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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进 ...

  •   进城的路很顺利。

      赵哥拍了拍他们两个的后背,又蹲下来看着他们两个。

      “那就先这样,你们呢就去街边那头的小贩那里,有个卖面条的,你们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们口饭吃。”赵哥想了想,又塞了点银子给他们,“这个拿着,给那老头,省的他老是说我给他添麻烦。”

      老蒋笑了笑,“你这两年也确实没少给人添麻烦吧。”

      赵哥眉毛噔的一下就皱起来了,“什么话,我这还是给那老头找个人来照顾他好不好。”

      老蒋摆了摆手懒得和他争辩,他也拿出来几枚铜钱放到姜恨晚手上,“行了,你们两个小家伙要过的好点啊,未来要是真遇着啥问题了可以来找我哈,我叫蒋来平,他叫赵晋,我们两个常年在外头行商,但是真有啥问题了,说我们两个名字有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姜恨晚点了点头,她仰头看着这两个大人,“我记下了。”

      “行,那我们也忙去了,你们去找那个老头吧。”赵晋挥了挥手,就带着其他人往街上走了,隔的远了,还是能听到赵哥的大嗓门。

      “不带他们过去吗?”

      “去啥啊去,那老头万一给我来一拳呢,不去不去。”

      姜恨晚拉着沈寒春的手,直到这一刻,劫后余生的感觉才真正清晰起来。

      老头人很好,看着他们两个啧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两个帮着做面条。

      面条是好面,人也是好人。

      老头今年八十有五,身子硬朗,但是膝下无子,把姜恨晚和沈寒春是真的视如己出。

      他们真的就在这里安分下来了。

      春去秋来,叶子黄了三轮的时候,老头死了。

      他嗓门大,吼人和说教的时候总是能传出去两里地,老人只说自己姓秦,大家也都叫他秦老头,嘴硬心软非他莫属,最是刻薄,也最是心软。

      老头死之前把铺子留给了姜恨晚和沈寒春,死之前还吹胡子瞪眼的说他们两个要是把铺子给搞砸了就绝不轻饶他们,但是因着疾病,就连这话都中气不足起来。

      他们两个小孩用之前攒下来的所有钱把老头安葬了,期间赵晋和蒋来平来过,看着那老头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

      姜恨晚和沈寒春跪在地上,充当着儿女的角色给来吊念的人磕头,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头这一辈子也没什么亲人,到哪里都总是带着姜恨晚他们两个,但是死之后来看他的人倒是不少,一碗碗面的交情攒下来,倒是也凑出来了好几桌子人。

      大多数人吃了个饭,看了一下老头随了礼就走了,他死的时候都八九十岁了,属实也算的上是长寿,无病无灾了。

      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姜恨晚他们好像忘记了之前的一切纷争,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啊,原来好像还是有这么一段算的上是艰苦卓绝的日子,老头死后,日子照旧,一碗碗面,支撑着他们过了两年。

      “你的葱油面。”姜恨晚擦了把手,她端着一碗份量很足的面就上来了,葱花洒在上面,看的人很有食欲。

      “呼。”来者是个武夫,他吹了吹面上的热气,夹了一块子面条就往嘴里送,边吃边点头,看上去还是很满意的,最后给钱也很爽快。

      这样子的人,姜恨晚最近这几年见了很多。

      晚上的时候,就和沈寒春缩在房子里面,两个人凑在一起数钱,看今天赚了多少。

      他们很少有吵架的时候,因为沈寒春总是很会看眼色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抽条很快,姜恨晚几乎从来不让他们买新衣服,两三天就是一个样子,12岁的女孩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很明显,现在就已经足够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沈寒春虽然日日见着她,但是看她有意打扮的时候还是会被惊艳一下,只会在原地愣愣的说好看。

      但是现在沈寒春开始躲着她了。

      城里的气氛也很奇怪,好像总是有人说什么“罪人之子”,什么“朝廷旧部”的。

      姜恨晚也会有意无意的听着,但是不会真的去上心,没有了生存的压力之后,本能的观察仍在,但是已经没有了那份必须去做到紧迫感。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明天能卖掉几碗面条,这次风波会不会影响生意。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在哪里都能知道现在自己最需要关注什么,最需要做什么。

      而那些危险和以命相博的事情已经和她相去甚远了。

      她把铺子的门打开,踩着青石板去摆摊,沈寒春去买菜和必需品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他最近外出的频率多了点。
      女孩垂着眸子,脸上照旧是平静温和的,只是添柴火的力气大了点。

      现在天才蒙蒙亮,街上也没有多少人,大多数铺子也才刚刚开门,打着哈欠就出来摆摊了,沈寒春总是想着让她多睡一会,自己早早的起来去买菜,但是现在还没有回来就不算是常见的事情了。

      姜恨晚低头继续往炉子底下添柴,看着烧的旺起来的火不知道想什么。

      她又开始有意无意打听最近的事情了。

      “叔,您的面条。”姜恨晚端上去一碗面条放到客人桌上,现在人还不怎么多,那两个人是以前常来的小官,其实就是巡逻什么的,平常最爱吃他们家的面条。

      “啊,听说没,那个罪臣好像儿子没死。”一个人接过来了那碗面条,抬头看了一眼姜恨晚笑道,“小姜也是长的越来越漂亮了。”

      姜恨晚嘴角扬起,但是眼角却没多少笑意,“哎呀别打趣我了,喏,知道你们平时爱吃辣子,我特意给你们多加了一点。”

      那人的视线立马移开,“还是小姜贴心。”

      “哎,那方家人死没死全有关系吗?还能翻起什么水花来不成?”另一个人拿筷子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好奇的问道。

      “本来说是没有关系的,但是吧他的副官不甘心啊,一直在为那将军申冤啊,说是被冤枉的,现在找着了自己家主帅的儿子,自然是要带回去养着的。”

      最开始说话的人显然对这些很有意思,往嘴里塞了一把面条就嚷嚷着,“其实吧,我也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跷,方家本来就打了这么多年战,为了守住那块地皮死了多少人,我估摸着可能是功高盖主了,那皇帝啊忌惮,所以就找了个由头把人给废了。”

      另一人赶紧扯了一把他,“你在外面乱说些什么呢。”

      最开始那人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但是男人一说这些,还是很难忍住自己的分享欲的。

      还没过多久就又叹了口气说,“我看那方将军也是好人啊,他们两口子都死了多少年了,他们的副将和兵都忠心耿耿,还想着找到他们两个的孩子,帮着复仇。”

      “所以说功高盖主啊,他们不是要找那孩子吗,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好了,连通缉令都下来了,就等着抓他呢。”另一人明显理智多了,他吹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面条,看着葱花在上面浮动,又鲜又香。

      “现在全都在找那孩子呢,听说还有什么标记,那方家的小孩嘛,好像是身上有块疤还是什么,眼睛的眼神还是那种纯黑的。”最开始那人边吃边说,汤汁都溅出来了几滴明显也是觉得这面条确实是又鲜又有嚼劲。

      姜恨晚虽然在旁边站着,但是却还是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他们那一桌子的话,不知怎么突然就心乱如麻,她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了,放到往常再怎么样这个时候都要回来了,但是此刻却没有一点动静。

      姜恨晚往门外看了又看,像是在张望曾经的巷子一样,好像看着看着沈寒春就总会面色沉静的出现。

      但是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出现,一直到中午,他都没有回来。

      姜恨晚的心越来越乱,胎记…… 眼睛……她有一直诡异的直觉,他们说的那个小孩,很有可能就是沈寒春。

      为什么一个人贩子手里的小孩会那么多东西,还那么讲究,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本来就是哪一家的少爷公子。

      她的心乱了又乱,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还没有到中午就关了门。

      她把门锁上,往着市场的方向飞奔过去。

      也许就在某个地方,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要等着她来帮忙,也许是什么……

      姜恨晚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就连表面功夫都快维持不住了,她一把跑到猪肉铺,气都没有喘匀就焦急地问老板,“你有没有看到以前和我一起的那个男孩,他今天来买菜了吗?”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面色难看极了,就连卖猪肉的汉子都吓了一大跳,他问,“没有啊,咋了这是。”

      姜恨晚愣愣的咀嚼着那三个字“没有啊……”

      说完,那个杀猪老板还没有反应过来,姜恨晚就急匆匆地跑向了下一个地方。

      很累,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跑过,以前这种时候沈寒春都会搀着她跑,甚至于直接拉着她,把她架在身上跑,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她感到原来跑步是一件这么费体力的事情。

      好像肺部空腔的气体全部被压缩,就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她一刻不停的继续往前跑,一直到了最后一个地方,得到的答案还是“没有”

      她有点迷茫的站在原地,她确实不明白,原来沈寒春也不是会一直陪着她。

      周围的世界好像开始变得陌生,她应该在这里吗,这里又是哪里,自己是干什么的,长久的奔跑榨干了她肺里的氧气,她不知所措的站在这里,好像是当初被爸妈卖掉一样,那也是一个很平常很平常的早上,他们把她的脸擦干净,往她的碗里面多加了一个鸡蛋,这个鸡蛋很珍贵,连弟弟都没有。

      她感到惶恐,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把鸡蛋夹给了弟弟,心里想着是不是爸妈把她的和弟弟的弄错了,别到时候又挨了一顿打。

      但是妈妈看到之后没有打她,那个平时对她非打即骂的女人好像平生第一次仔细看她一样,摸了摸她的脸,又把她拉到旁边左瞧右瞧,而爸爸只是在桌子前坐着,没有理会。

      倒是弟弟,在走之前还踹了她一脚,大叫着为什么她有鸡蛋自己没有。

      后来才知道,他们那天是准备把她卖掉,而卖掉的女儿在当天总是可以对她好一点点的。

      再后来,她知道这叫做被抛弃。

      被抛弃。

      她在大街上蹲下来,好像是太累了,累到没什么好支撑着她一样,她把双手放到膝盖上,抱着自己。

      以前这个时候沈寒春就会凑过来问她怎么了,然后贴过来拿他那张看起来就凶的脸蹭他。

      但是现在没有了。

      原来不只是时间会走,就连组成她时间的血液和骨骼,也是会离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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