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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敲门声 那一夜苏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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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苏念没睡。
躺到床上已经是凌晨两点,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那个画面——小男孩跪在雪地里,拍着门喊“妈妈别走”,门关上,一只手把他推开。
她翻来覆去,被子踢开又裹上,最后还是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窗外。
月亮落了,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一片。
她盯着那片黑,忽然想:他现在睡着了吗?
还是也像她一样,睁着眼等天亮?
第二天早上,苏念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前院干活。
阿芳看见她,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
“失眠。”苏念拿起抹布,低头擦桌子。
阿芳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我起夜,好像看见你从外面回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苏念手上动作顿了顿:“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阿芳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狐疑,但没再问。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
“嗯?”
“昨晚傅家来人了。”阿芳神神秘秘的,“我听见前院有动静,偷偷看了一眼——是个男的,四十来岁,没见过。吴妈亲自迎进去的,后来又黑着脸送走了。”
苏念心里一跳:“那人长什么样?”
“天黑,没看清。”阿芳想了想,“就记得穿深色衣服,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苏念没说话,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背影。
深色衣服,四十来岁。
是他。
阿芳继续说:“我听吴妈念叨了一句,说什么‘又来闹事’、‘没完没了’。你说是谁啊?敢来傅家闹事?”
苏念摇摇头,心里却在翻腾。
那个男人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傅沉舟,你妈当年的账,你是不是该还了?”
他是谁?
和傅沉舟妈妈什么关系?
为什么说“你妈怎么对我爸的”?
一整天,苏念都心不在焉。
擦完前厅去后院,扫完后院去厨房,手里干着活,脑子一直在转。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吴妈。
吴妈正在自己屋里叠衣服,看见她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停。
“有事?”
苏念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问:“吴妈,昨晚来的那个人……是谁?”
吴妈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那眼神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苏念攥紧手指:“我……就是好奇。”
吴妈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
然后吴妈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到一边。
“那人姓傅,叫傅建成。是傅家的远房亲戚,按辈分,该叫傅沉舟一声堂弟。”
苏念愣住。
堂弟?
“那他说的……”她顿了顿,“什么叫他妈对他爸的账?”
吴妈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说,“傅建成的爸,是傅沉舟的二叔——就是那个想把傅沉舟活埋的人。”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二叔。
被傅沉舟妈妈一铁锹砸死的二叔。
“傅建成为这个,恨了二十多年。”吴妈继续说,“他到处说傅沉舟他妈是杀人犯,说他妈欠他爸一条命。逢年过节就来闹,要傅沉舟给个说法。”
苏念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那傅沉舟……”
“他从不解释。”吴妈打断她,“就由着傅建成闹。闹完了,该干嘛干嘛。”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傅沉舟说的那个“滚”,冷冷的,硬硬的,像一堵墙。
他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告诉傅建成,是他爸先要活埋一个三岁孩子的?
吴妈看着她,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去正厅那边了?”
苏念心里一紧,没敢说话。
吴妈的眼神变了变,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我跟你说过,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念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
回头。
回哪儿?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儿。
可她现在,回不去了。
从吴妈屋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念站在院子里,看着内院的方向。
月洞门那儿,两个保镖还站着,像两尊雕塑。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做了个决定。
往前走。
走到月洞门口,两个保镖同时看向她。
苏念深吸一口气,说:“我想见傅沉舟。”
左边的保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傅总不见人。”
“我知道。”苏念说,“但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就说那天在后山,答应过‘来’的那个人。”
保镖的眼神动了动,像是没听懂。
苏念攥紧拳头,又说了一遍:“你告诉他,他就知道了。”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右边的那个犹豫了一下,转身往里走。
苏念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她会见我吗?
他会不会根本不想见?
还是说,他早就忘了那天的事?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苏念盯着月洞门里的那条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那个保镖走出来,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跟我来。”
苏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真的能进去。
跟着保镖往里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又走过一条长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保镖敲了敲门。
“傅总,人带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
“进来。”
苏念推开门。
屋里灯光很暗,只开了一盏台灯。傅沉舟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抬头。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把门关上。”
苏念关上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沉舟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还是冷的,深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苏念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小男孩。
她忽然有点想哭。
“坐。”
傅沉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走过去,坐下。
两人隔着书桌,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傅沉舟开口了:
“你来干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傅沉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但苏念看见了。
“你大半夜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得像白开水。
苏念点点头。
傅沉舟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昨晚你在外面。”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嗯。”
“听到了多少?”
“都听到了。”
沉默。
苏念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听见傅沉舟说:
“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妈杀了他爸。他恨我们,应该的。”
苏念忍不住了:“可是是他爸先——”
“我知道。”
傅沉舟打断她。
就那么三个字。
我知道。
苏念愣住了。
他知道。
他知道傅建成他爸当年做了什么。
可他还是说“应该的”。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说?”
傅沉舟没回答。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
很久,他才开口:
“说了,有用吗?”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灯光打在上面,把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那个在雪地里跪着喊妈妈的孩子。
那个被埋过,被推开,一个人长大的孩子。
他现在坐在这里,冷冷的,硬硬的,什么都不解释。
不是不想。
是早就知道,解释了也没用。
苏念的眼眶忽然发酸。
她站起来。
傅沉舟转过头,看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放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
傅沉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很小的,温热的,放在他手背上。
“你……”
苏念看着他,眼睛红了,但没哭。
“我知道没用。”她说,“但我信你。”
傅沉舟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会把手抽开。
然后她听见他说:
“为什么?”
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念想了想,说:
“因为那天在后山,你问我明天还来不来。”
她顿了顿。
“你问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傅沉舟看着她。
那眼神,苏念从没见过。
不是冷。
不是戒备。
是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清是什么。
然后他动了。
把手从她手底下抽出来。
苏念心里一空。
但他没把手拿开。
只是反过来,握住了她的。
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苏念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
但好像,没那么凉了。
屋里很静。
台灯的光晕开,把两个人笼在里面。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