

　　站了半晌，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声。江乐安终于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场气势，指着墙上的挂钩问道：“喂，围裙……放哪的？”

　　林星屿眼皮都没抬，随手从旁边的挂钩上解下一个折叠整齐的围裙，递了过去。

　　江乐安伸手去接，手指触碰到布料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条粉色的围裙。不仅粉色，边缘还缀着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光，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江乐安：“？？？”

　　他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林星屿，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抹扎眼的粉红色，声音都变了调，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啥俺的是粉色？你的是蓝色？”

　　林星屿面不改色，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一条少女心爆棚的围裙，而是一块普通的抹布。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数学公理，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没别的颜色了。”

　　“？？？”

　　江乐安嘴角剧烈抽搐，额角蹦出一根青筋。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这特么骗鬼呢？！谁家厨房会只有一条粉色蕾丝围裙？！你林星屿这种钢铁直男，家里怎么可能备这种东西？这分明就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吧？！

　　尽管内心戏已经演完了一整季电视剧，但江乐安终究没能豁得出去跟对方硬刚。他咬紧后槽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哦。”

　　他磨磨蹭蹭地把那条粉色围裙套在身上，系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蕾丝边刚好卡在胯骨位置，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违和。

　　“那个……先洗一下？”林星屿瞥了他一眼，似乎不忍心看他像个木桩子一样戳着，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江乐安立刻嘴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把手里那个可怜的西红柿“咚”地一声扔进水槽，拧开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尴尬，水花四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T恤领口。

　　林星屿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他被水流冲得手忙脚乱、差点把西红柿冲进下水道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鸡蛋，轻轻磕破，蛋液滑入碗中，金黄剔透。他递过其中一个碗，示意道：“打两个蛋，搅拌均匀。”

　　“简单！”江乐安像是听到了某种挑衅，接过鸡蛋，雄赳赳气昂昂地学着记忆里老妈做饭的样子，高高抬起，在碗沿上一磕——

　　咔嚓！

　　一声脆响，力度显然没控制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连皮带肉地陷了进去，蛋液混着尖锐的蛋壳渣，稀里哗啦一大半掉进了碗里，还有一小部分溅在了台面上。

　　林星屿：“……”

　　空气凝固了两秒。林星屿叹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拿碗：“还是我来吧，别把手划伤。”

　　“不行！”江乐安猛地一把抢回碗，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都浮起一层热意。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倔强和自尊心在燃烧，“我说了我来做！这点小事能难倒我？”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鸡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蛋壳。细小的碎片混在黏糊糊的蛋液里，极难分离。他挑了足足三分钟，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才把大部分肉眼可见的壳挑出来。

　　他抬起头，强装镇定，把碗往前一递：“你看，做好了？”

　　林星屿看着碗里依旧悬浮着几粒顽固蛋壳碎屑的浑浊蛋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嗯，挺有毅力。”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伯母好！”蔡亮和陈星河笑嘻嘻地喊道，显然是串门来了。

　　“快进来吧！正好赶上饭点儿！”林母热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蔡亮率先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越过林星屿的肩膀，落在厨房里的景象上——江乐安穿着粉色蕾丝围裙，正举着一碗带壳蛋液跟林星屿邀功。

　　蔡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脱臼：“安哥！你不会真的要做饭吧！我没看错吧？！”

　　陈星河也缩着脖子，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比见了鬼还精彩：“是啊安哥！这可是高危操作！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点外卖吧！”

　　江乐安挺起胸膛，把碗往台面上一放，一脸“你们懂什么”的自傲神情：“怎么？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下个厨而已！”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难不成你俩怕我把厨房给炸了？不是？老子只是做个饭，又不是搞爆破！

　　江乐安清了清嗓子，对外宣布，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天花板的灰尘：“刚好，我做西红柿鸡蛋炒饭，都留下来吃饭！谁也不许跑！”

　　蔡亮和陈星河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惊恐。蔡亮凑到陈星河耳边，用气声嘀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饭能吃吗？安哥上次进厨房还是小学劳动课吧？”

　　陈星河嘴角抽搐，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理论上能吧？只要不生吃应该没问题？”

　　蔡亮看着陈星河，一脸“你忘了”的表情，表情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理论个屁！你怕不是忘了上一次他说要给咱们做汤喝？那是初二吧？把糖和盐分错了，放的是整整半袋糖！我们都窜稀了一整天！厕所都被我们承包了！”

　　陈星河：“？？？”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那股甜得发齁的诡异味道仿佛还在舌尖萦绕。两人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江乐安可不管他们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重新杀回战场。他拿起那个西红柿，打开水龙头冲洗。洗完后，他抄起菜刀，对着圆滚滚的西红柿就是一顿乱剁，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打快板。

　　林星屿看着他切出来的成果——有的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透光，大小不一、厚薄不均，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杀。他嘴上不饶人，冷嘲热讽道：“切厚了，又切薄了？你这刀工是练过的？”

　　“哪厚了？哪薄了！”江乐安盯着菜板上那堆惨不忍睹的西红柿，指着一块明显厚得离谱的说道，“这切厚了？”

　　“哦。”林星屿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开始，炒饭？”林星屿问，似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灾难。

　　林星屿打开冰箱：“里面有昨晚剩下的米饭，拿出来解冻一下。”

　　接着，他熟练地拧开了煤气罐阀门。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映照着江乐安那张紧张的脸。江乐安看着灶台上瓶瓶罐罐，密密麻麻的标签看得他头晕眼花，一脸茫然地回头：“先放油还是先放蛋？”

　　林星屿：“？”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江乐安本着“先难后易”的原则，大概是觉得打蛋最难，所以先解决困难任务。他直接端起那碗带壳蛋液，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没想到此时油温已经升得极高，蛋液遇到热油，“刺啦——”一声巨响，油点子瞬间炸开，四处飞溅！

　　“卧槽！”江乐安手忙脚乱地往后躲，胳膊肘撞到了旁边的调料架，嘴里还念念有词，“西红柿，随后放米饭……不对，是先放饭还是先放西红柿？”

　　场面一片混乱。

　　林星屿看着他稀里糊涂的操作，到了最难的一步——他看着那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调料罐，彻底傻眼了。哪个是盐？哪个是糖？哪个是味精？

　　江乐安根本不给林星屿插手的机会，他抓起一个白色陶瓷调料罐，看也没看，手腕一抖，直接倒进了锅里——是满满一勺糖罐。

　　他又顺手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清水倒进去，试图稀释那可怕的粘稠感。

　　“我靠！起火了？！”锅里窜起一簇小火苗，伴随着焦糖化反应特有的香气和烟雾。

　　林星屿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关火：“你干啥了？那是油，不能加水！”

　　“没干啥呀！不就是放了点水吗？网上视频不都这么教的吗？”江乐安一脸无辜，还在试图抢救那锅即将变成炭的黑乎乎混合物。

　　林星屿看着那团跳跃的火焰，冷静地科普：“那是物理氧化反应，焦糖化。你现在不是在炒菜，你是在熬糖浆。”

　　江乐安一心想把锅铲抢回来，证明自己哪怕是把糖当成盐也能做出美味佳肴。结果手一滑，铲子没抓稳，反而“嘶——”一声，手背不小心蹭到了滚烫的铁锅沿。

　　“你干啥了？”林星屿眼神一凛，刚才的淡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没干啥……”江乐安疼得倒吸凉气，看着迅速红起来的手背。

　　林星屿二话不说，直接抓过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反抗。他拧开水龙头，调到凉水档，对着流动的水流，将江乐安的手背放了上去。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灼热的手背，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依然钻心。江乐安在心里疯狂吐槽：我靠，这是物理第二次伤害吗？真的是栓Q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冲了好一会儿，直到皮肤不再滚烫，林星屿才关掉水。他仔细检查那片红痕，眉头紧锁：“还好，没起泡。下次小心点，别逞强。”

　　尽管遭遇了烫伤事故，但这顿饭……最终还是盛出来了。

　　林星屿接手了后续的翻炒，凭借高超的技术，勉强把这锅黑暗料理拯救成了固态。虽然卖相诡异，红不红黄不黄，还带着可疑的焦糖色，像是一滩凝固的泥石流。

　　江乐安举着受伤的手，强撑着拍了拍胸口：“差不多，应该能吃了吧！我尝都没尝就知道肯定好吃！”

　　林星屿看着那锅“艺术品”，沉默两秒，毒舌属性再次上线：“这能吃吗？这看起来像是给汽车补胎用的胶水。”

　　蔡亮和陈星河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坨东西，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还行吧？安哥做的，有毒我们也得含泪吞下去啊……”

　　一人发了一个勺子，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我靠！！！”蔡亮瞬间喷了出来，脸都绿了，“怎么这么甜？！我的天！这是糖罐吧！安哥你放了几个糖罐啊？！”

　　江乐安不信邪，觉得自己只是失误，不可能那么甜。他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齁甜！

　　真的好甜。

　　那种甜不是自然的清甜，而是一种浓烈到发苦的工业甜味剂口感，混合着生西红柿的酸涩和焦糊味，在口腔里掀起一阵味觉风暴。

　　几个人都愣住了，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时，林母闻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江乐安藏在身后的手：“手没事吧？刚才好像听见你叫了一声？”

　　江乐安立刻把烫红的手背往身后藏得更深了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小伤！主要是这饭做得太成功了，我激动得手舞足蹈撞了一下！”

　　然后就是狗狗大作战时间。蔡亮和陈星河这才知道，江乐安家的那只二哈叫“星屿”，而林星屿家的金毛叫“乐安”。

　　蔡亮指着那两只正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的狗，笑得直不起腰，捶胸顿足：“我靠！笑死我了！你们两家的二哈和金毛，名字互换了呢？这也太绝了吧！”

　　江乐安黑着脸，看着那只在草地上撒欢打滚、毫无狗格的二哈“星屿”，以及那边温顺乖巧、叼着玩具球跑过来的金毛“乐安”，只觉得头顶一片乌云笼罩。

　　“笑个蛋啊？有什么好笑的！”江乐安咬牙切齿。

　　那只二哈“星屿”正和金毛“乐安”互相追逐，甩着尾巴，完全没心没肺，仿佛在嘲笑主人的窘迫。

　　“…………”

　　江乐安看着这连环社死现场，只想立刻原地蒸发。他捂着手背，落荒而逃：“我先带那只二哈回去了，再见！不送！”

　　蔡亮和陈星河也笑够了，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站起来：“我们也先走了！安哥保重！”

　　“嗯。”

　　江乐安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溜达到308别墅门口才停下脚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条粉色蕾丝围裙早就被他揉成一团塞进了兜里，可手背上那圈红痕还隐隐作痛。

　　他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易燃易爆·炸：

　　“这次是失误，下次一定不会！”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消下去。几秒后，那边回了。

　　瓶罐·里：

　　“嗯。”

　　停顿片刻，又弹出一条。

　　瓶罐·里：

　　“手好一点没？”

　　江乐安盯着那行字，想起刚才厨房里那股焦糖糊味，还有自己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耳根有点发烫。他飞快地打字：

　　易燃易爆·炸：

　　“还好？”

　　打完最后一个问号，他指尖顿了顿，没等对方回复，直接熄了屏。

　　黑下去的屏幕映出他自己有些懊恼的脸。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

　　绝对是失误，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