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光》妄郊寒

2、她 刘雨扭

　　刘雨扭头看去，一位个子高挑的女孩站在身后，手里举着手机。
　　“你好，我想问一下鼓楼怎么走？我手机没电了，附近也没有充电宝。”说着，她晃了晃手机，以此为证。
　　冷冬的风很大，将她鬓角的头发吹得四处乱飞，针织冷帽也险些盖不住，高个子女孩忍耐地闭了一下眼睛。
　　刘雨重新抬起头，这才有机会认真端详这个女孩。
　　她的脸上有一些雀斑，眼睛大大的，五官很柔和，亚麻色的辫子搭在肩上，更添几分温和。
　　刘雨正要说话，眼看公交车门快关闭了，拉着女孩就上车了。
　　“你坐这一路，再过五站下车就到鼓楼附近了，我这里有充电宝，你用着吧。”
　　现在是早高峰，公交车人挤人，只抢到一个座位，刘雨谦让给了高个子女孩，当然她也没客气。
　　车厢以一种舒适的幅度摇晃着，刘雨左手抓着扶手，右手从斜挎包里掏出充电宝递给旁边座位上的女孩。
　　“谢谢啦！”
　　女孩爽朗地笑起来。
　　“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刘雨放下手机，淡淡地回应这个自来熟。
　　“听口音不太像，哈哈这算是一种刻板印象吧。对了，你在北京上班还是上学呀？”
　　“上学，嗯，也有上班，做点兼职。”
　　刘雨主打一个有问必答。
　　“我来北京玩，出酒店的时候忘记带充电宝了，偏偏这边这么偏僻。”
　　高个子女孩还在喋喋不休。
　　“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觉得跟你很有眼缘，我叫余柔。”
　　余柔打开微信二维码。
　　刘雨对这种陌生人、还是自来熟的陌生人，向来是有戒备心的，不过确实是盛情难却了。
　　刘雨打开分应用，用小号扫了那个二维码。（暖心提醒：出门在外不要乱扫二维码哦。）
　　发送验证消息后，对面几乎是秒答应。刘雨一眼就看到了余柔的朋友圈，内容挺丰富的，不过她今天可没有兴趣好好研究。
　　第五站到了，广播循环播放着。余柔站起来，刘雨秒懂，顺势坐下去了。人流汹涌，人们互相挤着，就这样下了车。余柔陷在人堆里，艰难地转过头，和刘雨说了一声“拜拜”。
　　刘雨脑海里还在构想今天要讲的内容，王阿姨介绍的这个单子比较急，刘雨昨天下午匆匆试完课以后，今天就要上课。不巧的是，昨天晚上学校还有几个实验要做，刘雨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堂课确实准备得太仓促。
　　刘雨扭头看向窗外，今天实在太冷了，路边几乎没人停留。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和车上暖烘烘的氛围相比，完全是两种境界。
　　下公交以后要换乘地铁，刘雨满脑子事情，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0，只是机械地重复乘地铁的操作。
　　地铁广告大屏的灯光太晃眼，俊男靓女的脸就这样铺在眼前，刘雨有一丝恍惚。经过转角，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刘雨脑子里像有电流闪过，喊也喊不出声，只是攥紧包的背带，快步向前冲了几米。
　　“……”
　　“我是傻子吗？”
　　刘雨突然停下来。
　　在北京怎么可能遇到她？
　　刘雨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神似容小寒的人，片刻后，她归于人海。
　　刘雨皱了皱眉头，手中的背带攥得更紧了。
　　刘雨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到以前的事，还有那个从她生活里消失了很久的人。

　　路程太长，总算是到学生的家了，刘雨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两声过后，门锁发出一道机械声。
　　“你好你好，是小刘老师吗？”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女性，头发随意地盘起，穿着家居服，笑容和蔼。
　　“是的，我是刘雨，今天来给旭阳上物理课。”
　　刘雨点点头，大方地回答。
　　“我们家旭阳比较懒散，只能请刘老师多多督促了，多的我就不说了，昨天他爸爸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哦对了，我姓吴。”
　　吴阿姨弯腰从鞋柜中拿出拖鞋，递给刘雨。
　　“刘老师吃早餐了吗，我早上熬了粥，还有三明治，欧包什么的。”
　　“您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咖啡？”
　　吴阿姨十分热情和蔼，这也是刘雨接这个单子的原因之一。
　　“谢谢吴阿姨，我吃过早餐了，喝咖啡就可以，不加糖。”
　　吴阿姨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刘雨坐下，转过身，对着侧边的卧室发出咆哮。
　　“吴旭阳！！！！你赶紧起床收拾收拾，待会要上课了！！！”
　　吼完转身进了厨房。
　　三分钟后一个发型凌乱的男孩出来了，很符合她对初中生的刻板印象——看起来挺有想法的。
　　印花花哨的T恤，还有长到拖地的裤子，上面带着各种带子和口袋，大概还有几处破洞。
　　吃过早餐以后就开始补课了，地点在吴旭阳房间，出于对两个人的安全着想，吴阿姨把门打开了。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吧。我叫刘雨，称呼你随意就行。”
　　“你上次的课上到第二章了对吧，我们先来个简短的复习吧。”
　　刘雨开始在草稿纸上画思维导图，时不时抬头提问吴旭阳。对于吴旭阳的专注力，他爸妈提前给刘雨打过招呼，不过还是太保守了。
　　刘雨刚讲了一个知识点，吴旭阳就开始把食指伸进嘴里咬指甲，眼神也飘向房间的其他地方，总之不在纸上。
　　这种情况刘雨早就司空见惯了。
　　“小吴，你来说说，这个公式是什么推导来的。”
　　吴旭阳的眼珠子转回来，死死盯着草稿纸上那串字母，脑子里没有任何信息。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干脆！很自信！
　　很好！
　　不对，好什么好？
　　“好的，那我来推导一遍，你认真听哦。”
　　刘雨换了一只蓝色的笔，开始推导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滋滋”的声音。
　　“这一步呢我用的是压强的公式，你要记住这个公式。”
　　刘雨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不时抬头把这小子的注意力抓回来。
　　两个小时终于过去了，刘雨叹了一口气。中间有休息二十分钟，刘雨以为他会歇会儿，结果这小子真是分秒必争，拿起手机就开始玩，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不时发出笑声，不知道在干嘛。
　　想到以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课，刘雨默默捏了一把汗。
　　吴阿姨过来留刘雨吃饭，刘雨不好推脱，索性接受了。
　　刘雨坐在餐桌上，有些许局促不安。上课这种事刘雨很擅长，但在学生家吃饭这种事，刘雨却很少经历。
　　家里的阿姨把饭盛出来，刘雨赶忙起身去接。
　　“哎小刘老师你坐着吧，没事的，让张姨来弄。”吴阿姨招呼刘雨坐下。
　　“呜……呜……呜……”
　　餐桌上，一部手机发出震动。
　　“吴阿姨，餐桌上是您手机在响吗？”
　　“旭阳的吧！你不用管，让它响吧。”
　　刘雨坐下了。
　　好一会吴旭阳才从卧室出来，点开手机划拉几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吴旭阳开了免提。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刘雨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